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史海鉤沉《岳飛之死：1142年的一面照妖鏡》</p><p class="ql-block"> 那年，岳飛從前線撤軍了，被十幾道金牌召回。</p><p class="ql-block">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將是滅頂之災(zāi)。從他被解除兵權(quán)，投入臨安府大獄，到含冤而死，這套流程走完，也不過一年時間。</p><p class="ql-block"> 在最后的供狀上，只留下“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八個字。</p><p class="ql-block"> 1、史書記載：“天下冤之，聞?wù)吡魈椤！?lt;/p><p class="ql-block"> 一般，關(guān)于岳飛的故事說到他死亡的那一刻就結(jié)束了，今天老王來聊一聊，這事件背后，幾個小人物的不同選擇。</p><p class="ql-block"> 岳飛之死，猶如一面照妖鏡，照出了當時的眾生百態(tài)。</p><p class="ql-block"> 殺死岳飛，很容易，也很困難。</p><p class="ql-block"> 容易在于，這是宋高宗特地下的旨意，二指寬的條子遞進去，人說沒就沒，誰攔都不好使。</p><p class="ql-block"> 而難則難在，擅殺功臣這種事站不住腳，容易遭人詬病，誰殺誰背鍋。</p><p class="ql-block"> 當時韓世忠特地跟秦檜聊起這件事，秦檜回答：“雖不明，其事體莫須有?！?lt;/p><p class="ql-block"> 意思很明確，這事有沒有罪名并不重要，是上面那位的意思。</p><p class="ql-block"> 韓世忠答：“‘莫須有’三字，何以服天下？”他說對了，這樁案子，天下人是不會服氣的。</p><p class="ql-block"> 為了在輿論上站得住腳，朝廷特地將岳飛“逮系詔獄”的事，公開榜示朝野。不僅要弄死岳飛，還要把他名聲搞臭，定其為叛臣逆黨，打成壞分子。</p><p class="ql-block"> 結(jié)果，民智水平都很高，大家壓根不相信，反而引起了劇烈反彈。</p><p class="ql-block"> 從岳飛入獄到被殺期間，南宋朝野投入了一顆炸彈，炸翻了天。</p><p class="ql-block"> 2、岳飛蒙冤下獄是當時牽連最廣的政治案件。</p><p class="ql-block"> 一邊是瘋了一樣為岳飛上書，伸冤，另一邊是鐵了心要辦岳飛。</p><p class="ql-block"> 趙構(gòu)也是卯上了：既然這么多人要仗義執(zhí)言，那就成全你們，干脆一并都辦了。</p><p class="ql-block"> 負責審理案件的大理寺丞李若樸、何彥猷，不肯配合老板的意思，不管趙構(gòu)在那邊使眼色，率先為岳飛開脫，認定他為無罪。</p><p class="ql-block"> 趙構(gòu)一掀桌子，審個案子都不會審，你們兩都別干了，把兩人雙雙開除了公職。換個人來繼續(xù)審，審出高宗要的結(jié)果為止。</p><p class="ql-block"> 御史中丞何鑄是趙構(gòu)那邊的自己人，被他寄予厚望去搞批斗，是帶著政治任務(wù)去審岳飛的。</p><p class="ql-block"> 結(jié)果岳飛一脫衣服，露出背后“盡忠報國”四個字。何鑄雙手一攤，原地變節(jié)，把這活推了：不好意思，批斗這個人我怕是要被戳脊梁骨，誰愛去誰去。</p><p class="ql-block"> 趙構(gòu)氣的二次掀桌，何鑄被罷了官，后被貶謫徽州。</p><p class="ql-block"> 樞密院編修胡銓，一個八品小官，上書不止要為岳飛鳴冤，還請斬秦檜，結(jié)果被貶謫海南。</p><p class="ql-block"> 如果說這些人分量不夠，還有一個人，齊安郡王趙士裊，他是正兒八經(jīng)的皇親國戚，當面跑去找皇帝理論，什么狠話都放了，大概是說：如果岳飛有問題，你把我全家百口人都殺了都行。