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亳州大紀行Ⅴ

流浪小白狗

在路盡頭下個大崗，就又到了黃河邊上。與潼關(guān)不同的是，這里的黃河沿岸沒有連片的沙灘，看上去開闊許多，也更有些水庫的感覺，畢竟下游不遠處就是三門峽大壩了。 河里幾艘摩托艇開得飛快，岸上站著不少吃瓜群眾。起初還以為是什么游玩項目，看到一旁軍服和救生衣上的字才知道是民兵在訓練。 遠處為即將開通的三門峽-平陸公鐵兩用大橋 在黃河畔扇扇風，飽覽一番風景，也歇差不多了。磨出陜州公園，繼續(xù)趕路。三門峽街景 因是新興城市，三門峽街道與潼關(guān)類似，規(guī)劃井井有條，綠化也相當不錯，只是不咋有人氣。崤山路。作為貫穿三門峽的中心大街，政府、法院、公安局、稅務(wù)局、教育局、發(fā)改委……一堆部門大院全挨著排整整齊齊建在街道兩側(cè)。 虢國公園大門 今日明信片尚未寄出，在三門峽城東找到一家郵局，竟只收發(fā)EMS快遞，看來傳統(tǒng)平郵真是走到末路了。沒法子，因寄信再往回拐就值不當了，只能先走著看。 出市區(qū)，沿長滿荒草的青龍澗東行。 路遇一磚窯，不知《平凡的世界》中孫少安新家是不是與之類似。在經(jīng)濟發(fā)達一些后，許多百姓修新居便不再到崖上挖土窯，而改為在平地上用磚砌成窯洞的樣子，大概也是一種思維定勢吧。 一座挺精致的小樓 再入陜州界 途經(jīng)唐代名臣姚崇故里 三門峽往東的路并非想象中好走，此處雖已無大原，但仍是溝壑縱橫的黃土地貌，在衛(wèi)星地圖上看就像一張搓皺了的紙，路在黃土小崗小丘中曲曲彎彎起起伏伏。東風亦極大，手機天氣上顯示為三至四級，因面向東行，上坡時自然處于背風處，而一至坡頂風便迎面吹來，如此這般，下坡甚至比上坡更為費力。這種路段一直要到今日目的地──四十公里外的澠池才算結(jié)束，加之路上視野狹隘，景致無二，似鬼打墻，今人十分厭倦。 六點半至張茅鄉(xiāng)。地圖標著這里有三門峽至澠池間離國道最近的郵局，趁現(xiàn)在天色未晚，下路至鄉(xiāng)上寄明信片，不然今個就沒機會了。張茅鄉(xiāng)中心街 在一家商鋪花兩大洋買了根筆（先前的筆本來咋都找不著，買過筆它又跑出來了）和一瓶水（快喝完才發(fā)現(xiàn)是過期的），見旁邊有家小館子，猶豫一下還是進了。本有晌午買的倆餅作干糧，但一想昨晚情影，便覺既然已到鎮(zhèn)上，還是當事兒吃頓為好，燒餅仍留著應(yīng)不時之需。依舊是點了燴面。量雖相較中午少了些，但便宜兩塊文，肉也沒少給，還行。 美美吃完，又趴桌上把明信片一寫。 館子對面即鎮(zhèn)上灰鼻皂眼的小郵局，現(xiàn)早已過了營業(yè)時間，大門緊閉，門口信箱上手寫著開箱時間，只能帶著幾分顧慮將信投了進去。 東行，擦鎮(zhèn)而過的隴海鐵道與出鎮(zhèn)小路并在一起。鐵道北側(cè)還建有一溜民居，一些居民將家門口圍欄鋸開，安成活動小門，大搖大擺穿路基而過，比較危險。 重上大路，一刬往東。 路旁有處崤函古道石壕段遺址值得一看。沒錯，石壕就是有吏捉人的石壕，古道就是杜甫走過的古道。因如今公路基本修于崤函古道的基礎(chǔ)上，加之黃土地形容易改變，僅在此石質(zhì)裸露地段留下一截短短遺跡。然而由于一心悶頭行路，且附近恰好為長下坡，等回過神來已跑過很遠，無心亦無力再折返參觀，只得待以后有緣再見了。 石壕村不遠處的石丘，村名的確名副其實。這是出潼關(guān)來頭一次見到不是黃土構(gòu)成的地貌。 