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爺爺不在已將近二十年了，奶奶天性樂觀，自己過得也算有滋有味。前些年帶著好吃的去看她，她滿足、我開心，就這樣兩個人沉浸于單純的快樂。去看她時，還生怕她不在家，她喜歡騎著三輪車去街逛，買些便宜的東西，撿個塑料瓶子，領(lǐng)個雞蛋，湊個熱鬧，總是有她干不完的事兒。最近幾次去看她，她都在家里躺著，說自己身體一天不如一天，都騎不動車了，偶爾去趟街還怕回不來，我聽了難過得不禁淚眼婆娑，人在面對那些無力改變的不好的事情時，真的如螻蟻般無助。</p><p class="ql-block"> 奶奶快九十歲了，年輕的時候是特別強勢的一個人，還愛干凈，現(xiàn)在性子柔軟多了，屋里也不怎么收拾了，許多東西堆在一起我都不知道怎么幫她整理，她的眼神也不太好了，以前離好遠都開始叫我，現(xiàn)在站在眼前還得再三確認。她的生活除了一日三餐之外，再沒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我心疼她，但別的什么也做不到，人到了年紀大的時候大多如此，社會角色弱化到幾乎不存在是多么可憐又可悲的事情。</p><p class="ql-block"> 奶奶的無趣又讓我想到了自己的公公，很多次問兒子玩兒手機不玩兒，買東西不買，爺爺給他買之類的話，寵溺的背后也是有原因的，我猜他是想做些取悅兒子的事情來強化自己的存在感，我雖不認同但也理解他，我提醒自己多照顧老人的感受，也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將來，該如何體面地老去?該如何接受被弱化的社會地位?這個過程并不容易，所以才有那么多“不服老”的老人，尤其是患病的時候，就像奶奶，她有糖尿病，即使每天洗澡，仍然遮擋不住身上有異樣的氣味，幫她換衣服時，她像孩子一樣順從，讓我沒有絲毫冒犯她的感覺，仿佛她的身體已經(jīng)不是她自己的了，沒有任何隱私和自尊可言，年齡大了大抵都是如此，是我太矯情了嗎？</p> <p class="ql-block"> 幾年前，看鏡子中的自己已沒有了之前的靈氣，使勁睜大眼睛，仍然覺得不如以前的神采，悵然若失的同時，不敢懷疑自己開始變老，有次與朋友吃飯，提及我的眼角開始有紋，我緊張的不行，回家之后對著鏡子照了又照，在明暗交替的光線中，發(fā)現(xiàn)了那道紋，忍不住淚光閃閃，向來素顏的自己開始試著涂眼霜，擦粉底，試圖將這衰老的跡象遮掩得無影無蹤。</p> <p class="ql-block"> 冷水煮青蛙式的漸變，往往不易覺察但心里又有所防備，所以對于變老，雖不似之前那般敏感，但還是會有鈍鈍的疼。現(xiàn)在每次與朋友說話，看著對方臉上的紋路，我都像是在照鏡子，心中不免有點難過，尤其女兒在我頭上發(fā)現(xiàn)一根白發(fā)之后，我的心更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在時間的洪流中，我依然沒有辦法做到與迎面走來的衰老淡然相處。</p> <p class="ql-block"> 每次走到路上，看到那些承載著歲月痕跡的女人的身軀和臉龐，我心里有的除卻同情，還有恐懼，我也會像她們一樣嗎？尤其是那些目光麻木呆滯的，甚至看不出性別的女人給我的感受更加深刻，“不”“我不會像她們那樣…”我堅定地認為。</p> <p class="ql-block"> 每個人老去的方式不同，只要我還有活躍的思想，我的目光就一定不會呆滯。歲月不光是剝奪我們?nèi)蓊伒奈讕?，還是教會我們沉淀思想塵埃的引路人，在成長的道路上，我們逐漸褪去幼稚的皮囊，換上成熟的外衣，這是時間贈予我們每一個人的成人禮，但思想上的精進與升華卻是因人而異，生活中不乏一些蠻不講理的長者，歲月沉淀在他們身上的油滑和邪惡刻在骨髓里，讓我們?nèi)滩蛔「锌皦娜俗兝狭恕！倍钪杏幸恍╅L者，卻像是洞察人心與一切的世外高人，與之交談，讓人如沐春風(fēng)，哪怕只是眼神之間的交匯，也會讓人覺得倍受鼓舞，這些人沉淀下來的是智慧、謙遜與包羅萬象的胸襟。</p> <p class="ql-block"> 有朝一日，我也會變成一個步履蹣跚的老太婆，我希望那個時候我是一個既體面，又有思想與精神內(nèi)涵的長者，能像一盞明燈，照亮黑暗；能如一片落紅，化作春泥；能似一團星火，燎原希望…而不是茍且于一呼一吸之間的“活著”，也許那個時候我將不再害怕衰老，甚至能與衰老攜手看淡風(fēng)塵，看穿生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