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桃”之“妖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吃過的最美味的桃子，來自于盧山腳下的一個桃園。在盛產(chǎn)桃子的季節(jié)，只要去爬山 ，總要順便多買一點 ，放到冰箱冷藏室 ，多吃些日子。甚至只為了吃桃子，專程去買。經(jīng)營這個桃園的是龍口的一對中年夫婦，長期的室外勞作風(fēng)吹日曬 兩人都又黑又瘦。不知道由于是他們桃子的品種特殊，還是山嶺開闊 日照充足 ，晝夜溫差大，即使普通的油桃，他家的桃子也明顯比市面上買到的好吃，又脆又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年桃子上市，到市場買了幾次 都不好吃 ，于是想起了廬山的桃園，就驅(qū)車十來公里來到廬山腳下。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森林防火 再加上防疫，山一直封著 ，禁止通行。 值守“關(guān)隘”的是一個六七十歲的老大爺。我知道照實了說來爬山買桃是不行的，就對他老人家說山上桃園的主人是我的親戚 找他有要緊的事情。這理由固然也讓人懷疑，可是見我說的言之鑿鑿，對這里的情況也是熟門熟路 ，知根知底 ，就讓我把車停在遠(yuǎn)一點的地方，他去拿鑰匙 ，開了鎖， 打開“山門”，將我放了進(jìn)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盧山，離市里近 ，平時不乏上山游玩 ，爬山鍛煉的人，可現(xiàn)在空曠的山上只有我一個人行走在蜿蜒的步道上。步道兩邊植被茂盛 ，樹木林立 ，光線幽暗。長時間的封山，路上都長出了及膝的雜草。越往山里走，越安靜 ，連遠(yuǎn)處公路上的汽車聲都聽不見。偶爾會有喜鵲或者烏鴉啼叫著飛過。野雞或者斑鳩 隱伏在看不見的地方，“咕咕―――咕咕”地叫著。當(dāng)有山風(fēng)掠過的時候，山風(fēng)聲也隨著松樹的搖曳掠過耳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一次來買桃，和桃園的男主人聊天，他說這山上有大蟒蛇，有成年人的小腿那樣有粗，邊說邊用兩手比劃著?？次也幌嘈诺臉幼樱种噶酥笘|南方的是半山腰，說那大蟒的窩就在那里， 不信我領(lǐng)著你上去看看。 我順?biāo)氖种竿?確實有一小片區(qū)域 沒有被樹木植被覆蓋，露出亂石和泥土，像是大山的“斑禿”。在西方的文化中， 蛇由于引誘亞當(dāng)和夏娃吃了禁果成為惡的化身。在中國文化中 蛇沒有如此不堪，《白蛇傳》中的白蛇青蛇 ，都是可愛的蛇。十二屬相中，也有蛇的一席之地。但現(xiàn)實中卻非如此，絕大多數(shù)人怕蛇、恨蛇，人見人打。在童年，還聽過一個大蟒蛇的故事，有小孩到山崖邊去玩耍，會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提升離開地面， 過一會兒 又會落下來，像吃了飛升藥的后羿一樣神奇。大人們知道了以后，感到很奇怪 ，就一探究竟，他們終于在那崖壁上發(fā)現(xiàn)一個洞，里邊住著一條水桶那樣粗的大蟒蛇，正是他探出頭來張開嘴，將孩子們吸起離開地面。大人們說，如果時間一久，蟒蛇越練吸力越大，終究有一天 會把小孩吸到他的嘴里吃掉。自從聽了這個故事以后 就再也不敢靠近懸崖峭壁了。想到這個故事，再望著那個異常的區(qū)域，堅決的不信，變成了將信將疑 。以后再爬山經(jīng)過那里， 總會不由自主的 將目光投向那里，產(chǎn)生一些想象，后背有些發(fā)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山上有狼，是聽桃園的女主人講的，她說有一天半夜，聽到狗的慘叫聲，急忙拿著手電去看怎么回事，只見狗已經(jīng)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臉上的皮肉都沒有了，喉嚨還在咕咕往外冒血。這是被狼咬了，人的叫喊、腳步聲、和手電筒的光把狼嚇跑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也想到，這對夫婦是不是編了這些故事來嚇唬人，以防有人來偷桃子。但有鼻子有眼的親身經(jīng)歷，似乎又讓聽者不能不信。很多事情就是這樣，本來沒有的事，聽到了就有了，本來不信的事，聽多了，也就信了。對人來講，這個世界不只是一個實體的世界，更是一個觀念的世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我的童年時代，還有一個與盧山有關(guān)的事：請神藥。盧山上有個山洞，相傳秦朝的盧敖博士曾在此山洞避難隱居修煉，這也是盧山名字的由來。四十幾年前的某個季節(jié)某個月，盧山洞有神仙施藥的事在十里八鄉(xiāng)傳開來，我那時還是不諳世事的孩童，聽鄰居到我家談?wù)撈鸫耸?，說把一張紙放在洞里，燒些紙錢，再放上幾元真錢，等一些時候紙上就有了神藥，包了帶回家放水里和和吃了，百病皆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事是真是假呢？事兒是真的，確有其事，藥當(dāng)然是假的，要不怎么以后再也沒有來求藥的了呢？</p><p class="ql-block">事后大概都明白了，“請仙藥”，不過是騙子騙錢的把戲。那些求了神藥，并信誓旦旦說藥到病除的人，大概也是為了免于被人笑話上當(dāng)受騙的愚蠢，而無意中成了騙子的宣傳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到了桃園 ，展現(xiàn)在眼前的是一幅異于往年的圖景：果樹枝葉萎靡殘敗，，桃子也稀稀拉拉，又少又小，沒有人影，聽不到人聲，偶然有鳥起落，不時有風(fēng)掠過。就像是被遺棄了的廢園――――我也有片刻想到是不是那對夫婦因為種種原因，真的放棄了這個桃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人嗎？有人嗎？”對著桃園喊了幾聲。聲音旋即被山風(fēng)吹散，沒有應(yīng)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以前，夫婦倆人在園子里勞作，被桃樹遮蔽，只要喊兩聲，就會應(yīng)答著走出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人嗎？有人嗎？”聲音瞬間被空曠野吞噬，沒有回應(yīng)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直覺得自己也算個膽兒大的人，獨(dú)自走夜路不用吹口哨 ，敢從墳地經(jīng)過，從來蔑視“亂力怪神”?？墒谴藭r此刻，莫名的恐懼竟然無端從四面八方襲來，似乎左手邊的樹林里有狼潛伏，伺機(jī)撲出來。右手邊的草叢中是吐著信子的蟒蛇，用冷酷的眼睛直視著我。不知道頭豎起來了沒有，但直感到后輩背發(fā)涼，全身僵直硬，汗毛倒立。于是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轉(zhuǎn)身狼狽向山外跑去，腦海里，一只狼，一條巨蟒緊追不舍，緊隨其后，窮追不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看山的大爺見我氣喘吁吁緊張兮兮的樣子，一定奇怪納悶，但也沒好意思問。我在一個馬扎上坐下來，邊使自己的喘息和神情平復(fù)下來邊和大爺聊天 。當(dāng)我問起山上是否有狼和蟒蛇時，他不屑一顧的說哪里有什么狼啊，大蟒也沒有 ，蛇倒是不少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桃園夫婦和守山人誰說的是真的，誰說的是假的？哪個可信？哪個不可信？實在是無法驗證。因此我也就無法做出判斷，無法做出選擇。如果說有選擇的話―――放棄選擇―――便是唯一的選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自那以后，無論游玩還是買桃，我是再也不會一個人去那山上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