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這兩天上海的氣溫特別高，這讓我更加懷念起在倫敦度過的幾個清涼的暑假。雖然據(jù)說今年那里也有超記錄的高溫，但總的說來這是一個例外。翻看過去的照片總能讓人回憶起令人印象深刻的一些往事。比如，照片告訴我，三年前的7月21日傍晚，我是去了海德公園，而這些照片即時真實地記錄了當(dāng)時我所看到的情景。</p><p class="ql-block">自從在大學(xué)里學(xué)過《列寧在倫敦》這一篇課文之后，倫敦海德公園的演講者之角，就一直是我很想了解的地方。現(xiàn)在有機會住在倫敦，海德公園也沒有少去，但每次走到這個地方，從來沒有看到有人在此發(fā)表演說，連行人或游人也是很少見到的。我由此以為，人們在這里發(fā)表演說，已經(jīng)是過去的事情。其實是我來的時間不對。今天是一個星期天，在一個偶然的情況下我又來到了海德公園，發(fā)現(xiàn)這里竟然有這么多的人。我立即想到，這會不會就是海德公園里的演講者，以及在這里聽演講的人呢？</p> <p class="ql-block">今天我乘坐的一輛公交車終點是大理石拱門，旁邊就是海德公園的演講者之角。倫敦的夏季白天很長，下午近6:00的時候，太陽依舊不見下落。這個區(qū)域本身也是一個熱鬧的地方，依然可以看到很多人的。</p> <p class="ql-block">位于倫敦海德公園東北角的演講者之角（Speakers' Corner）是一個允許民眾公開發(fā)表演說的地方，也是英國民主的標(biāo)志地點。據(jù)相關(guān)資料介紹，從19世紀(jì)以來，每星期天下午，都有人站在裝肥皂的木箱上發(fā)表演說，因此有"肥皂箱上的民主"之說。現(xiàn)在，演講者大多數(shù)站在自帶的梯架上，高談闊論，慷慨陳詞。在此除了不允許批評王室和顛覆英國政府的兩個話題之外，可以自由地對于其他的議題發(fā)表演說。</p><p class="ql-block">關(guān)于更具體的歷史，我想借用一塊這里的告示牌。簡單翻譯一下：“這塊地方曾經(jīng)和名聲不佳的絞刑執(zhí)行場地有關(guān)。從1196年到1783年間，這里是公開執(zhí)行絞刑的地方。根據(jù)傳說，當(dāng)年被執(zhí)行絞刑的人被允許在絞架前發(fā)表最后的演說，這一傳統(tǒng)就導(dǎo)致了演講者之角的產(chǎn)生。不過真實情況是，公園管理方正式認可人們在這里進行演講的權(quán)利，是公開處決犯人停止了80年以后的事情。”</p> <p class="ql-block">傍晚六點多鐘，太陽還沒有下山。進入這個演講者之角，一下就感到很旺的人氣，這可是我平時來此地時很少見到的。我朝人比較多的地方走，看到一個衣著很挺的黑人在進行演講，周圍的聽眾相當(dāng)不少呢。</p> <p class="ql-block">我沒有走進人群細聽他的演說，先看一下周圍的氛圍。哈，看到一個亞洲面孔的人也站上凳子開始演說，不知道是不是我們的同胞？我不想走得太近，生怕演說者認為我是一個“便衣”，影響了他的發(fā)揮。</p> <p class="ql-block">其實演說者不是個個有人在聽。有幾個人就獨自在那里大喊大叫，好像也引不起太多人的注意。更多的人圍成一個個圈子，好像是在進行自由的辯論。</p> <p class="ql-block">這個穿黑衣服的人站在凳子之上準(zhǔn)備演講了。他的衣服上是寫著“毫不畏懼”(fearless)。在這里演講其實是要有點膽量的，你可以隨便說，聽的人也可以反駁，演說要打動人，需要有點氣場。另外，演講者旁邊經(jīng)常有人錄像或拍照，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有備而來?</p> <p class="ql-block">聽眾也是各式各樣的，以中年男性居多，女性極少，有不少看起來像阿拉伯的穆斯林，當(dāng)然也可能是我主觀臆斷。有的人漫無目標(biāo)、東張西望，有的背上挎著包，有推著車的，還有坐著輪椅的呢。但據(jù)我觀察，真正的白人在這里也不多。好像多數(shù)還是下層的人。也許他們更關(guān)心自己的處境，希望大聲疾呼，講出自己的心聲。</p> <p class="ql-block">人這么多，又是在進行演講和辯論，也算一個敏感區(qū)域了?？吹接袃扇齻€警察，但神情淡定，表情輕松，只是在平常履行公務(wù)。警察只管治安，對于演講者是不會去干涉的。</p> <p class="ql-block">一開始看到的那個黑人現(xiàn)在還在演講。在他的周圍還有幾個穿著制服的人，好像和他是一伙的，兼起一點保安的作用。從比較遠的地方聽，他是在評論伊朗和西方的關(guān)系，談鈾的濃縮，好像對伊斯蘭國家有很多贊美之詞。</p> <p class="ql-block">黑衣服的人和白衣服的人在進行辯論，雖然也有指手畫腳，但在我一個旁觀者看來，辯論還進行得比較文明。