<p class="ql-block"> 葉英</p> <p class="ql-block"> 在戰(zhàn)爭時期，利用戰(zhàn)斗間隙進行軍事、政治以及文化教育，是我軍的優(yōu)良傳統(tǒng)。在抗日戰(zhàn)爭中，除 重視軍事、政治教育外，也非常重視文化教育。1942年，軍委總政治部下達了提高干部文化水平的 指示，為部隊文化教育工作指明了方向。這時，我軍在淮北蘇皖邊區(qū)已建立了比較鞏固的抗日根據(jù) 地，部隊可以爭取到一定的整訓時間，有系統(tǒng)、有計劃地進行軍事、政治和文化教育。1942年春 季，九旅二十六團在泗宿縣許圩子一帶整訓，根據(jù)上級指示，比較廣泛深入地開展了文化學習運 動，并取得了比較突出的成績。經(jīng)過實踐，使同志們都明白了這樣一個真理:要想提高軍事、政治 素養(yǎng)，必須首先攻克文化關。當時把學好的文化(主要指識字課)，比喻為打開學習軍事、政治理 論大?的金鑰匙。事實也的確是這樣的。</p><p class="ql-block">掃盲熱潮是怎樣興起來的? </p><p class="ql-block"> 1942年3月，四師政治部召開宣傳教育工作會議，各旅宣傳科?、各團宣傳股?參加了這次會議。在 會議的通知中，還要各團各加派兩位連隊文化教員參加會議。我當時是二十六團的宣傳股?，由我 帶著二營、三營各1個連的文化教員，到師部所在的半城鎮(zhèn)參加這次會議。在會議期間，特別邀請了 二師某旅的宣傳科?夏平介紹該部隊文化教育的經(jīng)驗。他講到各種各樣的教學方法，對到會同志啟 發(fā)很大。 我們回到團里立即召開會議，傳達師宣傳教育工作會議的要議題-開展消滅文盲的運動(這是開始時 的提法，后來因感到“消滅”二字不大合適，改為“掃除文盲運動”)。各連政治指導員和文化教員回連隊 后，立即著手做好對戰(zhàn)士的思想動員。同時進行全連識字測驗，按識字的多少分為甲、乙、丙、丁4 個組，丁組就是文盲組。 團政治處宣傳股根據(jù)各連報來的文化學習分組名單，編制成為文化學習登記表，并將其裝訂成冊， 作為考核學習成績、掃除文盲與識字升級的依據(jù)。對我印象很深的一件事，是第一次全團戰(zhàn)士識字 情況統(tǒng)計，文盲竟占75%以上! 九旅政治部宣傳科對組織文化學習做了大量的實際工作。工作量最大的一件，是印發(fā)甲、乙、丙、 丁4個組的識字課本。在當時僅有油印的條件下，印成供給全旅數(shù)千名戰(zhàn)士學習用的識字課本(64開 本，每本約有100?)，宣傳科同志們付出了艱巨的勞動。 這批識字課本，是參考二師課本的內(nèi)容編輯的。丁組(即文盲組)讀的第一冊課本有250個生字;丙 組課本是在丁組基礎上再加250個生字，學完丙組課本，共識500個字;依此類推，乙組學完第三冊 課本，共識750個字;甲組學完第四冊本，共識1000個字。識字要求四會:會認、會讀、會寫、會 用。 宣傳科干事陸海川發(fā)揮了他在美術上的專?，給每種識字課本，增加了一個用套板印刷的形式不同 的彩色封面。最引人注目的是第一冊的封面，上面畫著一個穿新四軍軍裝的戰(zhàn)士，正在用一只手拉 下圍在頭上遮住雙眼的?條白布。這象征著學習好了認字，就不再是睜眼瞎子了。正是這幅寓意深 刻、形象生動的畫面，鼓起了廣大不識字的戰(zhàn)士掃除文盲的決心。 宣傳科宣傳干事李久勝也像陸海川一樣，非常關心部隊的掃除文盲運動，他發(fā)揮了自己的音樂天 才，為部隊編寫了一支《除文盲歌》。