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收時節(jié),泥土芬芳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從南山上下來的風帶著熱浪奔至我窗前,然后在揚起的窗簾和綠蘿的葉片之后,穿堂而過。我心情木木地坐在茶幾前吃著酸甜的麥黃杏,想著藍天白云下金黃的麥浪和田野里正在經歷著的麥收。其實現(xiàn)在的麥收已完全不比我童年時期的麥收了,那時的麥收多浩大??!想那童年村莊的麥收,想那彎腰割麥的時光,想那頭頂上火辣辣的太陽,想那生產隊打麥場邊的糖精水和綠豆湯。至今記得麥收炎熱之際,我和伙伴們瘋玩之后,在幾乎熱的冒煙的打麥場旁的樹蔭下,母親給我舀了一碗糖精水,喝下后的爽快。現(xiàn)在沒有人喝糖精水了,認為對身體有害,但那時卻是專給打場的漢子準備的。而在當年,我一直覺得喝剛從井里打出來的生水才是真正的喝水。嘴唇和冰涼碰到一起,骨頭瞬間變涼。痛快、舒服,從頭涼到腳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讓思緒帶我回到村莊,再看看那黃土地上大面積的麥田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火辣辣的七月末八月初,北方的麥子成熟了。成熟的麥田,有風的時候才美麗,麥浪一浪趕著一浪走,就像一地的麥子在奔跑。鐮刀豁開麥浪一地,農人弓腰在咱家的麥田里,守望著豐收的心里甜甜地,勞作是命里注定的。汗滴肥沃了土地,豐收的圖鑲嵌在村民們的笑臉里。這是八月的詩意,寫滿村莊的山川大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出生的時候,麥田就在那里,我用來世的第一聲啼哭,向這生生不息的麥田問聲好,老了的麥田就扎扎實實地一茬接一茬為我們產出新麥。我把雙手伸進麥田,頭頂烈日,我的臉上流著火,心若沸水般滾燙。我喜愛并且喜愛我的小伙伴與我肩并肩,跪在麥地里。麥芒細長,輕輕地刷在臉上,睜不開眼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馬路坡陽洼梁上那片生長過令我中意的糧食的麥田,連年倒茬。先后種植過小麥、蕎麥、豌豆,我在豌豆繁花似錦的花季里,想念下一茬麥子。豌豆地是父親特意留給下一茬麥子的一個上好岔口。每年到這個時候,我都會想起我的過去,想起在田里勞動,跟在父母身后,想起各種各樣的農活。想起割麥、碾麥、曬場、牛車、馬車,想起那每一滴汗水里都有我的歡樂和驚喜。</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每年的六月下旬,或者更早一些,父親就開始收拾夏收的農具了。就像戰(zhàn)爭開始前,排兵布陣一樣。放了一年的農具,一件一件的拿出來,該磨的磨,該換的換,所有的農具都要達到稱手的要求。就像家鄉(xiāng)流行的那句俗語“人快不如家伙快?!笔前?!一件好的工具,能讓你活干的風生水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揮鐮收割,這種表述,自然推出了季節(jié)的高手——鐮刀。但一個“揮”字,讓鐮刀既充滿了力量又隱含閃亮。足夠的勁道與明快的鋒芒合二為一,卻不露聲色。它不事張揚的性格,多么可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這里邊有一件很奇特的鐮刀,我們叫它“刪鐮”。它有一個拐角,像是一個大大的7字。在橫的那一拐上有鐮刀的齒,刀刃卻比鐮刀的長多了,有一米左右。把子很長,然后豎起來一個扇形的竹編的籠,就像是蝴蝶的翅膀。一般人駕馭不了刪鐮,只有父親使用。母親便隨著父親在后面,將麥子捆起來。就像割草機打捆一樣,一兩步一個,巍巍壯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于是,在這個季節(jié)密密麻麻的鐮刀背后,在火一樣磨鐮的深處,聚集了成千上萬彎腰駝背正在烈日下汗流俠背的莊稼人。他們和鐮刀一起,用汗水和心血,用忠誠和良知,用信念和決心,捍衛(wèi)著我們人人都離不開的糧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父親,母親,與父母親一樣的莊稼人,頭天晚上,家家戶戶“磨鐮霍霍”,用磨刀石把鐮刀磨的鋒利無比。第二天一大早拎它上路。亮閃閃的鐮刀、大沿沿的草帽,走過一條直路,拐過兩條彎路,爬上三道坡路,終于鉆進一片麥田、游進一波熱浪,使出渾身解數,一次次翻騰麥田,對麥子進行最后的打磨,做著最后的剝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鋒利的鐮刀,給她們配上陽剛和韌性,其實就是莊稼人在這個季節(jié)的另一種形象??!</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麥子種在冰上,收在火上。三伏天,正是收割小麥的季節(jié)。陽光下,大地泛著黃金般的光芒。汗水滴落在鐮刀上,泛著一個時節(jié)的光暈,喜悅與幸福,隨著麥浪一起翻滾,一場規(guī)模盛大的農事,即將粉墨登場。麥田里,男人、女人、還有小孩兒,熱火朝天。割麥子是莊稼人一年中最累的活,“過一個麥季,脫一層皮”。收麥時節(jié),每天天剛麻麻亮,母親早已在院子里忙碌了,她要準備一天的飯菜,如果麥地離家近一點還好,中午還可以回來邊吃飯,邊休息。村里的麥田,大多是旱地,離家很遠,中午是不回來的。帶一些饃饃,帶點茶水,到了飯點上,找個蔭涼的樹下坐在對付著吃一點,歇一會。那種辛苦是有,但對我來說快樂更多。我手握鐮刀,彎腰低頭,向麥子致敬。有些麥子矮小,我只好蹲下,與她們近距離接觸。麥子在我的鐮刀下,唰唰地被略倒在地,心情自然很興奮。</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收割完的麥子,就要運到曬場。一輛輛馬車,牛車,拉動一座座小山,把豐收麥子拉到場院。這是我最喜歡干的活了,主要是可以坐車,可那車也不能白坐。我的任務是幫父親裝車,父親把麥捆扔到車上,我便一捆一捆由小往大均勻地壘到車的兩邊,像一個梯形。一定要規(guī)規(guī)矩矩,把重心放在車廂里,這樣在那崎嶇的小路上才不至于翻車。