</p><p class="ql-block"> 結(jié)果呢，管你什么皇親國戚，為岳飛求情，搞你沒商量。很快，趙士裊被“罷其宗司職事，竄死建州?！?lt;/p><p class="ql-block"> 除了那些站出來說話的，倒楣的還有那些跟岳飛有淵源的，在那段時間紛紛垮臺。</p><p class="ql-block"> 有個姓李的小校，被岳飛牽連，“編置全州”。</p><p class="ql-block"> 有個叫黃彥節(jié)的宦官，就因為受過岳飛恩惠，導(dǎo)致“枷項送容州編管”。</p><p class="ql-block"> 那時，朝堂上互相攻訐最狠的話就是：“你跟岳飛有關(guān)系?！?lt;/p><p class="ql-block"> 這種指控殺人不見血。比如，有人說前荊湖北路安撫使劉洪道與岳飛“過從甚密”，結(jié)果被流放柳州。</p><p class="ql-block"> 朝廷里斗得不可開交之際，民間傳來了為岳飛鳴不平的聲音。</p><p class="ql-block"> 3、我們說的第一個人，叫劉允升。</p><p class="ql-block"> 可能九成九的讀者都沒聽過這個名字。</p><p class="ql-block"> 很正常，這個人非富非貴，生辰年歲，史上一概沒寫。是個貨真價實的平頭老百姓。</p><p class="ql-block"> 岳飛當時剛下獄，吃瓜群眾很多，不服氣的人很多，為其叫屈的人也很多，劉允升就是其中之一。</p><p class="ql-block"> 他不僅只滿足于做個吃瓜群眾，他還很天真的想?yún)⒄h政，要去跟朝廷講一講道理，想讓朝廷知道岳飛是忠臣。</p><p class="ql-block"> 這種行為你說他傻不傻，岳飛是忠臣還是奸臣，皇帝不知道嗎、當朝百官不知道嗎，還要你多說？</p><p class="ql-block"> 朝堂上的水那么深，多少官員都沒法把握領(lǐng)導(dǎo)的心意，不能推測明天的風要往哪里吹。</p><p class="ql-block"> 肉食者謀之的事情，你一個平民攪和進去干什么呢？就算政治敏感度再差，往朝堂里看看，那么多貶為庶民流放異鄉(xiāng)的，都是前車之鑒。</p><p class="ql-block"> 這么多高官要員，都在岳飛這事上翻車了，你劉允升，一個升斗小民，竟然還主動往前湊，何德何能??？</p><p class="ql-block"> 朝廷上的反對派對官員下手再黑，好歹要遵守大原則，留一條生路。即使是芝麻綠豆大的官，最多是免官流放了事，少有直接弄死的。</p><p class="ql-block"> 你一介布衣竟然自己送上門來找不痛快，下場用腳指頭也猜想的到。劉允升的狀紙剛遞上去，不久就被殺了。</p><p class="ql-block"> 而岳飛不久之后也冤死獄中，劉允升的上書，對岳飛的案子毫無助益，還白白搭上了自己性命。</p><p class="ql-block"> 唯有史官記住了這個名字，在正史里留下一句：“布衣劉允升上書訟飛冤，下棘寺以死?！?lt;/p><p class="ql-block"> 4、在當時的朝堂上，也不全是硬骨頭，見風使舵的真小人也不在少數(shù)。比如當時的漳州知府。</p><p class="ql-block"> 岳飛已死，打上叛逆標簽，他家人都被牽連，流放到苦地方，錢糧都計數(shù)發(fā)放，勉強度日。</p><p class="ql-block"> 漳州知府揣摩上意，落井下石是穩(wěn)賺不賠的買賣，他寫了一封奏折，提議中斷對岳家的生活供給，行鈍刀殺人之法。就這事，秦檜沒搭理他。</p><p class="ql-block"> 類似這樣的人，朝堂里也有。我們說的第二個人叫姚岳，是當時的左朝散郎。</p><p class="ql-block"> 他跟岳飛是有交情的，關(guān)系還不錯，岳飛出事后，快速跟他劃清界限，當不認識這號人。</p><p class="ql-block"> 岳飛死后很多年，尸骨都涼了。本來人死如燈滅，有什么都該翻篇了。</p><p class="ql-block"> 姚岳聰明的很，知道領(lǐng)導(dǎo)時隔多年仍舊對岳飛這兩個字著急上火，有天他靈光一閃，覺得這事還有剩馀價值可以壓榨。