雖然已經(jīng)過了40多年，不少老同志對這支歌還記憶猶新。我 記得歌詞中有這樣幾句:“同志們呀聽我說，睜眼的瞎子苦處多。書籍報紙都不能看哪，軍事政治難 得學?！?....”這生動易懂的歌詞和響亮和諧的曲調(diào)，一時成為戰(zhàn)士們?nèi)巳藧鄢母枨?，它深入人心?有極大的感染力，對鼓動學習熱潮起了很大的作用。</p><p class="ql-block">多種多樣的學習方法</p><p class="ql-block">卓有成效的升級制度 </p><p class="ql-block"> 1942年春季，二十六團在泗宿縣安河邊上的許圩子一帶整訓，掀起了掃除文盲的高潮。在兩個月左 右時間里(中間還參加一次夜行軍120里，?途奔襲張小圩的戰(zhàn)斗)，原來編在丁組的戰(zhàn)士們，經(jīng)過 刻苦學習，絕大部分學完了第一冊識字課本，經(jīng)考試合格，摘掉了文盲的帽子。幾百名戰(zhàn)士興高采烈地領到了第二冊識字課本，編到了丙組，開始了新階段的學習。戰(zhàn)士們對自己的文化升級非常重 視，不少老戰(zhàn)士在參加考試之前，理發(fā)刮臉，換上新軍裝，整整??地進入考場，聚精會神地聽、 寫答題。他們覺得這也是自己一生中的重要日子。原來編在丙組和乙組的戰(zhàn)士，也有半數(shù)以上學完 了原先發(fā)給的課本，升到了新的文化等級。在二十六團部隊中，普遍形成了學習向上，以文化升級 為光榮的心理。因為有了這個思想基礎，這才能夠把文化學習制度?時間保持下去。 戰(zhàn)士中有些年齡偏大(30歲左右)或者天資較笨的人，也有極少數(shù)思想落后不愿學習的人，這些戰(zhàn) 士一度成為掃除文盲工作中的死?。對他們必須采取得力措施，更多地加以幫助，讓他們跟上去。 于是各種形式的教學方法就創(chuàng)造出來了。 “識字關”，是一種行之有效的方法，大多是在開飯的時時，由文化教員設立關卡，經(jīng)過這里的人，必 須識了黑板上的字，才許進入吃飯的地點或領取飯?的廚房。在部隊白天行軍時，用厚紙或木板做 的牌子寫上字，夾在背包上，走在后面的戰(zhàn)土，隨時可以學習走在前面的戰(zhàn)士背包牌子上的字。這 種牌子叫做“識字牌”。九旅奮斗劇團在掃盲高潮中編寫、演出了《張大疤過識字關》這個生動的、有 教育意義的話劇，對促進戰(zhàn)士學好文化課發(fā)揮了很好的作用。 某連創(chuàng)造了“小先生”教識字的方法，就是由甲組或乙組的戰(zhàn)士中的積極熱心的同志，自愿幫助文盲組 戰(zhàn)士學習識字。同志們對這些志愿文化輔導員尊稱他們?yōu)椤靶∠壬?。這種方法收到非常好的效果，一 時全團各連都推廣了“小先生”教學法。我寫了一篇稿子-《我們的“小先生”制》，登載在四師《拂曉 報》上，具體敘述了二十六團各連開展文化教育中這個新的方法。“小先生”教學法在四師各部隊中受 到重視和競相采用。 二十六團的幾位首?對文化教育非常重視，在抗日戰(zhàn)爭最艱苦困難的1942年，他們經(jīng)常想方設法， 解決全團干部、戰(zhàn)士學習文化所需要的用品，把團里開荒種地的收入，大部分錢用于買紙張、鉛 筆、墨水等，發(fā)給學習的干部、戰(zhàn)士。還專?為宣傳股配備了一匹能馱善跑的大黑騾子，行軍的時 候，馱載教育用的書籍和宣傳隊演劇用的幕布和服裝、道具等。