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記憶

康雪茹

2022年8月6日，山西陽泉。上午，我們去水泵廠。經過七中，一個大上坡頂部。1989年3月，我家搬到北嶺坡，我在這里上了一年半初中。想起了有一次下學時，天下著雨，爸爸打著一把傘，拿著另一把傘給我來送傘。我在爸爸的呵護下慢慢長大了。經過牡丹園，這里是后來建設的，每年5月份牡丹開放的時候，媽媽會把她和牡丹的合影發(fā)給我。我高中結束離開家后，就只是寒假和暑假一年回兩次家。爸爸去世后，我在國慶假期也會回家。參加工作后，就只是過年幾天回家來。所以在5月份沒有回來過，也就從來沒有跟媽媽一起逛過這個牡丹園，以后也更不會有了。 下午，我和兒子步行去華龍超市，媽媽在世的時候，叫新世隆超市，我和媽媽會一起步行去買東西。三年沒有走在這條路上了，上一次走在這條路上，還是跟媽媽一起的，我會挽著媽媽的胳膊，我們倆慢悠悠地走。路上媽媽常常會遇到認識的人，媽媽會跟她們搭幾句話，也會加上一句“這是我大女兒，從青島回來了”。 從華龍超市回來的路上，天下起了小雨。進得屋來，雷聲大作，雨大了起來。我做了方便面，煮了些青菜。兒子說真好吃，我也覺得很好吃。屋外嘩嘩啦啦的雨聲。兒子說，這樣簡單的生活真好。還暢想說，我可以在陽泉找份工作，就住在這里。我說，我每次回來，也會有這樣的想法。兒子問，那為啥不一直住下去。我說，我也只是想想而已，青島有工作，還有我成的家。兒子錄了個小視頻，鏡頭由屋內到屋外，很有意境。他發(fā)給了爸爸。老公問這是哪里。兒子說是姥姥家。 我和妹妹打算賣掉這套房子了，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在這里居住了。從小到大的印象里，我們家搬過很多次家。這是爸爸媽媽有生最滿意的一套房子。那一年，單位集資買房，每戶出6千3百元。盡管對于我們家來說，價格不菲，但媽媽很想買，媽媽很想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可以一輩子安安心心住下去。媽媽終于說服了爸爸。我們都很期待住在這樣的樓房里。爸爸開心地跟我們說，房子的地板顏色跟火車車廂里地板的顏色一樣。那陣子，我向往著住在地板跟火車一樣的屋子里。 從89年搬進來，到96年爸爸去世，爸爸辛勞一輩子，卻只在屬于自己的房子里住了七年。這七年，爸爸留給我太多太多美好的回憶。那時候，爸爸值完夜班白天休息在家，我最喜歡爸爸在家，我中午放學回家一進門，爸爸會說“不緊不慢，正好趕上吃飯”。有時候，我一進家門，小紅桌桌上是一碗熱乎乎的剔拔gu；有時候，是一個案板的紅薯糕；有時候，是一碗剛出鍋的拉面，也會有大米飯。晚飯后，爸爸常常坐在窗邊拉二胡，吹笛子，彈琴，或者聽磁帶。爸爸養(yǎng)了好多盆花，他給每盆花都提了詩，并且工工整整寫在紙上，剪下來貼在花盆上。爸爸去世后，媽媽把其中幾首投稿，登在報紙上。 1986年3月，我11歲，上五年級。妹妹9歲，上三年級。爸爸媽媽為了我和妹妹能接受城市里的教育，想盡一切辦法從太谷范村舉家搬遷至陽泉，從此，爸爸媽媽的命運改變了，我們家的命運改變了。 84年的時候，我上小學三年級，我們家請來了木匠和畫匠，木匠為我們家做了寫字臺、書柜、雙人床，我家院子里木屑滿滿，那時候，我放學回到家，最喜歡看畫匠畫畫，各種顏色的畫筆以及顏料，他的筆下的每一物，都那么逼真，看著他畫畫，我總是會想到神筆馬良。2020年學導游的時候，學到山西地方文化的炕畫，我突然就想起了我家床圍的畫，當時有好幾幅，現(xiàn)在只見這兩幅了。40年過去了，色澤仍然鮮亮，完好如初。 這個寫字臺從我小學三年級一直伴隨著我上完高中。寫字臺上面堆滿了各種試卷的情形仿佛就在昨天。記得我在高考前，空白卷子還有一摞又一摞，這么多的題我來不及做了，可怎么考試??？寫字臺旁的兩把木椅，我都無從知道它們的年紀了，只記得我坐在椅子上，爸爸用紙折了衣服、褲子，再畫個娃娃臉插在衣服上，一個小人兒就做好了。我坐在椅子上叉開腿，小人兒就放在我的兩腿中間，那時的我應該是很小很小。其中一把椅子背上貼了一張周海媚的貼畫，我上初中時，女孩子們很喜歡明星貼畫，我會把最喜歡的貼在常用物品上。 我很小很小的時候，爸爸給我洗頭發(fā)，爸爸讓我仰躺在小紅桌桌上，頭探出來，就像是現(xiàn)在的理發(fā)店里洗頭一樣。爸爸好有辦法，每次洗頭發(fā)，小小的我都很享受。這個小紅桌桌很我家的很多家什一樣，跟著我們輾轉了一次又一次的搬遷，它們也是我們家的一分子。 我家的黃柜柜，布滿歲月滄桑的痕跡。它也是我們家由兩人變成四人，由四人變成三人，又變成七人的見證者之一。曾經柜子里放著被子，茶壺，茶葉，竹葉青。右抽屜里放著梳子發(fā)卡頭繩，左抽屜里放著錘子鉗子改錐等工具??? 這是我家的平柜。小時候，常常打開柜子偷吃里面放的麥乳精。抽屜和柜子上的木質把手掉了三個。第一個抽屜里放醫(yī)藥，我們家人有小傷小痛時，這個抽屜里的東西就派上用場了。第二個抽屜里放針線，媽媽用的多，我掉了扣子也會打開這個抽屜。第三個抽屜是爸爸用的工具，我很少打開過。 這是立柜，出了柜子的把手和鏡子明顯有歲月痕跡外，其他保存完好，抽屜的木制把手堅固如初。立柜左邊的柜子放我們的衣服，右邊的柜子放被子枕頭。第一個抽屜是上鎖的，放著我們家的重要物品，比如存折，個人畢業(yè)證，檔案等。第二個抽屜的物品也比較重要，各種收據(jù)，不需要上鎖。最下面長長的蓋子掀開，里面是我們換季的鞋。 這是爸爸喜歡吹的口琴，上海國光牌的，爸爸喜歡音樂，這把口琴在爸爸上大學時就跟隨著爸爸了。還有爸爸放刮胡刀的盒子，也是上海產的，就連我們家放存折的盒子，都是上海產的， 我家的針線盒，比我的年齡大很多。 這些徽章，我最喜歡那個小老虎，雖然已經褪色，依然那么可愛，它曾經一直裝在我的隨身口袋里。還有我小學跟媽媽一起去五臺山的紀念章。 陪伴著我成長的玩具 這個剪刀基本跟我同齡吧 我小時候最喜歡的發(fā)卡，大紅色的，有白色的星星月亮相間，戴上很漂亮。 …… 所有的所有，都有著爸爸媽媽的指紋，有著爸爸媽媽的溫度，有著爸爸媽媽的靈魂。1975年1月，我出生在山西省太谷縣范村醫(yī)院，屬虎，今年48歲了。我跟兒子講這些的時候，想著也許未來那一天，兒子也會給他的孩子講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