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景園住了有十年,每年一到寒假,下雪的時候多些。年年坐在窗邊看雪景。倒一杯咖啡,放上音樂,在靠窗的書桌邊坐下來。耳邊傳來莫文蔚的《這世界那么多人》,應著這雪景,讓人內(nèi)心變得感傷。常一個人看,我不喜歡人多,大概是感覺太吵,雪太輕柔了,嘈雜的聲音仿佛要震碎了那脆弱的花瓣。雪花輕盈的飄落,像相遇,默默無語執(zhí)手相看淚眼;像分離,心痛悲傷依依不舍;像久別重逢,緊緊擁抱不忍分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整整一天,這雪花飛落人間,單元門口的翠竹被壓彎了腰,蒼松翠柏上一坨一坨的雪疙瘩,像一天之間長出了潔白松軟的棉花。小徑上鋪滿沒過腳面的積雪,走上去像滑冰場,一不小心,準能跌一個人仰馬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白雪最討小孩子的喜歡。他們穿上胖胖的棉衣棉褲,戴著可愛的帽子和手套,提著小桶鏟子去玩了。雪地里,個個都是小畫家,個個都是雕塑家,一個個形態(tài)萬千、姿態(tài)各異的雪人,在雪地里或蹲、或坐,一幅幅妙趣橫生的圖畫,隨處可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寧靜的夜晚,雪下的更加稠密,像鵝毛,像飛絮,霎時間,白色覆蓋了大街小巷。遠方的景色一片迷蒙。行人三三兩兩走在大街上,不知不覺就白了頭發(fā);馬路上閑跑的小狗,雪花掛在皮毛上,可愛了許多。夜色越來越濃重,雪花在天地間自由地飛翔。你瞧,他們肆意妄為,想怎么飛就怎么飛,想飛去哪里就去哪里,這簡直就是飛雪的樂園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下了一晚上的雪,第二天天晴了,大家相約回家去玩雪。媽媽早已經(jīng)準備了手工面,我們吃飽喝足,帶上紙板,鐵鍬,出門就是大山。小時候最熟悉的就是這里,山坡上有麥地,上學那會兒,爸爸媽媽常常帶著我們四五個孩子,在麥苗青綠的時候去拔草。今天還是爸爸媽媽帶著孩子,只是當初的那群孩子已經(jīng)為人父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山形地勢依然如昨,只是人跡罕至,大部分人都已經(jīng)搬到平地的二層洋樓去住,頹敗廢棄的屋子在靜默著,向路過的人們訴說這里曾經(jīng)的故事。那些崎嶇不平的溝壑,被雪早已經(jīng)填埋,雪地上稀稀疏疏有孩子的小腳印,還印著小狗的梅花腳印,說明這里早已經(jīng)有客到訪過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走過一條小道,山腰處有一眼泉水,周圍被積雪覆蓋,兩根粗壯的已經(jīng)發(fā)黑的椽木支撐著一片空間,以至于多年未曾塌陷。小時候路過,經(jīng)常趴在地上舀食,走到跟前一看,水已經(jīng)完全滿了,并沒有結(jié)冰,泉眼里的水底有綠色的沉淀,水質(zhì)顯得深沉,并且污濁。時光仿佛又回到小時候,小時候家庭貧苦,我家就住在半坡上,父親在外地工作,媽媽是家里的支柱,一手扶養(yǎng)我們長大,柔弱的肩膀上挑起家庭的重擔,一家老小飲用的水都來自這眼泉水。后來父親因病去世,我們搬離這里,來到新的家庭,這泉水被丟棄在記憶的深處。人生中的人事變遷,有多少是始料未及不曾預料的?有多少是始終如一不離不棄的?先走的人是幸運的吧?撒手不管身后萬千事?;钕聛淼娜耸瞧嗫嗟陌桑棵鎸Χ嗌俟驴啾瘺龊蜔o依無助。像我的媽媽這樣,二十九歲的生命中,便下了厚厚一場雪,爸爸和積雪一起消化了,她的一雙兒女年幼無知,雪上加霜而被命運捉弄的女人,熬過人生的寒冬,是該贊美她堅強呢,還是同情她的柔弱?我的母親如同中國大地上平凡而不可計數(shù)的小草一樣,堅韌不拔頑強不屈,嘗盡了人生的艱辛,終于,她等來人生的春天,一群兒女如今成為她的驕傲和自豪。泉水啊,你默默的堅守在這里,見證了多少風霜雪雨,靜聽了多少歡歌笑語,寒來暑往,以不變的姿態(tài),凝視著世間的變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沿著山路而上,積雪很厚,我們一邊贊嘆,一邊拍照潔白晶瑩的雪花吸引我們,孩子隨意坐著,躺著,順手抓一把雪花,揚在空中,幾個孩子最開心,你追我趕,雪仗打得不亦樂乎。臉凍紅了,手凍僵了,停不下來。大哥最會逗孩子,來個出其不意,一場激烈的雪仗又開始了,雪像面粉在空中紛紛飛揚。他們有的頭發(fā)上沾滿了雪,有的臉上糊了半臉雪,有的從脖子里灌進去大聲尖叫,有的眼鏡片上沾滿雪,兒子甚至耳朵眼里都是雪,大家看著他哈哈大笑,歡樂的笑聲在山上回響,打破了大山的寂靜,傳向遠方。每個人雖然凍得手腳冰涼,但是心里是暖融融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踩著咯吱咯吱的雪地,轉(zhuǎn)過幾道彎,來到一條盤山公路上。一眼望去,我熟悉的小山村盡收眼底,家家戶戶的房頂堆滿白色積雪,像蛋糕涂上厚厚的奶油一般,星羅棋布在山腳下的大地上。村口連霍高速公路和秦州大道從村子邊貫穿而過,如同長龍一般延伸到蒼茫的遠方。西北方位的西城職教園區(qū)已經(jīng)初現(xiàn)規(guī)模,一棟高大挺拔的建筑拔地而起,分外顯眼。村外南北兩條河流蜿蜒經(jīng)過,在蛟龍寺廟處交匯在一起,流向城區(qū)方向,輕紗似的薄霧掩映著藍天,在遙遠的東邊,似乎能隱約感受到城市的高樓大廈,極目遠眺,世界顯得蒼茫壯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來到一處緩坡,這像天然的滑梯,孩子們拿出工具,輪流要玩,姐姐哥哥幫忙助力,我在出口處負責記錄。每個孩子在這里都像在歡樂的游樂園,他們恣意滑雪,在雪地里打滾,翻跟頭。鞋子里灌滿雪,后背粘了雪,兩條腿都是雪腿了,毫不在乎,只是盡情享受大自然的饋贈,仿佛誰粘的雪越多越幸運。這些普通如常卻一去不復返的日子,我要把它收藏下來,因為它比金子還珍貴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金色的夕陽掛在西天,晚霞像朵朵蓮花在天邊盛開絢爛迷人,雪地上投下溫暖的陽光明亮而不耀眼,我們沿著來時的方向,依依不舍地踏上回家的路!</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