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校十八中（原匯文中學）

學謙

1960年我從東興街小學畢業(yè)，被榮幸地升到天津第十八中學上初中。我由衷地高興，因為十八中資格非常的老，治學嚴謹名望極高；另一個重要原因是，它是我父親的母校。 天津十八中學歷史悠久，原是教會學校，由美國教會美以美會創(chuàng)辦于1890年，1911年搬到南市，定名成美學堂，1913年改名成美中學校，1923年改名為天津私立匯文中學校。解放后1952年改名天津第十八中學。1990年恢復校名天津市匯文中學。學校坐落于榮安街西頭167號，往前再過兩個門就是南門外大街，學校正門對面是女六中（原中西女中）的后墻及榮安街小學。 報到的那天我無比興奮，走進大門終于見到了久仰的它的真面貌。第一次見到如此寬大的校園，開闊了眼界。 學校有坐北朝南的兩棟歷經(jīng)滄桑的灰磚大樓，一座是教學樓，另一座是辦公大樓并設有圖書館，西南角有一座灰磚大禮堂，這些是匯文中學的初創(chuàng)原貌。以后又蓋了東、西兩棟棕黃色瘤磚教學樓。除教室外，東樓設有物理實驗室，西樓設有化學實驗室，北樓設有生物實驗室。學校中央是足球運動場、藍球運動場、環(huán)形跑道，西南角有食堂。北墻根有一溜平房設有音樂教室及辦公室、體育辦公室、兵乓球室、理發(fā)室等。這些畫面至今仍深深地留在我的腦海里。 原匯文中學學校大門 原學校教學北樓 原學校辦公樓 開學后，我被分到初一四班。教室在灰磚北樓的第一層，正門進樓左側(cè)第一間。北樓共兩層，外面是青磚抹縫，里面是地板鋪地，冬天有暖氣，可見一百多年前建造時為孩子們考慮得多么的周到。高窗明亮，陽光充足，很適合教學。我們上學時，地板已陳舊不平了，課桌還是老學堂的，只是不見了本色。 我們初一四班1960年在北樓前合影 2019年，我們班同學聚會合影 　　第一任班主任是周濟眾老師，不久換為馮士娟老師，直到初中畢業(yè)。她同時教我們英語，是我的英語啟蒙老師。 馮老師一直穿藍色的旗袍，戴眼鏡，像五四時代的青年。她慈祥溫和，正直善良，循循善誘，疼愛學生，既是良師益友，又似慈愛母親，既教給了我們知識，又培育了我們善良的高貴品德。同學們都愛戴她，很多同學畢業(yè)后還常常去看望她，她也一直關注著我們的成長。 馮老師的兒子在醫(yī)藥職大教書，他曾告訴我的在學的同事說，他的老母親還在關心念叨著我，我的高興與愧疚的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急忙去看她。她80歲時同學們特意為她祝壽，她去世時同學們依依不舍為她送行。我出國時，就依靠她教我的基礎英語在國外立足，逐步開始了第二次的人生。 馮士娟老師年輕時的照片 馮士娟老師1968年照片 馮士娟老師年近八十歲的照片 部分同學與馮老師合影（兩張） 我的教室往右走第一個門就是少先隊共青團辦公室，在那里認識了恩師大隊輔導員呂仁泉老師。 他聰明智慧，工作能力超強，充滿激情，寬容大度，滿滿的正能量，講起話來滔滔不絕。我在他手下做了三年的少先隊大隊工作，協(xié)助老師組織大隊活動，組織文藝排練、演出，組織祭掃烈士墓、參觀革命烈士事跡展覽，辦大隊板報等等。他教我如何計劃、安排、發(fā)動及落實這些活動，如何用人、如何待人接物，怎樣在眾人前說話，教育我作事要有責任心，辦事要有方法。幾年的培育訓練，加強了責任心，增強了組織能力，提高了悟性，得到了造就。為我今后求學、走向社會打下了良好的基礎，影響了我的一生。我永永遠感恩呂老師，永遠感激十八中。 50年后，我從馮老師和同學處得知了呂老師的消息，趕到滄州見到了思念已久的呂老師，我們相擁相視，他有些老了，但還有年青時的影子，還是那么的神采奕奕，50多年的別情述說不盡。 呂仁泉老師年輕時的照片 我與年老的呂老師合影（兩張） 　　我們學校北樓門前的樓臺上，是學校開會的講臺，我們經(jīng)常面向北樓列隊，在這里聆聽校領導教導。 我第一次了見到學校書記洪流就是在我們的開學典禮上，他鼓勵我們好好學習，將來要做共產(chǎn)主義的接班人。一看他就是位久經(jīng)沙場的革命老干部，紅臉堂，個子不高，看著挺強壯，講話不文鄒鄒，直來直去，樸素感人。