但有時候也會操作失誤,不是這邊兒多了,就是那邊多了,車老往一邊斜,總要有倒的意思,拉車的牲畜也不舒服。一路上生氣似的跟人死犟。遇到坑洼處,你想讓它慢一點,它偏偏急著瘋跑,車子晃晃悠悠的真叫人擔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有時就真的翻車了,連著牲畜一起翻在地上。手忙腳亂的,這時一定要先把牲畜解下來。再慢慢收拾倒在地上的麥子。因為麥子已經熟透了,麥粒撒了一地。這時,大家都陰沉著臉,誰也不敢說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等把麥子全部拉到曬場上,接下來便是打場了。這是夏忙最緊張的時刻,把一捆一捆的麥子攤開在光溜溜的場地上晾曬。陽光一定要好,能曬裂皮膚的那一種。因為麥子要脫穗必須得暴曬,曬得毫無水分,這樣碾壓才容易一些。機械化不發(fā)達的當年,全靠牲畜。一個人你趕著七八匹馬,拉著石頭棍子,以趕棍的人為中心,開始繞圈碾壓。趕棍子的人牽著一根特別長的韁繩,吆喝著七八匹馬,一圈又一圈,直到把鋪好的麥子碾壓到麥粒全部脫落下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打場需要在正午,那時的麥稈被曬得干透了,棍子碾壓上去,嘎嘣嘎嘣地響。等碾好一面,翻過來再碾另一面,麥粒徹底脫離麥殼才算碾壓好了。接下來便開始起場,起場是最愜意的事,把麥秸壘成嶺,把麥子堆成山,才算大功告成了。接下來就只等著揚場了,揚場是個技術活,小孩用不著操心。要讓帶糠的麥子分離出來,必須要有合適的風。風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會揚場的人,手中的木锨揮灑自如。一锨一锨地將脫離下來的麥粒和雜草拋向天空,雜草碎麥秸被風吹走,麥粒粉粉落下,漸漸堆成麥粒堆。盡管有時候是半夜,有時候是凌晨,但總是盡如人意。有時候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干凈的麥子堆在曬場上,那種驚喜不亞于考試得了一百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這時的農活,基本到了尾聲,家家都在晾曬麥子,曬場上一片通紅。這時最害怕變天,雷雨天氣是最讓人揪心的。一股風就會吹來一片云,一片云就是一陣急促的雨。如果手腳慢了,這一年的收獲,就全泡湯了。只要一起風,就像沖鋒號似的,整個曬場上人頭攢動,喊聲、叫聲、小孩的哭聲,有時牲畜也跟著搗亂,受了驚,四處亂撞。一時間麥秸、塵土,加上脫下來的衣服,被風吹在空中狂舞。那場面,緊張刺激,又叫苦連天。</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每到秋天,就家底殷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把一年的麥子裝進麻袋,扎緊袋口,齊刷刷地碼在糧倉里,咱村莊里的父輩才能喘一口氣! 那兩天農活不緊,母親就可以騰出來做很多好吃的了。油餅,麻花,手搟長面??煽诘娘埵常瑫屓送鼌s疲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看啊,田野之上,桿桔之上,麥子滾圓,是好日子的盼頭,是振翅欲飛的快樂之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金黃的生命之浪,涌動飽滿的麥粒,沐浴黃金的承諾,掀起精神的高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這人間最樸實最生動的語言,發(fā)表在村莊周圍遠遠近近的田野,記載我們美麗的日月、豐收的心情。</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你知道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粒粒麥子,就是一顆顆汗珠,串成大地母親最漂亮的首飾。</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粒粒麥子,就是一滴滴心血,滲透我們辛苦卻幸福的道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粒粒麥子,就是一個個音符,譜出這個季節(jié)最壯麗的樂章。</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正是麥子,嘩啦啦飛出麥田,在你我溫暖的家園靜悄悄安居,親熱我們的腸胃,養(yǎng)育我們的心靈,讓我們共同做著甜蜜的夢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當你在有空調的屋子里咀嚼著雪白的饅頭時,你是否會想起:“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那句家喻戶曉的名言佳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先進的聯(lián)合收割機代替了繁重的人力割麥,鄉(xiāng)親們彎腰弓背割麥的時代一去不返。過去一兩個月才能收割完的麥子,如今,一望無際的田野上,聯(lián)合收割機在麥地來回穿梭幾趟,一地的麥子,瞬間就顆粒歸倉了。麥秸稈直接粉碎在田地里,有時還能同步暗播上秋季作物。是改革開放的春風,吹拂了神州大地!徹底擺脫了農民面朝黃土背朝天收割小麥的辛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離開村子30多年了,那些農活早已生疏,但那些日子我卻銘記在心。那過去的日子,但只能想想,因為再也回不去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可我有時候真想再回去種地,把曾經的日子再過一次。在太陽底下,飽嘗勞動的艱辛。雖然辛苦,但心里是滿足的。一份耕耘,一份收獲,這才是最真的哲理,最豐富的生活。</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