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幸福</p><p class="ql-block">寫薛仁貴出名前，每頓飯吃一斗米，“日進斗米”，飯量驚人，在人家吃飯連自己都不好意思。這就是小說。如果吃一碗米飯就飽了，就不是小說；再說沒這些原因，他也就不會成為自己。</p><p class="ql-block">挑擔為生的王茂生、妻子毛大娘，即使家境貧寒，對薛仁貴卻沒有嫌棄，竭盡全力幫助他，薛仁貴感動其情義，與王茂生結(jié)為兄弟。</p><p class="ql-block">這是唐宋英雄傳奇中的薛仁貴。章回小說通常的寫法：“花開兩朵，各表一枝”。開頭全在寫羅通，少年羅通也是玉樹臨風。</p><p class="ql-block">過三關斬六將，難過的是情關。小說濃墨重彩地給了屠爐公主與羅通成婚那天，羅通仍舊不依不饒，心中對她敗了兄弟羅仁的經(jīng)歷耿耿于懷。</p><p class="ql-block">羅通的態(tài)度似是與此前的不同，書中并沒有多費筆墨去給讀者去作交代，只如一團迷霧籠罩在心頭，百思不得其解，也無從再去細究。</p><p class="ql-block">嘆息之余，也算不得是一處敗筆，卻無疑像是如鯁在喉的硬傷，唯感有些美中不足，但若成全了，或許小說該有另外的模樣。</p><p class="ql-block">羅通能活到跟屠爐公主成親這一刻，跟她與羅通在沙場上狹路相逢，密不可分：</p><p class="ql-block">“抬頭一看，只見營前來了一員小將，甚是齊整，但見他：頭上銀冠雙尾高挑，面如傅粉銀盆，兩道秀眉，一雙鳳眼，鼻直口方，好似潘安轉(zhuǎn)世，猶如宋玉還魂?！庇谑?，屠爐公主見此頓生愛慕，想跟小將結(jié)成絲羅之好。</p><p class="ql-block">?這是真的——小說中屠爐雖身為女將，卻武藝高強，出場后與正面交鋒的武將紛紛落敗，不是她的對手，而少年羅通同樣不敵屠爐。</p><p class="ql-block">從她刀下留人，一次次救羅通脫離于險境，看得出來她一見鐘情，并且死心塌地喜歡羅通。</p><p class="ql-block">愛有時是非常動人心弦的情節(jié)，沒有來由的讓人感動和陶醉其中，或許我們每個人都希望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即使那只是別人的美滿，仍然心懷無限期許。我們在別人的劇中，為他們喜為他們悲，暗自垂淚，仿佛自己的人生。</p><p class="ql-block">這時羅通十四歲，兄弟羅仁也才九歲，兩人意氣風發(fā)，英武的翩翩少年，都血氣方剛，表現(xiàn)出年輕氣盛；再到屠爐女一次次地袒護羅通，無不表現(xiàn)出她的俠肝義膽。</p><p class="ql-block">羅通的父親就是羅成，隋唐演義中神勇且儀表堂堂的美男子。小說沒寫羅成，只是輕描淡寫，寥寥數(shù)筆帶過，只寫羅通，多從側(cè)面去烘托這個人物形象。</p><p class="ql-block">對面的屠爐含情相助，并心直口快要做羅通的女人，羅通也是明白的，他受情義的呵護，心里明鏡似的清楚。</p><p class="ql-block">但到了成親時那天，羅通卻毅然拒絕屠爐女，這處情節(jié)布置，實在叫人有點費解。書中隨后出場的薛仁貴，前后娶了兩位夫人，都是恩義并重，還不得不娶。與第一位夫人的姻緣，出于偶然的巧合；第二位夫人姻緣與之前的類似，是出于娘家岳父感恩，出于偶然。</p><p class="ql-block">再來看羅通的這段姻緣，他執(zhí)意不肯與屠爐女結(jié)為夫妻，究竟為什么呢？僅為兄弟情義的緣故，似乎有些勉強。這個疑惑最后沉到了心底，讓讀者窮極揣度，仍無從得知。</p><p class="ql-block">屠爐公主長相也不賴，如同金童玉女，可惜兩人有緣無分。