我們上了三年學，見到過他兩三次。 還有一位付校長甘寧，真名陳紹煒，據(jù)說是王明的弟弟，也是進城干部，我們上課時他有時會在門窗外觀看師生上課情況，穿一件藍色棉大衣，戴藍色棉帽。沒聽他在臺上講過話。 校長是張廣漢，沒得機會見到過，只是在畢業(yè)證上見過他的大名。 在臺上經(jīng)常講話的是李澤田教導主任。中年，帥氣，白凈臉，絡腮胡子總是刮的很干凈，雙目炯炯有神，一付滿腹經(jīng)綸的知識分子氣質(zhì)。常常在課間操時上臺講話，講教學上的安排，講學校的重要事情?？邶X清楚，言簡意駭，深得我們的崇敬。 我們學校不單教學好，而且崇尚體育運動。十八中的足球運動在全市聞名，曾有“足球傳統(tǒng)學校”之美譽。因為我們學校有位國家級的足球裁判兼教練馮以理老師，他是校園足球的開拓者，他是我們的球魂。因而人人都愛足球，班班都踢足球。記得我們班大家也湊錢買了一個足球，下課10分鐘，抱起足球就跑進操場踢球，下午放學不回家也去踢足球，操場上足球紛飛，黑壓壓一片全是踢足球的學生們。操場上也經(jīng)常出現(xiàn)馮以理老師的身影，微笑著看孩子們踢足球，可能也是在觀察尋找著足球小天才。 馮以理老師在體育課上教我們踢足球，他課余組織培訓足球校隊，常常到各校去比賽，參加市級比賽，得到了很多獎項。也為國家輸送了不少省市級、國家級的足球人才。足球是我們的校球，是我們共同的愛好。 馮以理老師當年的照片 馮以理老師九十歲時照片 馮老師與兒子足球名星馮天寶合影 　　學校少先隊有合唱團，美女董淑敏老師是音樂老師，也是合唱團的老師和領導。她教我們唱法、樂理，教我們高低聲部、一、二部等唱法，并配進朗誦，合唱團達到了一定的水平，每年都參加各校、全市的匯演，常常得獎。 我們學校是男校，文體活動青一色的禿小子，我們班在演出“父女逛新城”時，因沒有女生，只好改成了“父子逛新城”。學校演出大型話劇，只好向女六中借人了。 初一時，我們的語文老師是許復，高個的女老師。她待人親切，治學認真，要求嚴格。她幫我們度過了由小學的聽講過度到中學的自學關，幫我們學會了新的學習方法。鼓勵我們讀些課外文章書報，擴大思維理解能力。建議我們寫日記，把所學的語文知識用到生活的實際中去。使我們的語文水平有了大幅度提高。 初二是兢兢業(yè)業(yè)的女老師崔老師教我們語文。 初二、初三時曹大來老師也經(jīng)常來代課，他的業(yè)務水平也很高，我非常敬佩他。他講課從不看教案，先讓我們打開第幾頁書，然后就放開那圓潤的男中音朗朗地背起課文來“賣炭翁，伐薪燒炭南山中。滿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邊背邊走。背過后，逐字逐句的解釋給我們聽，最后分析文章中的寓意。再然后讓我們自己讀懂、讀熟、背會。他就是榜樣，給了我們信心：我們也能做到像他那樣。 初三是周玉其老師教語文，中等個，白凈臉，年輕老成，穩(wěn)重有余。他講的語文課有種博大厚重感，啟發(fā)了我們寫作的欲望，使我們表達、作文的能力有了長足進步。三年的語文教育，用中國的文化滋養(yǎng)了我們，讓我們深深地愛上了語文。 物理課要去東樓的階梯實驗室上，初二的物理老師是李克忠，他個頭不高，寬肩膀，很壯實，講課幽默風趣，講課時天津話參雜著普通話。他邊講邊做實驗，講明白了就帶我們做實驗，我們學的極有興趣。他將光學、電學、動力學等等基礎課講的有聲有色，他的一些比喻直今大家還記得。他為我們敞開了科學的大門，培養(yǎng)了探討科學的動力，促使一些同學畢業(yè)后走上了學工科的道路。 多年后，李老師的孩子到我單位工作，還曾提起他的父親還記得我是他的學生，為我高興感慨過。最近，同學程金友說，李老師退休后還一直在物理實驗室工作，一直干到70多歲才正式退休。 晚年的李克忠老師 　　初三物理老師是余中華，是印尼華橋，當時印尼排華，迫害華人，祖國接回來大批華僑，我們班還接納了一名華橋?qū)W生，余老師就是那時回國并任教的。 我們初三的化學課老師是姚大強，年輕聰明，機智周到，非常敬業(yè)，上課嚴肅不茍言笑。理論課在教室上，實驗課要去西樓的實驗教室，那里實驗設備、試劑齊全，他教我們親手實驗各種化學反應，探討其中的奧秘。