這樣，宣傳股在部隊經(jīng)常行動中， 就能設立流動圖書館，文化水平較高的干部和戰(zhàn)士可以借閱理論書籍與文藝書籍。 </p><p class="ql-block">干部文化學習創(chuàng)奇跡 </p><p class="ql-block"> 二十六團在戰(zhàn)士的文化掃盲工作方面創(chuàng)造了優(yōu)良的成績，同時在干部的文化學習方面也獲得了顯著 的效果。 二十六團的營連級干部中，學生出身的占多數(shù)，他們并不滿足于原有的文化基礎，在部隊整訓時， 他們積極學習軍事，政治理論，同時也努力提高自己的文化水平。 在營級干部中，團政治處組織股?葉?(后改名葉揚)和一營營?李光軍學習成績突出。他們兩人 經(jīng)常寫日記，即使在行軍、作戰(zhàn)的緊張環(huán)境中，也從來不間斷。李光軍同志曾讓我看過他寫的日 記。他的日記文字簡明通順。內(nèi)容豐富實際，每篇日記都有中心思想，成為鼓勵自己前進的動力。 三營教導員柳夷和組織股組織干事丁田的政治、文化學習成績也達到優(yōu)秀的水平。1943年夏初，旅 宣傳科?趙易亞到二十六團檢查干部學習情況。他預先準備了考試題目，測驗營級干部學習中央規(guī) 定的整?二十二個文件的理解程度。利用農(nóng)村小學教室作為考場，同志們屏氣凝神地各自振筆疾書 了兩個小時左右，不少人流出了熱汗。趙科?檢查了答卷，給予判分評定，對同志們的學習成績表 示非常滿意。 1943年5月，在老韓圩子駐軍時，二十六團召開全團大會，總結(jié)1年半以來文化學習的成績。全團有 10名同志榮獲新四軍第四師政治部授予的“學習英雄”獎章，20余名同志榮獲九旅政治部授予的學習 模范稱號。營級干部中葉?、李光軍、葉英、江洪濤都獲得了獎章。旅的《奮斗》報在1943年6月專 題報道了這個消息。隨著文化水平的繼續(xù)提高，這些干部在軍事、政治素養(yǎng)方面也得到很大進步。 農(nóng)?出身的紅軍老干部，對文化學習同樣很努力。若以原有的文化基礎，對比刻苦學習1年半之后提 高的幅度，以及在實際工作中應用的效果來全面衡量的時候，那就會發(fā)現(xiàn)，農(nóng)?出身的紅軍老干部 的文化學習成績比學生出身的干部還要更高出一籌，在幾位紅軍出身的團、營級干部身上，確實出 現(xiàn)了奇跡。</p><p class="ql-block"> 團?羅應懷，在3位紅軍戰(zhàn)士出身的團首?中年齡最大，原有的文化程度卻最低，學習文化的難度也 最大。但是他信心十足，學習精神非常旺盛。他特請宣傳股干事胡方渡和李燕蓀作為他的業(yè)余老 師，輪流幫助他修改作文，給他講課。人們常常看到羅團?在蠟燭光或油燈光下學習到深夜。1942 年秋末，中共淮北區(qū)黨委組織團級干部整?輪訓班，學習中央規(guī)定的二十二個文件，羅應懷同志不 但能流暢地閱讀這些哲理很深的文件，而且能寫幾千字一篇的讀書筆記與學習心得。彭雪楓師?親 自審閱了羅應懷同志寫的讀書筆記，對他在文化上提高的速度，感到很驚奇，后來在一次全師性工 作總結(jié)中，表揚了羅應懷同志。 三營營?葉道友也是一位紅軍老干部，指揮戰(zhàn)斗很有經(jīng)驗，但是他平時不愛學習，也不大看得起學 生出身的干部，打仗的時候，行軍水壺里還裝著老酒。不少同志把他看作是蘇聯(lián)作家高濕楚克的劇 本《前線》中的戈爾洛夫式的人物，對于他能不能學好文化信心不大。