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第三十六章 恨殤（下）</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他們互相攙扶著踱到小路的盡頭。停下時，吳恨易臉色蒼白，嘴唇很干，緊緊抓著陳愛難的胳膊，從牙縫里擠出四個字：“幫…幫幫我……”</p><p class="ql-block"> 然后，他腿一軟倒了下去。陳愛難驚恐地看著他躺在地上，手里的牛奶和薯片撒了一地。幾秒后，如夢初醒的她掏出手機顫抖著手撥打了120。</p><p class="ql-block"> 救護車上，醫(yī)生就明確地告訴陳愛難，他挺不過今天了。</p><p class="ql-block"> “如果他不跟你出來散這趟步，他能多活幾天的?！贬t(yī)生認真地看著陳愛難對她說。</p><p class="ql-block"> 突然，一直處于昏迷狀態(tài)的吳恨易慢慢睜開了眼睛，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話。他的聲音微弱，救護車的引擎聲又太響，醫(yī)生耳朵附到他嘴唇上，這才聽清他在說：“別……別難為她，是……是我要跟她出……出來…的?！?lt;/p><p class="ql-block"> 醫(yī)生默默嘆了口氣，不再說話。車子幾分鐘就趕到了醫(yī)院，吳恨易被陳愛難和好幾個醫(yī)生火速推進手術(shù)室搶救，盡管每個人心里都清楚結(jié)果是什么，但是每個人都還是希望有什么奇跡出現(xiàn)。</p><p class="ql-block"> 吳恨易的父母也很快趕到了。吳父走到陳愛難面前，不由分說給了她一記耳光。這一巴掌抽的不輕，陳愛難站立不穩(wěn)，閃了一個趔趄歪倒在椅子上。吳母哭著上前拉住了自己的丈夫。陳愛難抬頭看去，他眼睛里含著淚水。</p><p class="ql-block"> “別打人！這里是醫(yī)院！打架出去打！”旁邊有人吼道。</p><p class="ql-block"> 手術(shù)室的燈滅了，門被慢慢推開。醫(yī)生走出來，摘下手套和口罩：“對不起，我們盡力了。他已經(jīng)病成那樣了，要是平常人肯定半個月前就已經(jīng)不行了，可是好像一直有一種強大的東西讓他支撐到現(xiàn)在，或許死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活著太受罪了?！?lt;/p><p class="ql-block"> 他們沖進了手術(shù)室。吳恨易看起來狀態(tài)好了許多，醫(yī)生卻說這是回光返照，人在臨死之前，精神會出現(xiàn)短暫性的興奮，同時伴隨病情好轉(zhuǎn)的跡象。就是在人回光返照的時候，身體最后的保護機制開啟了。這個時候，腎上腺素會把最后一點點能量全部分泌出來，所以到了這個時候，人又恢復(fù)到了正常狀態(tài)。</p><p class="ql-block"> “阿…阿難…”病床上的吳恨易在呼喚她。</p><p class="ql-block"> 陳愛難立刻來到吳恨易身旁，緊緊握住他的手：“我在，我在。”</p><p class="ql-block"> 他看她，她看他，眼神一對上，陳愛難眼淚就掉下來了。吳恨易示意她低下頭，用手摸了一下陳愛難的臉，陳愛難流著眼淚對他笑。</p><p class="ql-block"> “阿難，你笑起來真好看。我即將要走了，再也不回來了，你別哭。雖然我離開了你，但是我相信，生命會有輪回的，我們會在下一個輪回里，還能夠做夫妻，還能夠相遇。我走了，但是我唯獨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堅強的活下去。沒有我的陪伴，你也要勇敢一些。不要為我的離去而傷心，要振作起來，你生活的好，我才會開心，我會默默的祝福你……”</p><p class="ql-block"> 聲音突然中斷了，就好像一臺正在播放節(jié)目的電視被突然斷電一樣。這一瞬間，陳愛難身體的本能告訴她自己最不愿接受的事情或許要來了。</p><p class="ql-block"> 她猛然抬頭，吳恨易的眼球不再轉(zhuǎn)動，直勾勾的看著前面，繼而慢慢地閉上了。</p><p class="ql-block"> “吳恨易！”吳恨易的父母湊了上來，大聲呼喚他的名字。</p><p class="ql-block"> “吳恨易！