我還清楚的記得他教我們做硫酸加鋅粒制氫氣的實驗的情景。他要求我們必須背會元素周期表的情景等等，都歷歷在目。 多年后，聽馮老師說姚老師被提拔當了書記，調(diào)到了其它中學，棄教從政了。 金洪達是我們的生物老師，教動物、植物、生理解剖。他講課沒有廢話，字字珠璣，聲音洪亮。生物課要去北樓二層的生物實驗室去上。教學中配有大量的掛圖，展示動植物及人體的各種結(jié)構、組成，給我們展開了另一個有生命的豐富世界。引起了我的興趣，希望能在未來的學習中繼續(xù)探討。 我畢業(yè)多年后，還接到過金老師的來信，讓我提些生物課教學如何結(jié)合實踐改革的建議。 我們學校寧衡然老師帶領語文教研組，他們的教學水平在全市名列前茅，各個了不起。寧老師戴眼鏡，講話文氣，一派儒將氣質(zhì)。他只教高中，偶爾給我們代一次課。在學校的文藝晚會上聽過他的朗誦，聲音洪亮，感情充沛，聽著是種享受，堪比中央臺的陳鐸。 初三教數(shù)學是韋老師，他思路清晰敏捷，教學方法好。因而我們都愛學數(shù)學，成績也都很好。 初三教幾何是教學老前輩周建明老師，當時已有五、六十歲了，教學業(yè)務精專，講課不緊不慢，一氣呵成。每次帶著木三角尺木圓規(guī)來上課。兩三筆畫出圖樣，引導我們循他思路求證，簡單明了。我們非常尊重他。同學張立中回憶說中考復習時，周老師講：解梯形的決竅是畫輔助線，考試時還真用上了，他感念終生。 還有一位教我們地理的許景云老先生，據(jù)立中說他是美國芝加哥大學留學歸來的老師，也是市長黃敬的恩師。他當時至少有50開外，胖乎乎的，學問大，見識廣，講課理論結(jié)合實際經(jīng)歷，同學們都愛聽。明德說許老也挺有意思，有一次一位同學偷念英語，被他發(fā)現(xiàn)了，他還幽默地說：我讓你block......，逗得同學們哈哈大笑。 初三時，我們年級搬到了西樓的一層和相連的平房，我們4班位于平房左數(shù)第一間。平房沒有暖氣，要用煤火爐取暖。同學們排班輪流早來點爐火。大家都很勤快盡責，屋里總是暖洋洋的。 我從小跟隨父親學習了一些中醫(yī)知識，所以，在學校一有時間，就去辦公樓一樓的醫(yī)務室?guī)兔?，以便多學習一些醫(yī)學知識。鄭植中醫(yī)生原是軍醫(yī)，轉(zhuǎn)業(yè)到我們學校任校醫(yī)。鄭醫(yī)生教了我不少醫(yī)學常識，遇到一些同學受傷來治療，他就教我如何處理，慢慢地我也能幫上忙了。因此，與鄭醫(yī)生建立了友誼。我在工作后，去醫(yī)學圖書館借書時一來就碰到他也來借書，或擺一堆書刊鉆研有關醫(yī)學課題。我們相互問候，感到格外親切。 在十八中的學習，我們雖是學子，但也是國家的一員，學校也教我們學會擔當社會的責任。我們上三年級時國家需要加強國防，我們還小不夠歲數(shù)，高中的很多同學都積極報名參軍，不少我認識的大學友穿上綠軍裝當了兵。1963年天津海河暴漲洪水泛濫，學校中的很多同學包括我們班的劉廣善、程金友都上了抗洪第一線。我及幾個同學被后勤負責人食堂管理員楊老師和電工陳學敏安排到學校食堂幫助做飯，整夜的烙大餅、炸果子，吹涼后包裝好送往抗洪前線。 初三了，同學們都成熟了許多，不少人的潛質(zhì)、才能開始發(fā)掘出來了，有美術優(yōu)秀的，有手工好自制像機的，有會唱戲的，有會表演的，有喜好中醫(yī)的，有想當教師的，有學科拔尖的等等，學校的培育為我們夯實了基礎，鋪好了各自前面的繼續(xù)成長的路。學校也為我們締造了成為同學的緣分，使我們成為勝于手足的兄弟，一生親熱，終生知己。 離開十八中快六十年了，我對它的記憶歷歷在目，我對它的情思仍綿綿不斷，三年的學習生活，是我生命中的極珍貴的時光。親愛的敬業(yè)恩師們精心教育了我們，給了我們知識；尊貴的靈魂工程師們培育了我們的心靈，給了我們?nèi)烁衿返?，將一群懵懵懂懂的孩子，養(yǎng)育成國家未來的人才！我想念、感恩澆灌了我們根基的老師們！我感恩造就了我們的母校匯文！ 感謝老同學們的指正！感謝趙彭域、于明德、張立中、程金友、于承勳、劉洪峰、唐紹泉、范復旭等同學提供了眾多的寶貴信息！謹以此文紀念我們的恩師們和母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