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母親走了,剩下的只有懷念。她在世時,即便時而探望,但思念的情緒遠不及現(xiàn)在那么容易在內(nèi)心泛濫。在家鄉(xiāng)的老屋里、小橋頭、田野間;在那些遺存的老物件上;在時不時打開的相冊中;在一篇篇有關(guān)母親的文字里;在一個個不經(jīng)意的生活瞬間……母親的樣子就重又鮮活起來,那些溫暖和遺憾接踵而至。母親的分量不是文字所能承載的,但總是要寫些文字聊表寄托。</p> <p class="ql-block">下文寫于2019年,至今才配上些圖畫</p> <p class="ql-block"> 今年的“春晚”沒有看,不少人反饋說:"沒意思″,這種癥狀一年勝似一年,人們豐實了生活,精神欲壑卻大有難填之勢。于我,則因母親離世,“門對”也沒貼,這個年愈加素淡。好在,親友輪番約請得以消磨這熟膩了的春事,喜慶的節(jié)日只剩色彩,沒有靈魂。想想,倒是近些年,每每一家人自駕趕奔母親去過團圓年的經(jīng)歷格外難得,單是整裝待發(fā)那番準備就提足了心氣,這連年的奔頭還在一路的風(fēng)景,母親的期盼,姐夫、姐姐的盛情,那是這年上如今想來依然真切的精氣神。</p><p class="ql-block"> 兒子今年高考,節(jié)上,在內(nèi)室還是要披彩,掛紅來應(yīng)景。這年,因為兒子不至于太難過,總要在他身上消解許多心思,我就又想到了母親,或許她是怕到了年上孫子又來,耽誤緊張的學(xué)習(xí),或者給大家添煩不利才匆匆去的吧?說不定這是她在生命最后給予子孫厚重的恩賜呢!</p><p class="ql-block"> 母親的血脈多,分散在各地,就連她自己離開故土也有近20年了。這一別,有的很難見上一面,在她臨終的時候見到很久未見的孫子就打起精神辯認或緩或快叫出名字然后伸手抓住她的骨肉,撫摸中,嚷嚷一陣"想啦一一"。</p><p class="ql-block"> 病中的母親伴有小腦萎縮,到后來近乎童稚狀態(tài),沒有了母親的樣子。健康的時候她從不特意念叨誰,一到年上,她就尤其愛提舊事,不知不覺大家乃至鄉(xiāng)里鄉(xiāng)親就生動地出現(xiàn)在那些翻來覆去的故事里,你會驚訝她復(fù)讀機式的的記憶。我偏嗜這陳年舊事,耐心聽著,往事在她慈祥執(zhí)迷的狀態(tài)中,悠悠地重新來過,母親盡興,你也開心,就如此同母親又依伴著生活在了過去。惟一不同的是,年邁的母親再也不能親手為我們做上一頓可口的飯菜了,倒是對那些傳統(tǒng)節(jié)令,迷信刻骨,“逼”你講究,盡是愛的護佑。</p><p class="ql-block"> 因為母親,小時的年格外神圣,味道十足。鄉(xiāng)村的年早在彌漫的煙氣里就開始了,家家戶戶蒸年糕,備“年用”,我這樣的小孩子欣喜地里外穿梭,時而聽母親的吩咐幫忙應(yīng)個急。因為好奇,也會上手仿做,笨手笨腳弄出一些"四不象",競是母親的開心果。家里這些煙薰火燎的事除非動大力氣父親很少參與,多是母親一個人里里外外張羅。俗話說"進了臘月就是年″接連數(shù)日人們都在為年用做準備,平日拮據(jù)的家庭到了年上就富足了。孩子不懂父母的操勞只顧開心。母親這個時候多是由著我們??墒且坏┑搅素ゾ潘囊?guī)矩就嚴了,反復(fù)叮囑幾遍甚怕有閃失,仿佛一家人全年的命運都在這年里。到了三十我這不把門的小孩子一言一行令她格外緊張。魚是三十的大菜,母親從不做鯉魚,因為姓李;要吃芹菜餡餃子,圖勤快,餃子務(wù)必不能煮破;掃地是要向里掃的,我只照做至今不明其意。吃年夜餃子前要在庭院用豆秸攏起一堆火放上兩張燒紙,借著火點燃一桿鞭炮,那面母親已將餃子下鍋,小心翼翼翻煮著。出鍋前她會問:“生不生?我回答:“生了——”,母親這才如釋重負,一面囑咐我們洗把臉,一面先盛出幾個餃子到碗里,放在灶臺角落,我也不明其意,只顧過自己豐富有趣的年。夜太長守歲我是堅持不住的,母親讓我睡下卻不準脫衣。那時母親無所不能,我們信奉聽從母親的一切安排。如今富驕起來的人們不那么迷信了,而我每逢這年節(jié)都會情不自禁地照從,這是如何也抹不去的習(xí)慣。</p><p class="ql-block"> 這個年沒有了母親,以后也沒有,母親帶走了很多東西。其實當(dāng)我們成家立業(yè),母親就不再是當(dāng)初的母親了,她要仰仗兒女生存了,那年也不再是她能把控的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