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今年入夏以來,高溫持續(xù),氣溫長時間停在四十度左右,“熱”像一道緊箍咒緊緊的箍在山城人的頭上,苦不堪言。 </p><p class="ql-block"> 山城四面羅山,像一口鐵鍋,二十幾萬人就生活在鍋底,雖有一水中流,卻帶不走熱浪,據(jù)說,福建省最高氣溫的記錄就產(chǎn)生在山城。長久以來,苦夏就是山城人必須面對的一道難題。 </p><p class="ql-block"> 孩童時節(jié),我住在陽頭李厝巷的外婆家,外婆家門口有一家理發(fā)店,店面很大,老板用紙張糊一個門板那么大的人工扇,懸掛在房梁上,連著一根繩子。夏天,大人小孩都喜歡聚在店中,一邊聊天,一邊扯著繩子,這個巨扇在房梁上左右擺動,形成涼風。 </p><p class="ql-block"> 再大一點,住到城里南湖的姑姑家,夏天晚飯后,我和表哥們卷著一張草席或帶一張竹床,到陽頭橋占一個位置。陽頭橋是當時唯一的水泥大橋,橋兩旁欄桿下有高出地面一節(jié)的人行道,這便是山城人夏季的涼坑。有鋪草席的,有搭竹床的,還有自己騎個三輪車,將竹床搭在車上,這算是豪華鋪位了。豪放的,僅著一個短褲,文明的,加一件背心,大家都搖著扇,橋上風大,又無車輛往來,甚是愜意。 </p><p class="ql-block"> 早晨從橋上回家,會看到街邊一排排的竹床,堆著一些花花綠綠的床單,還有人睡在竹床上。 </p><p class="ql-block"> 再往后,住到福安車站,車站有一座木結構的二層樓房,一層是候車室,行李房,廣播站等等,二層是我們的宿舍,樓坐東朝西,前是公路和田野,后是若大的停車坪。 </p><p class="ql-block"> 我們家的房間在東面,太陽一早就直射房間,逼得我們很早就要起來,中午只能在酷熱中午睡,每次午睡一起來,竹床下就是一大攤汗水,每天下午我要到樓下提一桶水,將房間拖洗一遍,一是因為車站灰塵大,二是為了降溫。 </p><p class="ql-block"> 傍晚,大家都用水沖濕地面,然后將小桌子搬到停車坪上,喝著稀飯,就著空心菜,咸菜等。當年的咸菜都在醬行購買,有一回大人讓我去醬行買醬蘿卜,我在回家路上偷吃,可能是不衛(wèi)生,肚子巨痛,送到醫(yī)院輸液后才好轉(zhuǎn)。 </p><p class="ql-block"> 當時自行車是奢侈品,只有單位才有,家父時常將福安茶廠的自行車騎回來,傍晚,我常和同學們在停車坪上學騎車,停車坪是由尖尖的小碎石夯實而成,學騎車不易,車高個子小,經(jīng)常摔得膝蓋流血,用紫藥水或紅藥水涂的姹紫嫣紅,不免讓大人責罵。 </p><p class="ql-block"> 停車坪一角有洗車用的水龍頭,套一根黑色的橡皮管,這便是我們男孩子洗澡的天堂,穿一條褲衩,隨意的沖涼,當然,同伴之間也時常用手掐緊管口,形成水流互相噴射,這應該是夏季笑聲最多的時候了。 </p><p class="ql-block"> 夏天,也有很多小伙伴到河里游泳,但母親對我下河嚴防死守,后來車站有一個小伙伴,是福鼎人,在五年級的時候,去學校做完衛(wèi)生后到河里游泳,讓大水給沖走了,他的爺爺奶奶從福鼎下來,一家人夜里哭哭啼啼,我們小孩聽的心驚肉跳,滲的慌。從此就更不敢提下河的事了,我現(xiàn)在會游泳,還是在大學的游泳池學的。 </p><p class="ql-block"> 前半夜,往往在停車坪上架一張竹床,搖搖扇子乘涼,為防蚊子,在竹床下點一盤蚊香,有著濃濃66粉的味道,后半夜要回屋睡覺,有時不想回屋,大人還用竹枝飼候。當時社會上野狗多,經(jīng)常在停車坪群聚,鬼哭狼嚎的,讓人覺得深夜不太平。 </p><p class="ql-block"> 大約一九八五年前后,開始使用電風扇,當時閩東電機廠開始生產(chǎn)小型電風扇,用鍍鋅的鋼筋折成“Z”字形支架,支架上安一個電機,加一個扇葉,直徑約三,四十厘米,放在地上,風力猛,但會顫動。