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馬可?波羅沒有提到茶、纏足和長城？敢夫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飲茶是一種主要流行于漢人中的生活習(xí)慣，尤其是在中國中部的江蘇、湖廣地區(qū)。無論鄂多立克還是伊本·白圖泰都沒有在他們的著作中提及。顯然，與波羅一家關(guān)系密切的蒙古人自認(rèn)為更喜歡酒精飲料，如低酒精度的庫迷思（kumis，發(fā)酵的馬奶）、葡萄酒、蜜酒，尤其是米酒。他們喜歡的另一種飲料是舍兒別（sherbet）。對庫迷思，尤其是米酒，馬可·波羅都提到了。在黃時鑒看來，沒有證據(jù)顯示在征服了金朝（1115—1234）之后，蒙古人有飲茶的習(xí)慣。盡管在1330年忽思慧的《飲膳正要》中列舉了19種茶葉，但也沒有證據(jù)表明在1260年代和1270年代，蒙古人普遍飲茶。雖然在元代中國蒙古人和穆斯林社會的上層開始飲茶，但蒙古人和穆斯林人口的大部分并非如此。在歐洲，是剌木學(xué)在1545年左右第一次提到中國茶葉。直到那以后，關(guān)于中國茶葉的知識才開始在歐洲傳播。在1265年，忽必烈開始壟斷四川的茶葉貿(mào)易，1275年以后又把這種財政控制擴(kuò)展到中國南方其他地區(qū)。1285年，對酒精飲料取消了征稅，而對茶葉的征稅則照舊進(jìn)行，這有利于前者的銷售而損害了后者。另外，正如上文普遍觀點中已經(jīng)提及的那樣，馬可·波羅不想講述在歐洲不為人知的商品，茶葉非常符合這一標(biāo)準(zhǔn)，因為當(dāng)時它在歐洲還默默無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西方、阿拉伯、波斯到過中國的人中，只有鄂多立克在大約1330年簡短地記載了古怪的纏足習(xí)俗。在他之后，過了幾乎250年，這種習(xí)俗才再次成為西方旅行報告的話題，見于1575年左右拉達(dá)（Martin de Rada，1533—1578）的記述。很可能在馬可·波羅的時代，這一做法既不普遍，也沒有傳播開來。纏足可能僅限于中國南方社會上層的漢族婦女和主要的大城市中。它沒有引起這位威尼斯人的太大興趣。事實上，遼朝（907—1125）的契丹婦女、金朝（1115—1234）的女真婦女、元朝的蒙古婦女，清朝（1644—1911）的滿洲婦女，都不曾接受這種漢族的風(fēng)俗習(xí)慣，這些政權(quán)的統(tǒng)治者也沒有對此加以鼓勵。另外，與波代諾內(nèi)（Pordenone）人鄂多立克不同，馬可·波羅主要活躍于中國的北部地區(qū)，而方濟(jì)各會傳教士鄂多立克在元帝國的南方停留了很長時間。馬可·波羅與漢人社會的交往有限，他對漢人社會的習(xí)俗只有很淺表的興趣，因此，對這種很大程度上不見于公共視野、屬于異族社會階層的習(xí)俗加以探究，對馬可·波羅來說是很困難的。另外，至少在托萊多Z抄本中清楚地描述了漢族女性保持童貞的一種優(yōu)雅的走路方式。盡管馬可·波羅可能并不清楚這種特殊走路方式的深層原因，但這可能確實是纏足（或是對它的某種效仿）的后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對吳芳思的闡述而言，馬可·波羅沒有提到長城的問題已經(jīng)成為最令人信服的反論之一，因此，只需要對爭論做一個簡要的概述就足夠了?，F(xiàn)在能看到的帶有很多敵樓、外面包磚的長城在馬可·波羅時代并不存在，它是16—17世紀(jì)由明朝政府修建或重建的一道防御要塞。在明代之前，那里只有一系列不同時期矗立起來的壁壘，用夯土建成，里面用木樁或者捆扎的枝條來加固。那里絕不存在連續(xù)的防線，而只有并不相連的墻體，在不同的朝代，擇址不同，位置會發(fā)生變動。貫穿不同世代而保持不變的只是有關(guān)公元前3世紀(jì)秦始皇修建“長城”的文學(xué)虛構(gòu)和神話傳說。13世紀(jì)的漢文資料沒有提到物質(zhì)實體的長城。因此，直到1579年，它才第一次出現(xiàn)在一幅地圖作品上，中國的地理學(xué)家自己很大程度上忽視了這座墻的存在。在蒙古時代，著名的道人丘處機(jī)（長春真人，1148—1227）在成吉思汗統(tǒng)治時期曾經(jīng)經(jīng)過長期廢棄的邊境望樓和界壕，那是金朝為了防御蒙古人而修筑的邊境工事。此后到過那里的主要有張德輝（1195—1274）和王惲（1227—1304）。由于知道這些邊境防御工事的歷史意義，這三位飽學(xué)之士留下了關(guān)于那里的記載。相比之下，馬可·波羅和其他西方旅行者根本沒有理由對這些不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廢墟感興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黃時鑒和龔纓晏在1998年用中文發(fā)表了一篇內(nèi)容詳盡的論文，一年后該文用英文發(fā)表。文中寫到，波羅一家只有可能在兩個地方見到秦漢時期長城的遺存，即敦煌地區(qū)、從上都到大都的沿途。不過，在這兩個地區(qū)，秦漢長城的遺存要么很大程度上被毀壞，要么被流沙所覆蓋。在元代文學(xué)、歷史、地理方面的文獻(xiàn)中，只能找到少量與這些遺址有關(guān)的資料。