東行、東行。 八點，日落西山，到八點半，天也差不多黑全了。掏出手機查查，到澠池竟還有將近三十公里，預計給出的騎行時間是兩小時，不沾，得比它這速度快才行。百度地圖不知啥時候還有了計算上下坡里程的功能，但總覺不準，當個心理安慰倒還可以：“你這段路總體看是個下坡來著，加油！” 越向東，路況越差，還發(fā)現(xiàn)國道邊上窄窄的非機動車道偷工減料了，在線外走硌硌登登的，而線內(nèi)就平坦許多。不光如此，道路邊上埲起來的灰積攢成堆，不見有人清掃，本就不寬的非機動車道雪上加霜。即使這樣，還是得按交規(guī)走在線外，雖對騎洋車來說沒多大影響，但挺氣人。 臨近九點，經(jīng)觀音堂鎮(zhèn)，國道從鎮(zhèn)中心穿過，兩側(cè)人聲鼎沸，好不熱鬧。此時已感疲乏，眼見路邊不少賓館旅店，糾結(jié)要不要在此落腳歇息。轉(zhuǎn)念想想，離澠池不太遠了，得逼自己一把。本就沒能趕上計劃進度，今個咋都得到澠池再住店，況且已經(jīng)覓好一家實惠旅館了。另外這段路是個急坡，也不能白白浪費這寶貴的將重力勢能轉(zhuǎn)化為動能的機會，便一溜而下，沒有停步。燈火通明的鎮(zhèn)子很快退到身后，一人一車又重歸寧靜的均勻夜色之中。隴海鐵路幾乎與國道南北并行，偶有列車劃破黑暗，亮著一格格燈向東隆隆駛?cè)?。嗐，要是先前沒有這么瘋狂的打算，此刻的我可能就在這其中一小格車窗下坐著吧。不過怎么說，車廂中的我肯定沒有現(xiàn)在的我見過那么多好風景。?? 地圖上給了兩條到澠池的路，北側(cè)一條為國道，拐了個近似直角的形狀，南邊鄉(xiāng)間小路則像斜邊。用我腦中高考后所剩無幾的數(shù)學知識想想，自然是走小路近些。遇事不決，勾股定理。 下到小路，從一個叫英豪的小鎮(zhèn)穿過，街上許多住戶在門口遛彎乘涼，路燈雖不算亮，但這不比黑咕隆咚的國道好得多么！ 未料騎了一陣，路燈沒了，路也變得很窄，穿到了黃土坡上的莊稼地里。好的是已能遠遠望見澠池縣城的光亮，勝利就在前方了！ 小路并不似地圖上看起來那么直，且有不少岔路口，黑乎乎的也看不見走向。在拐錯一次后，我這街遛子何德何能也開了一回導航，跟著提示在田野和村莊里頭亂磨。途徑莊子時，不少在門前納涼拉呱、洗洗漱漱的大爺大媽都詫異地看著有人大半夜騎個破爛洋車打著小燈放著導航哼哧哼哧路過，小狗子們也從各個院里呼呼跑出，夾道歡迎我這個流浪小白狗，有的還十分客氣地跟送一程。路雖是水泥所鋪，但質(zhì)量極次，手電筒只能照見數(shù)米遠，冷不丁前方就冒出個大坑或村民自己糊的水泥減速帶來，騎騎剎剎，頗為費勁。后悔，剛才要是一直走國道就好了，得比這省時省事得多！ 終于又進入國道，此后幾公里便是一路下陡坡，十分得勁。前后閘一替一地捏，不然剎車碟就要報廢了。十點，抵澠池城區(qū)。所找旅館就在縣城西南邊上，不一會就到了，竟還是挺大一棟樓，但生意應(yīng)該不咋景氣，老板一人正蹲在門口扇風。以網(wǎng)上的優(yōu)惠價三十七大洋開得一無獨衛(wèi)無空調(diào)普間，一進門就先躺了會兒，高低能好好歇歇了，今個著實累得美。去洗個澡，發(fā)現(xiàn)熱水幾同常溫（老板笑瞇地說：“沖罷澡就涼快了”，果真涼），只好湊合著抹了一遍。欸，這大賓館徒有高樓，并不高級，還不抵頭晚在華州住的家庭小旅店。 澠池西郊夜景 雖說一天都是多云，但感覺還是挺悶人。拾掇拾掇，擺好風扇，把兩個床中間的一小溜地板整治干凈些，拉一條被子墊到地上躺，嗯，涼快了。已經(jīng)十二點，趕緊睡覺，手機鈴聲開到最大撂一邊子，明個一定得早起了。