但出乎人們的意外，他在這 次學習運動中，大反常態(tài)，變成了一個虛心好學的人。在三營干部文化教員穆仲苞積極幫助下，經(jīng) 過八九個月時間的刻苦學習，他就能讀軍事書籍寫戰(zhàn)斗總結(jié)了。1942年冬初，四師《拂曉報》上登 載了李燕蓀寫的《關于紅軍干部葉道友營?學文化》的報道文章。葉道友同志通過學習文化，提高 了思想水平與軍事政治素養(yǎng)。1943年他晉升為縣獨立團團?，在更高的工作崗位上為黨做出更大的 貢獻。 團政治委員謝錫玉和副團?嚴光也都是紅軍老干部，他們兩位比羅團?年輕，參加紅軍之前只在農(nóng) 村小學讀過一年書。在部隊開展文化學習的時候，他們也像羅團?一樣刻苦學習，文化水平迅速提 高了。</p><p class="ql-block">推廣成功經(jīng)驗</p><p class="ql-block">鞏固提高文化教育 </p><p class="ql-block"> 二十六團文化教育的成功經(jīng)驗，通過四師政治部宣傳部在全師政治工作會議上的介紹，在四師各部 隊中被普遍地推廣采用，良好的學習?氣遍及各部隊。 1943年秋季，師政宣傳部?陳其五同志給我寫信，談到部隊干部語文學習已大致過關，干部們根據(jù) 作戰(zhàn)需要希望增加數(shù)學課程。他要我為四師編寫一部包括算術、代數(shù)、幾何、三?內(nèi)容的綜合性數(shù) 學教材。我隨部隊在邳睢銅地區(qū)行軍時，在一個知識分子家庭里借到了全套初中、高中數(shù)學課本， 選取對部隊作戰(zhàn)應用性較強的內(nèi)容，由淺入深進行編寫。直到1944年夏天，我在淮北區(qū)黨委整?輪 訓隊學習時，才利用兩個多月的午睡時間，把這本書寫成。當我向陳其五部?送交300多?十幾萬字 的書稿時，他高興地說:“這是我們?nèi)姷谝徊繑?shù)理科學教材，我們一定盡快地印出來發(fā)給干部們學 習?！?1945年春天，陳其五部?又囑托我為部隊文化教育再編寫一套內(nèi)容更豐富、字數(shù)更多的戰(zhàn)士語文教 材。當時抗日戰(zhàn)爭已進入局部反攻階段，抗日根據(jù)地日益擴大，部隊更加發(fā)展，戰(zhàn)士迫切要求提高 文化水平，迎接抗日戰(zhàn)爭的勝利局面。我根據(jù)新的形勢和新的要求，用了半個多月的時間，編寫了1 套4本，每本包括500個生字，學完之后基本上掌握我國2000個常用字的戰(zhàn)士語文課本。這套課本比 較3年前的課本，顯然是更上一層樓了。 1946年3月，我在淮安?到華中軍區(qū)政治部宣傳部趙易亞副部?，他說:“現(xiàn)在軍區(qū)正召開宣傳工作 會議，各部隊的宣傳工作干部，對二十六團的文化教育工作經(jīng)驗很感興趣，你在專題討論會上作一 次發(fā)言吧!”經(jīng)過準備之后，我在會上作了發(fā)言，并參加了幾十位從事政治、文化教育工作的同志們 的討論會，在大家的熱烈發(fā)言中，一致肯定了這樣一個結(jié)論:在戰(zhàn)爭環(huán)境中，部隊能夠利用戰(zhàn)斗間 隙進行文化教育，提高干部、戰(zhàn)士的文化水平。</p><p class="ql-block">1986年9月初稿</p><p class="ql-block">1989年6月修訂稿于?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