一個生動的例子是1330年代或1340年代黃溍關(guān)于榆林所寫的詩歌，內(nèi)容如下：</p><p class="ql-block">崇崇道旁土，云是古長城。卻尋長城窟，飲馬水不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斯人亦何幸，生時屬休明。向來邊陲地，今見風(fēng)塵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禾黍被行路，牛羊散郊坰。儒臣忝載筆，帝力猗難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黃時鑒和龔纓晏全面研究了元代文獻(xiàn)中關(guān)于秦漢長城的看法，在此基礎(chǔ)上他們得出了如下結(jié)論：第一，歷代普遍建造的長城常常被混為一談；第二，士大夫們把這些城墻視為歷史遺址和遺物，近似于被廢棄的古代廟宇和其他紀(jì)念物；第三，在他們的作品中，強(qiáng)調(diào)了筑城者遭受的悲苦，尤其是考慮到長城無法阻擋外敵入侵；第四，有時廢棄的長城與和平的、得到良好治理的邊疆地區(qū)形成的對比打開了作者的心結(jié)，促使他歌頌元朝的大一統(tǒng)；第五，往往是在被告知以后, 作者才認(rèn)識到所見的遺址是古長城，進(jìn)而使他發(fā)思古之幽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總之，在元朝人的眼中，長城并不具有特殊意義，也并沒有被視為中國的象征——這個象征是明朝修建的一條東起山海關(guān)，西到嘉峪關(guān)，長約7300公里的邊墻演變而成的。這條在中國歷史上最完整、最堅固的城墻最早由葡萄牙人注意到并加以記載，但時間不早于16世紀(jì)中期，相關(guān)情況如下：</p><p class="ql-block">1549年一位傳教士的報告，1569年克魯茲（Gaspar da Cruz，約1520–1570）、1561年維爾和（Bartholemeu Velho，卒于1568年）、1563年巴羅斯（Joao de Barros，1496—1570）、約1575年拉達(dá)（Martin de Rada，1533—1578）、1585年門多薩（Juan Gonzalez de Mendoza，約1540—1617）、1604年戈埃斯（Bento de Goez，1562—1607）的記載，在他們之后是16世紀(jì)末的利瑪竇（Matteo Ricci，1552—1610）、1665年的衛(wèi)匡國（Martino Martini，1614—1661）、18世紀(jì)后期以馬戛爾尼（Earl George MaCartney，1737—1806）為首的外交使團(tuán)，以及此前、此后的很多其他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果前代的廢墟在馬可·波羅時代依然存在，它們可能并不引人矚目。無論柏朗嘉賓（Giovanni dal Piano del Carpini）、魯布魯克（Willem van Rubroek）、馬黎諾里（Giovanni de Marignolli，約1290—1357后）還是鄂多立克（Odorico da Pordenone），都沒有談及長城。雖然伊本·白圖泰提到了想象中的由亞歷山大大帝建造的“Gog和Magog”城墻，但是既找不到曾經(jīng)見到過這座墻的人，也找不到任何人知曉有誰曾經(jīng)見過它。馬可·波羅沒有注意到長城同樣是不足為奇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本文摘自《馬可·波羅到過中國：貨幣、食鹽、稅收的新證據(jù)》</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內(nèi)容簡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馬可·波羅到過中國：貨幣、食鹽、稅收的新證據(jù)》是著名德國漢學(xué)家傅漢斯（Hans Ulrich Vogel）就馬可·波羅是否曾親自到過元代中國這一經(jīng)久不衰的學(xué)術(shù)論爭而撰寫的著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作者一一回應(yīng)了對于馬可·波羅之書真實性的質(zhì)疑，針對英國漢學(xué)家吳芳思（Frances Wood）所撰《馬可·波羅到過中國嗎？》（Did Marco Polo go to China？）等書的觀點，結(jié)合近年來學(xué)界馬可·波羅研究的新進(jìn)展，尤其是他自己在元代的紙幣和貝幣、食鹽生產(chǎn)、杭州地區(qū)的稅賦收入、元代行政地理等幾個方面的研究成果，以堅實的證據(jù)得出結(jié)論：馬可·波羅確實到過中國。全書材料豐富，收錄了不少國內(nèi)少見的馬可·波羅原始文獻(xiàn)材料；論證有力，對與元代紙幣、貝幣、賦稅等問題的研究具有極高學(xué)術(shù)價值。