今日行程一百二十多公里（忘記截圖），花銷六十四大洋。 ??7.3 Day 4?? 一覺到七點，雖沒有空調(diào)，但睡得香太。往窗外一看，到處都濕漉漉的，八成夜里下了大雨，溫度也降了不少。昨天晌午買的倆燒餅還在袋里，再擱就不妙了，正好掏出來一吃，算是出行到現(xiàn)在第一次正經(jīng)吃早飯，也把這幾天不很規(guī)律的作息改改。整治妥當，準備出發(fā)。從地圖上看已差不多走了全程的小半拉，勉強還可以，等過洛陽就一馬平川了，一天努勁多趕點路，不出意外大后天晚上就能到家。 澠池夜雨浥輕塵。外頭空氣十分清新，風也涼颼颼的，正適合騎行。 沿一道小河溝（應(yīng)該就是古時澠水）東行，準備參觀秦趙會盟臺。河畔碧草如茵，林青木翠，清涼沁人。 不多時來到秦趙會盟臺北側(cè)，已能看見叢林中臺上的小亭子，然而近處有道院墻攔著，貌似是廢棄的部隊大院，看來此路不對。 河對岸山梁上新修了仿古小樓，附近也有拆遷跡象，不知以后是否要連同會盟臺一起圈作景區(qū)。 繞半圈到會盟臺北側(cè)，總算在一道不起眼小胡同里找到了進處。 對于澠池，我唯一的了解還是小學課文《將相和》里提到的“澠池之會”，故事的發(fā)生地即在面前這個小小的會盟臺上。 臺東側(cè)存有一民國時期所立四方碑 章士釗題詞 會盟臺面積類似秦莊襄王墓，只是頂上修有小亭，亭中重立了“古秦趙會盟臺”石碑，為書法家舒同題字。四周寂寥無人，唯有山斑鳩在郁郁蔥蔥的林木間一唱一和，“咕咕，咕咕”聲不絕于耳，已不知兩千年前趙王彈的一曲瑟和秦王擊的一聲缶飄向何方矣。 出，前往下一站：劉少奇舊居。澠池街景 澠池縣地勢北高南低，舊縣城即在東南的低洼角落，街旁房屋多為上世紀建造，早晨清新濕潤的空氣中融入老街上淡淡的木頭發(fā)霉味，柴油三輪車突突駛過，帶出路邊早餐鋪子的煙火氣，一切都有點穿越時空的奇妙感受。老縣城解放大街 八點半，至澠池八路軍兵站暨劉少奇舊居。 深而長的三進小院 劉少奇在此著出《論共產(chǎn)黨員的修養(yǎng)》 逛完一圈，繼續(xù)沿310國道東行。??幾乎是剛出澠池縣城，就到了義馬市界。路極爛，有一些地段路面就像連片的烏龜殼，不知這依法治路是咋個治法。 義馬作為煤礦工業(yè)城市，無甚可觀，市區(qū)內(nèi)也十分蕭索，僅在城東歇息片刻即又趕路。 再經(jīng)澠池界 義馬至洛陽間為我國地理第二、三階梯的過渡區(qū)域，一路幾乎皆為下坡，只苦于路破，加上逆風，并未發(fā)揮三成省力效果。 經(jīng)一落寞小鎮(zhèn)，名曰洪陽，路旁門面全部關(guān)門，運煤貨車一過，外墻更是埲得灰頭土臉。然而在這排黑乎乎建筑中，竟有一處安著大紅招牌──古井貢酒直銷！雖毫無疑問也關(guān)門歇業(yè)了，但仍甚覺驚奇：古井的經(jīng)銷范圍這么大了么？誰會在這爛慫國道邊賣酒呢？不管咋說，這是出行來第一次見到與家鄉(xiāng)有關(guān)的事物，頗為高興，但恰逢下坡，掏出手機來并未成功拍到照。 洪陽鎮(zhèn)旁聯(lián)通公司還掛著3G時代的廣告牌 剛過鎮(zhèn)走了不遠，下坡硌登正歡時忽聽撲通一聲，回頭一看，糟糕，是昨天早上剛縫好的馱包又墜掉了。左邊的包雖只炸了一點線，但拉鏈外裂開一道大口，也不能像先前一樣把東西都攮到一側(cè)。沒法，只好先把包拿在手里掂著走。 好在前方不遠是一個村口，拐角有家小超市，便入內(nèi)花一塊五買了針和線準備縫包。 在超市門口臺階上一坐，把線一穿，剛手忙腳亂縫了兩下，旁邊踱來一位老奶奶，看了一陣，笑呵呵地說我這縫得不中，用不多久還會掙開。