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文字：May木子</p><p class="ql-block"> 圖片：網(wǎng)絡(luò)篩選</p> <p class="ql-block">我至今都不知道那個啞巴男孩叫什么名字，他父母和姐妹的名字還能清晰記得，可能是因為他沒有上學(xué)，也就沒個正兒八經(jīng)的大名，村兒里人一直喊他“小啞巴”，其實你喊，他也聽不見，我經(jīng)常跑到他面前去比劃，或者拉拉他的胳膊，等他回頭看我，再接著比劃，這是旁人跟他交流的唯一方式。</p><p class="ql-block">這孩子比我小個兩三歲，我三年級的時候因為生病休學(xué)了，在家的半學(xué)期，才發(fā)現(xiàn)小啞巴經(jīng)常來找我爸玩兒，開始我搞不大懂，這倆人怎么能玩到一塊兒，慢慢的的我跟這個不說話的孩子也很要好了。</p><p class="ql-block">他特別聰明，覺得我爸跟村兒里其他男人不一樣。</p><p class="ql-block">爸喜歡唱幾嗓子京劇、說快板、講評書，講評書的時候，村里的人差點把俺家外屋擠爆嘍，驚堂木“啪”的一拍，所有人都不再嚷嚷了，可真安靜。</p><p class="ql-block">火墻上放著一只竹笛，我那時候就覺得，爸大大的肚子可以把一首曲子直接吹的末了兒，不需要換氣。二胡掛在對著門的墻上，覺得調(diào)子不對時，爸會燒一種黏糊糊的東西滴在二胡上，用那個馬尾巴做的弦，在上面磨來磨去，直到他自己滿意，臨了兒，再給俺們拉上一曲“智取威虎山”。</p><p class="ql-block">口琴我就更覺得神秘了，爸那么大的舌頭，是怎么把口琴上那一排排小洞洞堵住的？我爸喜歡吹“革命軍人各個要牢記，三大紀(jì)律八項要注意……”</p><p class="ql-block">爸是解放初期當(dāng)?shù)谋?，愛舞槍弄棒。棍子耍的呼呼作響，我家的柳木棍兒人手一根，爸會看我們誰耍的更像他。</p><p class="ql-block">那時候個人家是可以私有槍支的，最讓那小男孩羨慕的，應(yīng)該是高高掛在我家墻上雙管獵槍。</p><p class="ql-block">我爸忙莊稼地的時候，趕老牛車去，小啞巴經(jīng)常跟著坐牛車。我爸在家做零活時，小啞巴也老在旁邊蹲跟著看，時不時還要湊個熱鬧跟爸比劃上一陣子。在這個小男孩眼里，我爸與旁人最大的不同是不欺負(fù)他，經(jīng)常陪他玩，還知道他心里想什么。</p><p class="ql-block">我爸得空就鼓搗自己那些新鮮玩意，小啞巴就在一旁默默的看著，我爸經(jīng)常還會考考他，這個該咋整，那塊兒該咋辦，小啞巴的聰明全村人都曉得。</p><p class="ql-block">我爸經(jīng)?？溥@孩子好聰明，也不忘一聲嘆息：“可惜了這孩子！”</p><p class="ql-block">這半年我經(jīng)常跟他一起玩兒，村兒里其他孩子都上學(xué)去了，我們倆是個伴兒。</p> <p class="ql-block">爸媽有睡午覺的習(xí)慣，小啞巴有時中午過來，扒著門玻璃看爸媽在休息，就會輕手輕腳的走開。我不睡午覺，我比劃讓她跟我玩兒，他搖搖頭還是走了，很多次他都這樣，寧可一個人孤零零的在村里晃悠，也不打擾我們。</p><p class="ql-block">有一天我們?nèi)|邊河沿兒玩，他說給我燒河蚌吃，我沒吃過也特別好奇怎么燒。他跑回家，拿來一點鹽，下河摸了幾個大蚌殼甩到岸上。撿一片鋒利的碎蚌殼把新鮮的河蚌撬開，沿邊緣一劃，肉就可以扯下來了。蚌殼肉集中在一個最大的蚌殼里，撒上鹽拌拌放在一邊，他開始在背風(fēng)的土豪上挖坑。我看著他嫻熟的動作，心里有些酸，一個聽不到世界聲音的孩子，自己把自己打磨的如此“老練”……</p><p class="ql-block">很快他挖好了一個下寬上窄的坑，裝滿肉的大蚌殼正好卡在坑口上，像個小鍋臺。他從旁邊劃拉上一把枯草，口袋里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火柴，擦了幾次才擦著火，小心的把枯草點燃，上面再架上一把細(xì)細(xì)的枯枝，以免火苗壓滅，等火燒起來了，他又放上幾根粗樹枝，扒拉扒拉手上的灰塵，看著我笑。</p><p class="ql-block">他對自己挺滿意的。</p><p class="ql-block">“怎樣才知道熟不熟?。俊蔽夷檬衷诎鰵と夂臀业淖彀椭g比劃了一下。</p><p class="ql-block">他隨手撿起一個完整的蚌殼，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來在蚌殼邊做了一個掰的動作，然后甩開蚌殼兩手一攤，又點了兩下頭。</p><p class="ql-block">我懂了，他說蚌殼燒到可以掰下來的時候，我們就可以吃肉了，多么聰明可愛的孩子！</p><p class="ql-block">沒過多久，因為一只麻雀，我又一次看到他兩手?jǐn)傞_。</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到了該回家吃飯的點了，小啞巴比劃兩下跟我們說回家吃飯，我點了點頭。</p><p class="ql-block">只聽到院子里梆啷一聲，小啞巴幾步竄到我屋里，一臉怪笑的做著攤手的動作，我下意識明白是有什么東西死了，而且死得讓他還挺快樂！他拉著我往院子里跑，指著我家的洋井憨憨的笑不停，跑過去彎腰撿起來一只麻雀，我也跟著傻笑，我比劃著問他怎么打到的，他又比劃著告訴我：用一根木棒，盤旋著甩過去，這樣打到麻雀的可能性就會更大！</p><p class="ql-block">我示意他帶回去燒肉吃，可他，非要把這只麻雀留給我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開學(xué)了。</p><p class="ql-block">可他，一直都沒能上學(xué)，一直都是來找我爸玩。我爸后來教他認(rèn)字兒，教他下象棋……</p><p class="ql-block">后來聽說他家里把他送去縣城的聾啞學(xué)校了，沒多久他就回來了。年齡太大，在學(xué)校里呆不住。再后來這個孩子成家了，找了個媳婦安安生生過日子。</p><p class="ql-block">我爸在多年以后得了老年癡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管怎樣，我、小啞巴還有爸，</p><p class="ql-block">我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是快樂的，</p><p class="ql-block">也是溫暖的…</p><p class="ql-block">那些畫面，</p><p class="ql-block">想想就很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