</p><p class="ql-block"> 于是把岳飛從故紙堆里刨出來，跑去領(lǐng)導(dǎo)耳邊建言獻策，怒表了一波忠心。</p><p class="ql-block"> 原話這么說的：“亂臣賊子侵叛王略，州郡不幸污染其間，今夫岳飛躬為叛亂，以干天誅，雖訖伏其辜，然湖、湘、漢、沔皆其生時提封之內(nèi)，而巴陵郡猶為岳州，以叛臣故地，又與其姓同，顧莫之或改?！?lt;/p><p class="ql-block"> 這用詞相當惡毒，大致說，為了消除岳飛這個叛賊的影響力，我們不如把跟這個名字有關(guān)的地方名都改了算了。</p><p class="ql-block"> 神奇的是，這番建議竟然真的通過了。</p><p class="ql-block"> 趙構(gòu)下詔：改岳州為純州，岳陽軍為華容軍。</p><p class="ql-block"> 5、當時，朝堂上的風氣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岳飛卒于獄，時廷臣畏禍，莫敢有言者?！?lt;/p><p class="ql-block">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要說的第三個人登場了，他叫隗順，只是一個小小的獄卒，在官僚體系中妥妥的底層人士。</p><p class="ql-block"> 岳飛之死卷起的這場朝堂風云，各路權(quán)貴大臣的傾碾，并沒有波及到他身上。</p><p class="ql-block"> 作為一個基層工作人員，他全程看到了岳飛被羈押，收監(jiān)，處死的過程，他對岳飛的冤屈看得比別人更深切，也更知道跟這個人沾邊的事有莫大兇險，但他覺得自己應(yīng)該做點什么。</p><p class="ql-block"> 一天，趁著夜色，隗順找到岳飛的遺體，背在背上，繞過監(jiān)守人員逃出了城，將其入土為安，葬在北山邊上，隗順不敢立碑，搞來兩棵桔子樹種上，方便今后辨認。</p><p class="ql-block"> 做完這一切，回去之后，隗順什么也沒有說，這件事放在心里守了一輩子你說他圖什么呢？在當時那種高壓政策下，私下為岳飛說句好話都要倒楣的，一個跟岳飛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的獄卒，吃了熊心豹子膽，敢給岳飛收尸。</p><p class="ql-block"> 一旦被發(fā)現(xiàn)，八成連申辯機會都沒有就被拖下去咔嚓了。</p><p class="ql-block"> 但隗順就這么做了，老死之際，才跟兒子吐露這個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如果今后朝廷為岳飛翻案，要尋找他的尸體，為他正名禮葬，你就可以去把位置告訴他們。</p><p class="ql-block"> 從這番話不難看出，他相信公道和正義，相信終有一天世道會還岳飛清白。</p><p class="ql-block"> 終于，1162年，宋孝宗繼位，馬上下旨為岳飛平反：卿家冤枉，朕悉知之，天下共知其冤。并贈其謚號“武穆”。</p><p class="ql-block"> 到了這個時候，岳飛尸體才重見天日，“尸色如生，尚可更斂禮服”。</p><p class="ql-block"> 至此，岳飛極盡哀榮，生平故事被長久傳頌，</p><p class="ql-block">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有這么一些小人物，曾為了岳飛的事，抗爭過，奔走過，乃至付出生命的代價。</p><p class="ql-block"> 他們的行為也許無足輕重，跟那些大人物們更是沒法相提并論，僅能在史書的只言片語中，尋找到他們存在過的證明。</p><p class="ql-block"> 但他們的行為值得人們尊重，感懷。</p><p class="ql-block"> 有時候，小人物在歷史上散發(fā)的光，也會熠熠生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