本想請教一下咋縫，結(jié)果老奶奶直接拿過針線要幫我縫，邊縫邊講要想結(jié)實得用四股線、縫幾針要打一個結(jié)、縫的時候線得拉緊等等，又說出門在外都有遇見難處的時候，找老年人幫忙能幫的都不會拒絕之類。幾分鐘包就被細密整齊的針腳縫好了，不用試，一看便知絕對比剛買來的結(jié)實多了。謝別老奶奶，繼續(xù)東行，心情也好起來，總是好人多么！路雖還是爛路，但可以稍稍放心些騎了。 十一點出頭，入洛陽境。 十一點半，過新安縣城。按最早的計劃，昨晚應(yīng)是在此處過夜。 路至新安突然好起來，這里也有洛陽駛來的公交車了，看來已離洛陽市區(qū)不遠，到那再吃午飯。在縣城東郊上個大坡，于路旁一處公交站臺歇了歇，還從椅縫中拾到根“中華”。 與我一路從澠池奔來的澗河 漢函谷關(guān)遺址即在新安城東，由漢武帝將函谷關(guān)東遷而建，后一直作為崤函古道的東大門，也是洛陽至長安要過的第一關(guān)。由于做功課漏了此處，便以為其當真是個遺址，又正趕著下坡，略過未看。實際上漢函谷關(guān)關(guān)城、關(guān)門大都保存完好，是三處函谷關(guān)中比較可觀者，且就在國道北側(cè)淺谷中，過個路就能看見。遺憾。漢函谷關(guān)遺址大門 這種城墻狀馬路牙子還怪好坐 又過一個大崗，路豁然寬敞許多，已能看到遠方洛陽市區(qū)的高樓。 一點左右，進入洛陽西郊，此處極似亳州西南邊上硬邦邦不咋有人氣的產(chǎn)業(yè)園區(qū)。說是洛陽，其實還在新安縣界內(nèi)，城市規(guī)劃攤餅攤得太大了，新老城區(qū)之間都沒連到一塊兒。 早上倆餅已經(jīng)消化沒了，本想就在這搭附近找個小館子下，不料不是新建小區(qū)下華而不實的小資餐廳就是路邊半死拉活的下鄉(xiāng)承辦大席飯店，唉，再硬著頭往前走走吧。 一點半，到達真正的洛陽西郊，然而此處貌似是老工業(yè)區(qū)，如同西安東郊，一座座很有年代氣息的大廠和蘇式起脊磚樓扎堆排在一起，街道名稱亦十分一致，都是帶編號的“×廠××街坊”。路邊不是廠房就是圍墻，壓根沒有賣吃食的地方，郁悶。 又走了幾公里，眼都快瞅花了，才在洛陽軸承廠門口街角發(fā)現(xiàn)一家灰撲撲的一點點小面館，急入剋面。洛軸廠大門 雕像好評 花九大洋點了份店里最貴的雞蛋面 照出來顯不多，其實碗挺深，吃了八成飽，尚可。 今早雖然出汗少些，水還冇半瓶，吃罷還是再要了碗面湯。老板娘又給我從鍋里搲了一碗，臉上不很高興，我這才反應(yīng)過來，在心里噗嗤一笑：這里已不是陜西地界啦！不興使勁喝面湯，也沒有任取任吃的蒜瓣啦！不愿給就罷，接碗一氣喝完，擱碗揚長而去。 向東南往洛陽市中心方向前進洛陽不少道路上竟還架有電車線，然而并沒看到無軌電車，不知是因地鐵施工暫時停運了還是準備像西安一樣廢棄后永久拆除。 洛陽王城公園 中州中路，中中中 本以為西安的街道綠化已經(jīng)很好了，沒想到洛陽更是一絕，尤其老城區(qū)，路兩側(cè)遍植高大法桐。平日見到的法桐樹都長得寬寬扁扁，而洛陽則是把側(cè)面枝杈砍了，使之像松杉一樣直直向上長，遠遠望去遮天蔽日，好似隧道。 ------------接下篇<a href="https://www.meipian6.cn/4bk1fc4c?share_from=self" target="_blank">西安-亳州大紀行Ⅵ</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