辯論者基本是要講理的，沒有人能剝奪他人的反駁權(quán)利，旁邊還有人在聽，多少也起點監(jiān)督作用的。</p> <p class="ql-block">剛剛站上凳子的人已經(jīng)開始演說?？磥磉@個人很懂演講技巧，說話語氣強烈，還伴有不停的手勢。他的演說聽起來通篇都和上帝有關(guān)，像個正在布道的牧師。從聽講者的表情來看，還是把他當(dāng)一回事的。</p> <p class="ql-block">這幾個人像是個小范圍的自娛自樂，演講者是個老頭，雖然沒有太多的聽眾，他似乎還是激情四射，引起對面一位聽眾的發(fā)問。另外幾位聽眾好像也在很注意地聽，有人發(fā)出會心的微笑，還有人為他鼓掌呢。</p> <p class="ql-block">這里的辯論就比較激烈了，明顯帶有政治性，后面還有人舉著牌子呢。帶太陽鏡的那個人不知發(fā)表了什么言論，激起了周圍人的強烈不滿。有的人指著他的鼻子就罵起來，還有幾個起哄的、嘲笑的。我真怕他們會不會動起手來。</p> <p class="ql-block">這幾個學(xué)生模樣的人就比較風(fēng)平浪靜了?？此麄兊哪w色，好像是南亞一帶的人，印度人還是巴基斯坦人？孟加拉國人抑或斯里蘭卡人？不過討論的肯定都是他們認為重要的事情，絕對不是輕飄飄的閑談或日常的交際。</p> <p class="ql-block">背對著我的還是剛才那位戴著黑眼鏡舉著牌子的人，與他觀點對立的人顯得怒氣沖沖，言辭激烈。這樣的場面最容易吸引人的關(guān)注?？雌渌说谋砬橐彩浅靶φ叨啵雌饋硪廊淮绮讲蛔?，絲毫不像會退卻。</p> <p class="ql-block">這樣的場景最符合我原來對海德公園演講者的想象：一個人在手舞足蹈的演講，其他人在漫不經(jīng)心地聽。也許他的話題是有點吸引力的，所以聽講的人也自發(fā)地進行起討論來。在這里聽講你不必正襟危坐，也不需要故作虔誠。每個人都是自由辯論的參與者而已。</p> <p class="ql-block">但現(xiàn)在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坦誠的、公開的、自由的辯論好像已經(jīng)不多見了?！爸?jǐn)言慎評”成了許多人的行為準(zhǔn)則。本來真理是越辯越明，思想越辯論越變得清晰。幾十年以前不是還提倡“大鳴大放大辯論”嗎？只是那時的辯論有時最后就不僅僅是動口了。</p> <p class="ql-block">這個黑人現(xiàn)在還在演說，好像已經(jīng)講了20來分鐘了。他的英語說得非常好，用詞表達很準(zhǔn)確，有時還顯得相當(dāng)幽默。他用長篇大論講了很多黑人當(dāng)年的悲慘生活。對于黑人當(dāng)年的遭遇我是同情的，不過他對白人的描述好像也有一點過分，說白人個個都是同類相食者。聽眾里也有一兩個白人表示不滿，不過也沒有過多打斷他的發(fā)言。他的英語說得真的不錯，我就把它當(dāng)做練英語聽力了。</p> <p class="ql-block">中間的兩個辯論者怒目相向，幾乎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周圍的聽眾圍得很緊，我也很想聽聽他們在講什么。當(dāng)然真正吸引我的還是現(xiàn)場的氣氛，為了拍這張照，我不得不踮起腳尖，把手機舉得很高。</p> <p class="ql-block">從照片上看，中間的兩個人好像在推心置腹地商討，其實爭論得還是很厲害的，至少能吸引周圍的許多聽眾。思想的交鋒，觀點的對立，從來都不會和風(fēng)細雨。擺出自己的觀點不容易，有理有據(jù)地闡述則更難。</p> <p class="ql-block">這里的人好像就在自由自在地交談。盡管和典型的演講不一樣，我還是蠻贊同這種自由辯論的。真正能觸動靈魂的不一定是外來的灌輸，而是自己明辨出來的是非。能參與到這樣的活動中來，至少說明是有點獨立精神的。</p> <p class="ql-block">在這個演講者之角不覺就過了半個多小時，看看、聽聽，覺得也是一個非同尋常的經(jīng)歷。也許有人覺得我這個老頭是在看熱鬧吧，其實我不僅聽得懂，而且也在思考誰是誰非呢。親眼見證海德公園演講者之角的熱鬧情景，終于滿足了我多年來的一個愿望。</p> <p class="ql-block">不過我不能在人群里走得太近，畢竟還有個安全問題要考慮呢。拉開一點距離看，人真的還是很多的。我也想加入進去說兩句，或者提一個簡單的問題。但內(nèi)心告訴我，還是謹(jǐn)慎為上，不要招惹是非。還是典型的國人思維。</p> <p class="ql-block">拍一下這個指路牌，上面的一塊寫著“海德公園之角”。今后再看到這張照片，一定會給我?guī)砩鷦佣唧w的記憶。想起在這里侃侃而談的演說者，想起議論紛紛的參與者，想起或認真聽講或冷眼旁觀的聽眾，想起我留在此間的腳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