一臺要二十幾元,是半個多月的工資。妻子住在市政府大院內(nèi),一座木地板的二層小樓,也用一臺這樣的電風扇,放在地板上,夜里顫動的聲音太響,好幾次惹的一樓的住戶上來抗議。后來,閩東電機廠的電風扇也升級了,有了箱式電風扇,七,八十厘米見方的薄塑料箱,箱體上還有一個扇葉,在風的作用下反向運轉(zhuǎn),使風力柔和。在風扇家族中,最高級的是上海產(chǎn)的“華生”牌了,通體金屬制造,非常重,風力足,價格將近二百元,我們家當時買了一臺,二十多年了,搬了幾次家,仍舍不得放棄,依舊風力十足。 </p><p class="ql-block"> 一九九四年左右,我購買了一臺日產(chǎn)的窗式空調(diào), 床頭柜大小,橫架在窗戶上,開機后嗡嗡作響,一家老少,男男女女都躺在一個房間內(nèi),關緊門窗,享受著機器帶來的涼氣,但當時電力不穩(wěn)定,時常跳閘,所以睡的并不踏實。過了幾年,這臺空調(diào),還給一個朋友“借”走了。 </p><p class="ql-block"> 一九九五年,我蓋位于坂中橋旁的房子時,設計思路還是以通風為主,不但前后都是推拉式的落地窗,每扇門上都有通風窗。當時這一帶比較偏僻,從窗戶能看到大片的菜園,夏天有風,過了幾年,周邊都蓋上房子,也就沒有什么風了。 </p><p class="ql-block"> 過了幾年,先給母親的房間安了一臺分體式空調(diào),記得是科龍品牌,冷氣足,用了十幾年依舊好用,后來陸陸續(xù)續(xù)給各個房間都裝上空調(diào),有分體式掛機,也有冷氣更足的柜機,美中不足的是,自建房是溜房,樓梯是通透的,每個房間走動之間,依舊是熱浪的天下。</p><p class="ql-block"> 前兩年,我搬到沿富春溪的小區(qū),這是一個面積較大的單元房,在裝修時,臥室是變頻的分體式空調(diào),客廳等公共區(qū)域就安裝中央空調(diào),只要進入家門,溫度我說了算。 </p><p class="ql-block"> 我八十六歲的老母親已養(yǎng)成空調(diào)控,除了早飯前后的一段時間,她都喜歡吹空調(diào),每天午飯前,早早將房間空調(diào)開啟預冷,午飯后,直接進入清涼世界,她平時吃飯和看電視,喜歡一邊開著空調(diào),一邊將電風扇開到最高檔,使勁吹,有時還習慣性的搖搖紙扇,老母親年事已高,生活中動作遲緩,但開空調(diào)卻是很機靈,無論走到哪,第一反應就是開空調(diào)。 </p><p class="ql-block"> 是啊,空調(diào)確實是個好東西,只要電力暢通,無論戶外是火焰山,還是吐魯番,室內(nèi)都可清涼如許,空調(diào)不但讓你在夏天過的更舒適,也使人在酷暑的壓迫中,活的更有尊嚴。當今社會,沒有空調(diào)的夏天,是無法想象的! </p><p class="ql-block"> 近年來,山城的夏天很熱鬧,人們在熱浪中放飛自我,入夜,沿著富春溪河岸,有在音樂的轟鳴中跳廣場舞的,有掛一塊銀幕,扯著嗓子唱歌的,有在昏暗的燈光下,相擁翩翩起舞的,新建的棲云橋上,有一位音樂老師,率領著一群大媽,聚堆買力唱著歌曲。可借用偉人當年的一句詩來形容:“到處鶯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夏天雖然猖狂,卻在人們的熱情中,低下了傲嬌的頭顱。 </p><p class="ql-block"> 山城恒古,走過數(shù)千年的風霜,歲月如流水,流過每一年的四季,夏酷,秋明,冬和,春媚。山城夏天的熱是我人生最難忘的記憶。 </p><p class="ql-block"> 山城的名字——福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