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晚上睡覺前，女兒悄悄地告訴我，爺爺去逝前在微信里給婆婆留言：瑞英老伴，我愛你！鼻子一陣發(fā)酸的同時，有幾分不能相信。</p><p class="ql-block"> 公公不是一個用這種方式表達情感的人，我見過他在家庭群給婆婆發(fā)公文式的生日祝福，連稱呼都是瑞英同志。沒想到在彌留之際，對陪伴自己走過鉆石婚的婆婆，用這種方式告別。</p><p class="ql-block"> 女兒也不能相信，因為她的爸爸從來都沒有對我說過那三個字。為了驗證信息的正確，我打開老公的手機查看——他用各種渠道把公公去逝前，發(fā)給家人、朋友的短信、照片，一一收集保存在自己的手機里。</p><p class="ql-block"> 我果然看到了那條短信！后面還有一大段文字，夸婆婆的漂亮、賢惠、教育子女的功績，等等。婆婆看到這條短信，在失去老伴的痛苦中，應(yīng)該會有所安慰吧！</p> <p class="ql-block"> 公公是今年春節(jié)過后不久，生病住院的。子女都沒有退休，大部分時間都是婆婆陪住在醫(yī)院。悉心照顧日常生活，喂飯喂藥，有時還要忍受病人的壞情緒。</p><p class="ql-block"> 婆婆 身體疲憊的同時，還要承受相濡以沫的老伴即將離去的痛苦，四個月以來就這樣無怨無悔地陪伴在左右，身心都是煎熬。</p><p class="ql-block"> 我的媽媽也曾度過這樣的日子。爸爸中風后，衣食起居都是媽媽來輔助。生病久了，爸爸身體的一些功能褪化，自己吃飯穿衣都要用很長時間。為了不讓爸爸凍著，媽媽就直接給爸爸穿衣服。為了讓爸爸吃到熱飯，三餐都是媽媽喂給爸爸吃。</p><p class="ql-block"> 這樣的日子持續(xù)了十年之久。爸爸走之前的近三年，身體的功能全部褪化了，只能躺在床上。中風后遺癥帶來的腦部損傷，讓他失去語言功能的同時，也忘記了整個世界。</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媽媽就像照顧小嬰兒一樣照顧著爸爸。她說照顧嬰兒，能看到孩子一天天地長大，是希望和快樂。照顧爸爸，看到的是爸爸一天天無法改變的衰老下去，是悲哀和凄涼。</p><p class="ql-block"> 爸爸自中風到離世，受了十二年的病痛折磨，媽媽一直無怨無悔地照顧在左右。我們姐妹幾個都要上班，還有自己的孩子要撫養(yǎng)、教育，尤其是我和三姐還在外地。</p><p class="ql-block"> 照顧爸爸的任務(wù)就落在了媽媽身上，每天清晨去買爸爸喜歡的豆腐腦，順便買好菜?；貋砗蠼o爸爸<span style="font-size: 18px;">洗漱、喂飯、喂藥、換尿片、清潔。爸爸的吃喝拉撒睡，媽媽都要操心和料理。媽媽有</span>一段時間喊腰腿疼，實在是因為照顧爸爸累的。</p><p class="ql-block"> 爸爸受盡了病痛的百般折磨，所幸有媽媽悉心的照顧，讓他在人生的邊緣上應(yīng)該感受的是溫暖。爸爸最后失去了腦功能和語言功能，無法表達自己的感受，也無法表達對媽媽的感情。</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姐姐說爸爸在臨走的前幾天，有一次她拉著爸爸的手，給他講我們姐妹的情況，講我們子女的情況，還說我們會照顧好媽媽。</p><p class="ql-block"> 就在這個時候，爸爸的手突然用力地握了她一下。我想這個時候的爸爸應(yīng)該是清醒的，他在彌留之際，用這種方式表達了對媽媽的感情。</p><p class="ql-block"> 爸爸媽媽結(jié)婚五十多年，回首之間，宛如一瞬。時間都去哪兒了/還沒好好感受年輕就老了/生兒養(yǎng)女一輩子/滿腦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時間都去哪兒了/還沒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柴米油鹽半輩子/轉(zhuǎn)眼就只剩下滿臉的皺紋了。</p><p class="ql-block"> 在我們的眼里，爸爸媽媽只有生兒養(yǎng)女的一生，只有柴米油鹽的一生。他們似乎沒來得及感受年輕，還沒有好好看看對方，眼睛就花了，臉上就只有皺紋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甚至他們的人生，留給我們印象最深的是爭吵。對方家庭的小事，日常生活的瑣碎，都是引發(fā)爭吵的原因。</p><p class="ql-block"> 女兒還不會說話時，有次拉粑粑在身上，婆婆叫看書的公公幫手一起清潔。公公可能看書正入迷，就抱怨婆婆：照顧過四個孩子，怎么那么沒經(jīng)驗？讓孫女拉在身上！</p><p class="ql-block"> 這個沒有道理的抱怨觸怒了婆婆，兩個人于是你一言我一語，互懟起來；聲音也一聲賽一聲，提高了幾個分貝。嚇得女兒不知所措，從此以后，每逢拉耙耙，就趕緊跑到他們身邊扯衣服。</p><p class="ql-block"> 爭吵不是日常，只是我們做子女的記憶，是有選擇性的，更多地記住了他們的爭吵。因此認為他們的感情是有問題的，他們互相并不是真愛，是為了給我們一個完整的家，而在相互犧牲。</p> <p class="ql-block"> 等到自己戀愛成家，生兒育女，才慢慢懂得了父母的相處模式，才會真正感受他們對彼此的感情，從而去尋找他們?yōu)閷Ψ街氲闹虢z馬跡。</p><p class="ql-block"> 在物質(zhì)匱乏的時代，是媽媽給爸爸藏在碗底的一個煎蛋；是爸爸讓回上海探親的同事，給媽媽捎的時髦棉襖外套。后來我們長大了，是爸爸初到廣州，帶媽媽去中山醫(yī)眼科醫(yī)院看專家門診，因為媽媽一直患有迎風流淚的眼疾??</p><p class="ql-block"> 哪個家庭不吵架呢？只是因為在和風暖陽的時間里生活太久，我們變得麻木，于是偶爾的爭吵讓我們格外敏感。由此才對父母的感情產(chǎn)生了誤判。</p><p class="ql-block"> 他們也不善于向?qū)Ψ街苯颖磉_，讓我們可以更多地看到、聽到他們對彼此之間的感情。</p><p class="ql-block"> 但陪伴才是最長情的告白，他們攜手走過了金婚、甚至鉆石婚，這種相濡以沫本身就是愛情的模樣。</p><p class="ql-block"> 尤其是在人生的邊緣上，我們更清楚地看到了父母的愛情，深沉而又浪漫。這種愛情讓平凡的人生充滿溫情，讓人世間變得美好。萬人叢中一握手，從此人間是值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