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你從未隨我南征北戰(zhàn)過，有點遺憾?！?lt;/p><p class="ql-block">“以后可以了?！?lt;/p><p class="ql-block">“是啊，以后可以了?！?lt;/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可是他們再也沒有以后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天，下了很大的雪，那一夜，我做了一個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夢里，大師姐送來了師父為我挑選的涂林石榴；夢里，大師兄巡查雁門關(guān)寫信同我講雁門風(fēng)景；夢里，三師兄在鹿苑不斷練習(xí)康復(fù)又跨上戰(zhàn)馬；夢里，四師姐陪軍師前往南蕭給年邁蕭帝侍疾；夢里，中原一統(tǒng)后柴桑的郡王送來了他的喜帖；夢里……</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師父說以后不會留我一人在王府等捷報。師父明明笑的那么溫柔，他說，以后再無戰(zhàn)事，各地有師兄師姐駐守，他便不再領(lǐng)兵，陪同我去游山玩水，教我對弈，教我書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王府十年，大半的時間都是我一人在王府，守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師父每次出征前，都會告訴我，半年一載便能回來，戰(zhàn)事不定，師父歸期也不定，我都知道，但是師父從未食言，他每次都會帶著捷報而歸。</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初入王府那年，師父在城門外帶我見了家臣，領(lǐng)我登上西州的城墻見了王軍。師兄師姐都說，他們是先入的軍營，再進的王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師父仁善，收的弟子大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他用自己的羽翼護著西州，護著北陳，也照顧著師兄師姐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半大的年紀，自己還是個孩子，卻扛起了護衛(wèi)百姓的重任。在旁人眼里，師父是無所不能的戰(zhàn)神小南辰王，大家卻忘了，他本是皇室中人，中州皇子，他的生活，本可以輕松些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抵是拜師那年，哥哥帶我在城墻上看師父點兵，又或者是師父將藏書樓鑰匙交我保管，同我在藏書樓寫下“色授魂與，心愉一側(cè)”……</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想，傾慕師父，應(yīng)當(dāng)不算大逆不道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以前，我喜歡跟隨在師父身后，看他接待各方將領(lǐng)；后來，我喜歡陪在師父身旁，與他一起并肩；最后，師父喜歡落我半步走，在我身后相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離開王府，入中州的時候，師父答應(yīng)我：“還是和以前一樣，你等捷報，我守邊關(guān)?！?lt;/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也會在中州輔佐好攝政王，讓師父無后顧之憂。可，美人骨，終究是被朝廷忌憚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若非收我為徒，師父或許不會遭奸人算計，若非因我，師父還是那高高在上的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師父一生，親人緣淺。太傅尚在之時，講過許多師父幼時之事。失去依靠的皇子，在爾虞我詐的深宮之中，本就寸步難行。離開中州，一路立下戰(zhàn)功，撫養(yǎng)他長大的皇兄，對他也生了防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師父雖久經(jīng)沙場，卻赤誠如斯。他不在乎朝中流言蜚語，他只想留住這本就淡薄的親緣。只是，太傅病故宮中，先帝被太后算計而亡，讓師父內(nèi)疚不已。</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平陰行宮里，師姐的戰(zhàn)死，想必重傷了師父，三師兄當(dāng)年在雍城受傷，師父都自責(zé)的不得了……軍師說的對，他雖不比我們大多少，卻擔(dān)著師父的名號，總要多一些責(zé)任，也更累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阿娘傳信于我的時候，痛苦之余，我想，師父也算解脫了。周生辰，他護了天下半輩子，天下人又何曾護過他半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龍亢書院桓先生送來了一盆蓮花，在暖閣里養(yǎng)著，居然開花了。蓮花，在臘月也會開花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想，這蓮花開，應(yīng)當(dāng)是告訴我?guī)煾富貋砹恕Ｊ前⊥踯姸蓟貋砹?，他怎會留在平陰呢?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日，是我的冊封禮，阿娘同我說了他們的安排。漼氏近年式微，阿娘哪里能喚得了平秦王相助，又能讓桓先生接應(yīng)我呢。是師父，師父為我們安排好了退路。</p> <p class="ql-block">楊邵在路上悄聲告訴我，今日必會為我殺出一條生路。在人群中，我看到了義兄，他扮成平民的樣子，身側(cè)有一些王軍的舊人。</p><p class="ql-block">只是，我又要辜負大家，辜負師父了：若我逃走，必定會有紛亂，天子一怒，伏失百里，漼氏族人難保，百姓亦會受之牽連。</p><p class="ql-block">我不能讓師父以命換來的北陳安定再起戰(zhàn)亂，更不能讓無辜之人因我受到牽連。我已經(jīng)想好自己的去路了，師父在哪兒，我便在哪兒。只是遺憾，我無法為師父洗刷冤屈，無法為我王軍重證清白。</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師父，十一想你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每次你回王府，我都歡喜得不得了。因為我又可以陪在你身邊了。世家教給我的禮節(jié)，困住了我，也困住了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師父，等等十一，十一做了菜等著師父嘗一嘗；師父，等等十一，送來的狐皮十一做成了大氅；師父，這身嫁衣，是十一自己縫制的，好看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聽阿娘說，師父那日也是一身紅色的里襯，應(yīng)當(dāng)是般配的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