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22px;">微型小說（2）</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22px;">古畫之訟</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22px;"> 作者：石 飛</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鐘家有幅古山水畫《聽海圖》，是清朝畫家的真品。此畫墨色濃重，勢壓浩瀚。往畫前一站，如臨風雨凄迷的海岸，驚濤拍岸，雷聲震耳，烏云翻滾，驚心動魄。至于鐘家這幅古畫的來歷，沒人能說清楚。外人說鐘家祖上有人作過象樣的官。鐘師傅自己說這畫是他老父親臨咽氣時親手交給他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鐘師傅小時候只讀過半年私塾。他那六級鉗工的水兒全靠一點一滴自學積蓄的。廠人事科在他履歷表上寫著高中。鐘師傅說那是人事科高抬他，他說他充其量只有小學六年級的水兒。鐘師傅讀不懂古畫，平時里三層外三層地用牛皮紙包著放在箱子底下，只在過年時才取出來掛一天。大年初一街坊鄰居過來串門拜年，總要指著古畫央求鐘師傅給講講。鐘師傅總是笑，說講不上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那幾年滿天下鬧人禍天災，家家戶戶艱難。一次，鐘嫂子把古畫送給收破爛的換了兩根針一綹線。鐘師傅晚上下班回來一聽說，立馬炸了，把箱子抱起來摔個七八瓣，氣得嘴唇咬滴血?！昂猛?，你個敗家女人，趕快去給我找回來！古畫找不來，你就別回來！”好在那換破爛的常來，鐘嫂子認識，知道住哪兒。鐘師傅夫婦拉著兒子鐘華明，一家三口轉(zhuǎn)游一夜，往返五十多里，總算找回了古畫。鐘師傅給妻子兒子說，一張黃故紙，我看還不值兩根針一綹線錢，可它是祖宗傳下的，要是在我手里丟了，我還有何臉面進祖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鐘師傅把古畫傳給兒子鐘華明是在一個血風腥雨之夜。“破四舊”造反隊勒令鐘師傅交出“四舊”《聽海圖》。鐘師傅交出報紙包著的一把紙灰，說已經(jīng)響應號召燒過了。造反隊不信，把鐘家所有可以藏東西的箱柜器皿翻砸個遍，把墻縫房笆旮旮旯旯摸掏個遍，沒搜到古畫，就五花大綁押走了封建階級孝子賢孫鐘師傅。鐘師傅夜晚被抬回家，已經(jīng)奄奄一息，不能言語，他只是不停地向堂屋正墻毛主席像比劃示意。鐘華明掀開毛主席像一看古畫在后面。鐘師傅望著兒子取下古畫就咽了氣，眼睜得好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現(xiàn)在有人要訛這幅歷經(jīng)劫難浸透鐘家血淚的古畫。鐘華明寧死不答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媽，您老放心，兒子不把古畫弄回來誓不為人！”鐘華明說著，把桌子拍得叭叭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兒哇，當官的嘴大，你一個看機床的工人斗不過人家，官司就別打了吧?！眿寢屵呎f邊抹眼淚，她怕獨生兒子遭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鐘華明安慰母親說：“媽，法律不是專為當官立的。人證物證俱在，不怕他姓章的嘴大。”他對打贏官司深信不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開庭前一天晚上，鐘華明第三次來找證人倪伍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倪伍良有點不耐煩，說：“不是說好了嗎，怎么又來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老同學，我想讓你先給寫份證言?！辩娙A明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是不是不相信我倪某？”倪伍良戲謔地瞪著鐘華明，語氣慍煩又不乏誠懇?！拔矣H自出庭作證不是比證言更好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鐘華明大放寬心了，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止不住激動：“明天法庭上，你姓章的就等著現(xiàn)原形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一輩同學三輩親。鐘華明與倪伍良中學同窗六載。在鐘華明的心目中倪伍良是同學聯(lián)誼會長，典型的熱心腸。學友聚會都是他邀集，有老同學家里婚喪嫁娶他都主動傳信嘈吆。這次老同學無端地遭人賴訛了，他這個同學聯(lián)誼會長定會鼎力相助，抱打不平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其實鐘家古畫被訛倪伍良是引狼入室之人。一年前，是倪伍良把章弼領到鐘家的。倪伍良給鐘華明介紹，說章弼是文化館美術老師，癡迷中國畫，想借《聽海圖》臨摹幾日，以提高畫技。礙于老同學的面子，鐘華明不好不借。古畫出門如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章弼初一拖十五還，十五拖三十還，一拖就是一年多，到后來章弼竟說那古畫是鐘華明贈送他的，不還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善良的鐘華明哪曉得，章弼把古畫拿去第二天就作為禮品賄賂給張市長了。號稱古代書畫鑒賞家和收藏家的張市長如獲至寶，很快賜給章弼一頂文化局長的烏紗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法庭上，鐘華明做夢也沒想到他的同窗好友倪伍良出庭作證竟說：“鐘華明向章弼贈送古畫《聽海圖》時我在場，鐘華明親口說，章老弟，友情為重，古畫就贈送給你了?！?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鐘華明腦袋心肺全炸裂開了。他抓起面前的水杯向倪伍良狠狠砸去：“狗日的，喪盡天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倪伍良頭如爛蛋，鮮血淋漓。不過，此時倪伍良心里好舒坦。因為章弼送給他一臺價值萬元的進口大彩電，章弼還答應把他從工廠調(diào)到文化局當科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鐘華明擾亂法庭，被當場拘留。不久，鐘華明被判敗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再后來，在繁華熱鬧的街面上出現(xiàn)了一個人見人憐的瘋子：“球，球，狗日的同學，算個球，球，球……”</span></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