來看書中如何寫她，生有“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之貌。而且有一副好身手。該是人中龍鳳的角色。</p><p class="ql-block">他們的婚姻，程咬金作媒，唐王證婚。老將程咬金，勸道：“你兄弟身喪沙場，也是命該如此，何必歸怨于他?！崩喜疄槊剑扇鼍?。正是如此，如果沒這段插曲，羅通在小說中的戲，也就沒有后續(xù)了。</p><p class="ql-block">但?羅通性子倔強，還是不應。洞房花燭夜，屠爐女抽出寶劍，“往脖頸上一個青鋒過嶺”。她在小說的故事就此打住，似崩斷的琴弦，戛然而止。</p><p class="ql-block">?這里在小說的第十四回。</p><p class="ql-block">清時章回小說《薛仁貴征東》，并不是才子佳人小說；也不是鴛鴦蝴蝶小說，所以它不那么寫，而是狹義與忠烈的結(jié)合體，將英雄傳奇故事寫得跌宕起伏，蕩氣回腸，演繹到后世。自有其道理。</p><p class="ql-block">作者寫人的筆法干脆利落，小說中很多有名有姓的人，往往于疾風暴雨般地出現(xiàn)，呆的時間常常不出兩個回合，便蕩出小說之外。</p><p class="ql-block">那么接下來，來看小說怎么寫的。</p><p class="ql-block">看到羅通和屠爐女成親這一場，津津有味讀得小說到這里時，卻給讀者一種劇終人散的傷感，跟沒后戲了似的。直到第三十九回，羅通再次出場，削職木陽城，第四十一回秦懷玉被困沙場，羅通飛馬而入相助。到第四十九回，羅通出場，卻貌似一處閑筆，再無過多著墨。</p><p class="ql-block">然而，這時不得不佩服作者的水平，因為小說的真正精彩的開場，其實這時才剛剛開始。</p><p class="ql-block">傳奇故事中的主角薛仁貴，不慌不忙從幕后閃現(xiàn)，到第十七回時才出場。隨后他的故事也是波瀾壯闊，叫人忘了之前的遺憾。</p><p class="ql-block">薛仁貴與張環(huán)的戲份，自始至終。</p><p class="ql-block">美麗的心碎，好在有一個完滿的結(jié)束。如戲的人生，是小說大多有一個美好的收束。小說的真正開頭在這里，在接下來的部分，小說寫得極其精彩。</p><p class="ql-block">小說的后半部分描寫，與薛仁貴相遇的弟兄周青等好漢，演繹出一場精彩的故事。他與蓋蘇文的對陣，就像一場象棋布局。兩人出招接招，忙得不亦樂乎，你來我往，棋逢對手，難分高下。</p><p class="ql-block">九天玄女出場助陣，香山老人李靖與木角大仙，李靖即哪吒的父親，每逢孤懸危險境地，他出現(xiàn)相救薛禮。好像出來過兩次。木角原是烏龜，修煉成人形，獻形后要復人像，且待五千年之后。</p><p class="ql-block">神仙打架?；⒙淦酱ǎ⑿蹥舛?，總是在無助無望的時刻，位列天界出場，助力凡胎俗骨一把，這讓人不由地想到荷馬史詩、羅馬神話故事。人世間的恩怨情仇，冥冥之中似有若無。</p><p class="ql-block">凡人難免是要敗的。這是人自身的局限?？辞暹@個，向善而生直面人的弱點，才會渴望努力改變?？贪宓纳畈粫怀刹蛔儯究菰?，無力無助時神話出現(xiàn)了，而小說有文學想象，有如此橋段點綴，小說便有了傳奇色彩。</p><p class="ql-block">薛仁貴儀表魁偉，早期遇到的貴人，大王莊主柳員外和田氏大娘，女兒柳金花冬雪夜贈寒衣；樊洪海女兒樊秀花。到徐茂公、尉遲恭、程咬金。甚至張環(huán)和子婿六人，他們不時掣肘薛仁貴，卻也算成全了他。</p><p class="ql-block">生活給每個人的運氣，都不會太多?；蛟S正是飯量驚人，成全了薛仁貴。我想，假如沒有想象力相助，小說也會枯燥乏味；沒有追求的生活，如同嚼蠟的平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