你繼續(xù)說啊！”陳愛難大喊大叫，眼淚奪眶而出。</p><p class="ql-block"> “小易，我還有好多話沒有跟你說呢，你聽我說完好不好？”陳愛難又像是在央求。</p><p class="ql-block"> 一切均屬徒勞。</p><p class="ql-block"> 五分鐘后，醫(yī)生宣告搶救無效。</p><p class="ql-block"> 陳愛難受不了這沉重的打擊，哭暈了過去。這一天，她醒過來又暈過去了不知道多少次。</p><p class="ql-block"> 最后一次是在晚上十一點多，她昏迷中一直在做夢，夢里吳恨易還是生病之前的樣子，他們在公園里一起跑，一起鬧，一起玩，一起笑，很快樂。陳愛難笑的開心，吳恨易也笑的快樂，兩個人幸福感爆棚。突然吳恨易提議想跟她玩捉迷藏，她高興的答應(yīng)了。等她數(shù)好數(shù)出來找他的時候，她跑遍了整個公園都找不到他。她急的大哭：“你出來吧！別躲了，我不玩了！”嗓子都喊啞了，也聽不到任何回應(yīng)。</p><p class="ql-block"> 她慌了，滿公園的尋找，整個公園來來回回走了幾十趟，也沒見到吳恨易的影子。她心里油然而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助和恐慌，孤獨感和寂寞感也加倍襲來。她走的實在走不動了，坐在長椅上不停的抽噎，哭的很傷心。哭著哭著，她就在椅子上哭睡著了。</p><p class="ql-block"> 過了幾分鐘，她被眼前的一束光照醒，睜眼一看，吳恨易微笑著站在她面前，背后夕陽的余暉把他身上襯托的發(fā)光發(fā)亮，平添了許多神圣的感覺。</p><p class="ql-block"> 陳愛難一下子撲到他懷里：“小易，你上哪去了，我找不到你……”她眼眶紅紅的，蓄滿了淚水，嘴唇囁嚅著，十分委屈的樣子。</p><p class="ql-block"> 吳恨易不語，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頭發(fā)。</p><p class="ql-block"> 陳愛難一動不動，任他撫摸。</p><p class="ql-block"> 可是這樣的好景象沒能持續(xù)多久，毫無預(yù)兆地，吳恨易的身體突然開始慢慢地變的透明，又逐漸消散并緩緩上升，最后完全消失不見。 </p><p class="ql-block"> 陳愛難瘋了一樣的喊他，可仍然沓無音信。她絕望了，但是心里突然又有種僥幸，或許多喊幾聲他就回來了呢？于是乎她又開始喊，喊到再次絕望，一停下心里又燃起希望，就這樣她在絕望和希望之間來回橫跳，如此這般反復(fù)了幾次，她的嗓子就啞的叫不出聲了。</p><p class="ql-block"> 她又坐回到椅子上哭，哭累了然后就睡覺。因為剛才吳恨易就是這樣出現(xiàn)的，她巴望著能重復(fù)剛才的情景。陳愛難在公園里折騰了半天，也確實累壞了，一閉眼就睡著了。但是她的愿望落空了。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半夜了。周圍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一個人影都看不到。</p><p class="ql-block"> 悲傷和害怕輪流打擊著她。盡管內(nèi)心很害怕，很想回家，但是她舍不得，無論如何也舍不得。她想等他回來，他們一起回家。因為她知道吳恨易也怕黑，她怕自己先走了小易一個人在這里會更害怕。</p><p class="ql-block"> “吳恨易！你快出來，天都黑啦！你再不出來，我就要自己回家把你一個人扔在這里了啊！”陳愛難做出假裝要離開的動作，自作聰明地想把吳恨易引出來。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多么自欺欺人時，她苦笑著搖搖頭。</p><p class="ql-block"> “吳恨易，限你十分鐘之內(nèi)出現(xiàn)，不然我真就自己走了，這次真不騙你嗷?！彼执舐曋貜?fù)了一遍，然后坐了回去。</p><p class="ql-block"> 時間到。她這次真的說到做到，起身離開，頭也不回的走了。等到公園入口即將要上出租車的時候，她忍不住回了頭，等回過頭來時，臉頰上分明是兩串眼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