是一部具有前沿水平的學(xué)術(shù)著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作者簡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傅漢斯（Hans Ulrich Vogel），為德國圖賓根大學(xué)漢學(xué)系主任教授，中國古代史專家，國際著名漢學(xué)家，主要研究領(lǐng)域為中國古代社會史、經(jīng)濟(jì)史，擔(dān)任李約瑟主編《中國科學(xué)技術(shù)史》鹽業(yè)卷執(zhí)筆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目錄】</p><p class="ql-block">致謝</p><p class="ql-block">轉(zhuǎn)寫與體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一章 導(dǎo)論</p><p class="ql-block">第一節(jié) 本書的結(jié)構(gòu)和內(nèi)容</p><p class="ql-block">第二節(jié) 研究途徑與方法</p><p class="ql-block">第三節(jié) 關(guān)于“馬可·波羅到過中國”的正反方意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二章 元代的紙幣</p><p class="ql-block">第一節(jié) 馬可·波羅所記元代紙幣（1275—1291）</p><p class="ql-block">第二節(jié) 中世紀(jì)其他西方、波斯和阿拉伯作家論元代紙幣</p><p class="ql-block">第三節(jié) 1294 年波斯地區(qū)元朝式紙幣的短暫發(fā)行</p><p class="ql-block">第四節(jié) 元代（1271—1368）關(guān)于紙幣的漢文記載</p><p class="ql-block">第五節(jié) 元代紙幣：馬可·波羅的敘述與漢文史料之比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三章 云南和東南亞流通的貝幣</p><p class="ql-block">第一節(jié) 馬可·波羅所記貝幣（1275—1291）</p><p class="ql-block">第二節(jié) 漢文史料所記元代云南貝幣（1271—1368）</p><p class="ql-block">第三節(jié) 云南貝幣：比較馬可·波羅所記與漢文史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四章云南、土番的鹽生產(chǎn)和鹽幣</p><p class="ql-block">第一節(jié) 馬可·波羅所記云南鹽生產(chǎn)（1275—1291）</p><p class="ql-block">第二節(jié) 馬可·波羅所記土番和建都的鹽幣（1275—1291）</p><p class="ql-block">第三節(jié) 漢文史料所記鹽幣（8 世紀(jì)末至20 世紀(jì)中葉）</p><p class="ql-block">第四節(jié) 云南鹽坊生產(chǎn)的鹽的形制（18 世紀(jì)早期）</p><p class="ql-block">第五節(jié) 鹽幣：馬可·波羅與漢文史料的比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五章 長蘆和兩淮的鹽生產(chǎn)、鹽稅和鹽貿(mào)易</p><p class="ql-block">第一節(jié) 馬可·波羅所記長蘆鹽生產(chǎn)技術(shù)</p><p class="ql-block">第二節(jié) 馬可·波羅所記兩淮鹽生產(chǎn)和分配</p><p class="ql-block">第三節(jié) 馬可·波羅在揚(yáng)州任過官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六章 杭州及其轄區(qū)的賦稅收入</p><p class="ql-block">第一節(jié) 馬可·波羅的百萬：鹽稅</p><p class="ql-block">第二節(jié) 馬可·波羅所記年度稅額</p><p class="ql-block">第三節(jié) 《寰宇記》所記商稅</p><p class="ql-block">第四節(jié) 馬可·波羅所記泉州海外貿(mào)易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七章 元朝的行政地理區(qū)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八章 結(jié)論</p><p class="ql-block">附錄</p><p class="ql-block">書目</p><p class="ql-block">索引凡例</p><p class="ql-block">人名索引</p><p class="ql-block">地名索引</p><p class="ql-block">書名索引</p><p class="ql-block">專題索引</p><p class="ql-block">譯后記</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History and orde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