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匆匆又過了夏至，俗話說:”吃了夏至飯，一天短一線”，氣溫一直在高位徘徊，天上的雨又飄忽不定，越是天熱，人們越盼望一場大雨滂沱。天熱歸天熱，一日三餐，生活還要繼續(xù)，吃是永恒的主題，是一個家庭中的頭等大事，做啥吃啥是每天必須要面對的。早上菜市場人來人往，夏天賣得最快的就是長豆角和青菜，正在挑菜的老王碰見老李，“中午吃啥？”“吃啥，沒啥飯做，還是撈面條”。說完二人相視一笑，各自買菜，重復一天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生活條件好了，撈面條的花樣也層出不窮，肉三丁、素三丁、雞蛋番茄、炸醬面等，面條有寬的、窄的、圓的、牛筋面、刀削面，但總感覺沒有過去那“蒜汁撈面”滋味悠長。記憶中七八十年代的農(nóng)村，還沒有實行聯(lián)產(chǎn)承包責任制，土地是大集體所有，每個大隊有好幾個生產(chǎn)隊，我印象中大人們一年四季都要干農(nóng)活、掙工分。夏天的農(nóng)活似乎更緊張一些，因為收了麥子之后，秋莊稼長得比較快，玉米、大豆、紅薯、煙葉、芝麻要除草、施肥、打藥，每天生產(chǎn)隊長都把農(nóng)活安排滿滿的，將近中午時分，隊長會發(fā)話，婦女們先放工、回家做飯。母親趕緊收起農(nóng)具直奔自留地，掐一把玉米菜，其實那時候管玉米菜叫“大憨菜”，現(xiàn)在知道這種菜學名稱為莧菜，有紅葉的，有花葉的，這種菜比較“潑打”，生長期長，掐了一茬又一茬，從春天出苗知道秋天，只要有水，就會不停發(fā)新葉。母親掐完青菜一路小跑回家，這時候孩子們也放學了，母親一邊熟練地拿出那個三升紅瓦盆搲面和面，一邊吩咐我姐擇菜淘菜，吩咐我提桶壓水、剝蒜確蒜汁，弟弟燒鍋，妹妹小自個在一邊玩。母親和好面拿個鍋拍蓋上，讓面醒一會兒，這時她才顧上從水缸里舀點水喝幾口，再往鍋里添好水，收拾一下鍋臺、案板，找出搟面杖開始搟面條。母親先把和好的面分成兩劑，面團撒上面醭兒，揉成圓餅，再把圓餅搟開，差不多有烙饃大小時，從一邊卷到搟面杖上，用力在案板上搟開，然后攤開撒面醭再卷起，如此往復，帶面餅變成了大圓面片，伸展到案板外邊，母親摸摸厚薄中了，就把面片折幾折，母親一手拿切刀，一手摁住折好的面片，飛快地切成面條，抖幾下放到鍋拍上，再從面盆里拿出另一劑面繼續(xù)搟。</p><p class="ql-block"> 等到面條搟好了，鍋燒滾了，蒜汁確好了，父親也放工回來了，我趕緊跑到壓井旁，給父親壓涼水洗手、洗臉。母親開始下面條，面條和玉米菜在鍋里滾上幾滾，撈到?jīng)鏊镞^涼，我們幾個孩子早已饑腸咕嚕，但還不能撈面，母親先用笊籬給父親撈一大碗，澆上蒜汁，姐姐給父親端過去，我們才能排隊撈面條。那時候撈面條是沒有臊子的，面條配青菜澆上蒜汁，卻也吃得津津有味，有時候父親高興了，會吩咐再炒點芝麻，確成芝麻鹽加個調(diào)料。偶爾家里來了客人，母親會把小蔥切成蔥花，再打幾個雞蛋，可并不是炒雞蛋，因為炒雞蛋費油。先把蔥花放到開水鍋里，再把打好的雞蛋液倒進去，雞蛋穗漂上來，趕緊拿笊籬撈到小盆里，淋上幾滴小磨油，小蔥雞蛋一青一白一黃，加上小磨油的香氣，聞著煞是誘人。但小孩子只能先飽飽眼福兒，等到父親和客人吃過了，剩點湯兒端下來，才能嘗嘗啥味兒。</p><p class="ql-block"> 蒜汁撈面也不是天天都能吃到，有時間就是湯面條，母親只搟一劑面條下到鍋里，多放“大憨菜”，煮好之后面條湯兒呈粉紅色。碰上這種湯面條我就不愛喝，印象中好喝的湯面條還是姥姥做的葫蘆面條?！?5.8”洪水導致石漫灘水庫、田崗決堤潰壩，洪水一瀉而下，受災最嚴重的就是武功、棗林兩個鄉(xiāng)鎮(zhèn)。洪水過后，房倒屋塌，人被沖走的也不計其數(shù)，幸虧離水頭較遠，父母親帶我們提前轉移到高處，人沒啥事。但房子塌了，又沒吃的，舅舅家是舞陽縣吳城那邊的，沒有受災，就把我和弟弟接到他們家暫住。姥姥家院子很大，大門口有一棵老杏樹，每年麥罷都要去姥姥家摘杏吃，院子里還有梨樹、核桃樹、香椿樹。夏天就鋪個席子睡在樹底下，壓井旁邊有姥爺搭的葫蘆架，葫蘆秧子爬滿架子，坐在底下吃飯可涼快。傍晚吃過飯，姥爺那個芭蕉扇坐在葫蘆架下，時而瞇著眼搖幾下扇子，時而抬頭觀察一下葫蘆的長勢，時而對姥姥說：“這個葫蘆管吃了，明兒個摘下來，晌午燒葫蘆面條”。第二天葫蘆摘下來，先要削皮、再切片、摳籽，然后切成絲，晌午時分，姥姥提前搟好面條，再把切好的葫蘆絲炒一下，添水滾開下面條，葫蘆面條就做好了。那時住在舅舅家受優(yōu)待一些，姥爺和舅舅盛好飯，姥姥就趕緊給我盛一碗，綿軟的葫蘆絲加上筋道的面條，喝口湯滿是葫蘆的清香，感覺真是美味，回味悠長。家里房子修好以后，不在舅舅家長住了，很是懷念姥姥燒的葫蘆面條。吃是永恒的主題，大文豪蘇東坡一生被貶數(shù)次，自己下田耕種、自己下廚做飯，詩云“無竹使人俗，無肉使人瘦。不俗又不瘦，竹筍燉豬肉。”再苦的地方都能吃出美味、活出詩意。雖然時代在變，人們吃的品種、吃的方法層出不窮，但中原人對面情有獨鐘，若是出差或旅游歸來，唯有吃上一碗面條才能喚起腹中的記憶。人生苦短，不看美景辜負目，不吃美食辜負腹，夏天何以消暑，一碗蒜汁撈面條便是最好的美食。</p><p class="ql-block">河南舞鋼市 李永民20222.6.30</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