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冬里的棉襖記憶被冰封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幺姨娘，幺姨娘，到鄉(xiāng)民貿(mào)公司領救急物資了”。東方剛泛起魚肚白，就聽到有人在樓下喊。聽渾厚而有力的聲音，不難知道那是隔壁鄰居阿朱，而幺姨娘則是一些年齡較小的村人對卓瑪?shù)姆Q呼。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卓瑪聽到樓下的喊聲，放下正準備給小女兒穿的衣服，起身從敞開的窗戶往外望去，站在樓下的鄰居阿朱看到她從窗戶探出頭來，便又大聲說“民貿(mào)公司營業(yè)員讓我通知你，今天中午之前務必到鄉(xiāng)民貿(mào)公司領救急物資，我昨天去領了，全是新衣服，可好了，昨晚我回村晚，沒來得及告訴你”，說完便轉(zhuǎn)身消失在樓下的轉(zhuǎn)角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卓瑪命運多舛，小女兒出生不久，丈夫就失聯(lián)了。四十歲時，疼她愛她的母親也不幸去世了，只留下她和她的三個幼小的孩子相依為命。從此，靠她一人忙里忙外，生產(chǎn)、生活、撫養(yǎng)三個孩子的壓力……全落在她一個人的肩上。因為經(jīng)濟窘迫，她和三個孩子平時幾乎穿不上什么新衣服，只有到了一年一度的春節(jié)，若是有幸能賣出一頭豬或羊，才能勉強換上一件新衣裳，平時則是新衣服穿成舊衣服，舊衣服穿成補丁衣。每次在油燈下，給孩子們縫補衣裳，看著孩子們補著層層布丁的衣服，卓瑪都會情不自禁地流下心酸的眼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卓瑪也是一名勤勞的女人，她不怕生活艱辛，對于靠農(nóng)耕、靠苦力，靠自己勤勞的雙手可以解決的，譬如“填飽肚子”這樣的事，她從不擔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以卓瑪?shù)脑捳f：“她的故鄉(xiāng)稱得上是一個“聚寶盆”。土地肥沃，物產(chǎn)富饒，老百姓靠山吃山，即使在最艱難的時刻，憑著滿山遍野的野果，也餓不著肚子，也能活下去。她堅信自己只要足夠努力、足夠勤快，不會讓孩子們餓著肚子度日。但是，面對“穿衣”這樣需要用“錢”解決的事，對于一個半輩子只邁過自家“門檻”、只見過自己“父母”的目不識丁的家庭婦女來說，很多時候都讓她感到無所適從、無計可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而此時，鄰居阿朱像一只報喜鳥，一大清早傳來領救急物資─新衣服的消息，如同久旱逢甘霖，頓時讓卓瑪心里樂開了花。做完早飯，喂過豬牛，妥善安置好孩子們，她便背上背篼迫不及待地朝著鄉(xiāng)民貿(mào)公司走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那是1980年，是一個百業(yè)待興，百廢待建的年代。那時的215國道，是一條凹凸不平的土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腳泥，路上更是一天見不著幾輛車。卓瑪是經(jīng)過近20分鐘彎彎曲曲的羊腸小道，才走進215線徒步去鄉(xiāng)上的，到鄉(xiāng)民貿(mào)公司大約8公里的路程。與往日不同的是，此次前往，卓瑪腳步輕快有勁，走路帶風，仿佛路程也比往日縮短了許多，一路走來，渾身充滿了力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到鄉(xiāng)上，民貿(mào)公司剛剛開門營業(yè)。營業(yè)員阿姆看見卓瑪進來，招手示意她過去，寒暄幾句后，開始熱情地一邊介紹救急物資包括哪些，問她家里最缺什么；一邊嫻熟地將精心挑選出的物件放進卓瑪旁邊的一個空框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貨架上中山領式深藍色“的確良”上衣五件，軍綠色棉布衣五件，棉襖五件，黑色丁草絨藏式上衣五件，布料30尺，還有一件軍用大衣……依次隨營業(yè)員阿姆之手，進入框內(nèi)。不一會兒，框被堆成山丘一樣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卓瑪看著這些物資，熱淚盈眶。用哽咽的聲音不停地說著:“夠了，夠了，謝謝，謝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卓瑪是個農(nóng)村婦女，骨子里透著質(zhì)樸與善良的本性，她明白“羊羔跪乳、烏鴉反哺”的道理，她要把這份恩情銘刻于靈魂深處的那塊感恩碑上，將件件救急物資記在心里，她要記住在激流中掙扎，在快要窒息之時，向她投來救命稻草，護她上岸的大恩——“黨恩”，沒齒不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卓瑪說，她是一個幸運的女人，雖然生在物質(zhì)極度匱乏的那個年代——1944年。但一路走來，有祖國一直陪伴著她成長，一直保護著她周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卓瑪膝下三個孩子也乖巧懂事。老大是兒子，叫扎西，十二歲，雖稚氣未脫，但懂事顧家。他看見母親每天辛苦操勞，早早就挑梁扛柱，自覺地擔起了背水、做飯、拾柴、照顧兩個妹妹等細碎的家務活，雖然也時常把本應是圓形的青稞、麥子餅烙成四分五裂、慘不忍睹；也曾有人取笑著問他拾得的柴可是把樹上的鳥巢搬回了家？可他還是力所能及、日復一日地地幫襯著母親；老二叫措姆，五歲，有些木訥，有些稚嫩，但也是感情最為細膩，最聽話的一個女孩；老三叫娜姆，1歲，聰明伶俐，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里透著機智。一切都那么美好，可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還有那身居低谷之時同胞兄妹地傾力相助，左鄰右舍的善良友好，都在卓瑪?shù)膬?nèi)心深處形成一股股暖流，支撐著她風雨無阻地走下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卓瑪知道，人生最艱難的時刻，是黨賦予自己力量；是身邊的同胞兄妹，是家鄉(xiāng)的父老鄉(xiāng)親陪著她、幫襯著她走出來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每當倦鳥歸林，屋外小蟲瑣瑣屑屑出來夜談的時候，或是滿天繁星和月亮的光明與輪廓清新刻露，漸漸烘襯夜景的時候，卓瑪就會照常地點燃“煤油燈”，讓孩子們盤腿圍坐在自己身邊，講述紅軍在村里過夜留下錢財當借宿費、中國共產(chǎn)黨帶領人民翻身做主人的故事，講述自己這些年的受恩、受助之事，講述“馬有垂韁之義”、“犬有濕草之恩”的典故，教育孩子們從小要懂得感恩上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孩童時代是充滿好奇的時代。每當卓瑪講完黨的紅色故事，措姆就會依偎在母親身邊追問“什么是黨呢”。而卓瑪則若有所思地撫摸著措姆的頭說“孩子，黨是棉襖呀，有它在，哪怕嚴冬，我們什么也不用怕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人生百年，滄海一瞬。轉(zhuǎn)眼幾十年，悄然從指縫間劃過。當年那戶在溫飽線上苦苦掙扎的一家人，如今已是錦衣玉食，吃著不盡；當初那個懵懂無知追著母親問“黨”的女孩，如今已在卓瑪?shù)母卸鹘逃?，義無反顧地加入了中國共產(chǎn)黨，成為了一名信仰堅定的中共黨員；而當年的卓瑪，從青絲到華發(fā)，雖已至耄耋之年，但依舊在“老有所依”的幸福晚年里，繼續(xù)講述著她“嚴冬棉襖”的故事。</span></p> 作者:鄧珠娜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