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馬文才給葉老師家打電話,畫眉接聽的。馬文才說,他是葉老師的學(xué)生。放假回母??纯?,在校門口遇到摔倒的黃昏,她腳痛,他就送她去醫(yī)院了?,F(xiàn)在醫(yī)生讓馬上住院,明天早上做手術(shù)。</p><p class="ql-block"> 畫眉一聽,急得跌坐在地上,哇地一聲,大哭起來。葉老師趕緊扶她起來,讓她先別急,到醫(yī)院看看再說。</p><p class="ql-block"> 他們到的時候,只看到黃昏一個人坐在冰冷的走廊上,低著頭,眼睛紅紅的。畫眉心疼地趕緊把黃昏摟在懷里。</p><p class="ql-block"> “馬文才呢?”葉老師問。</p><p class="ql-block"> “我讓他先走了,不好麻煩人家太多。掛號費(fèi)和照X光的錢是他墊的,我說回頭我還給他”黃昏低聲說。</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定的,回頭我們好好感謝他”畫眉說,“你這學(xué)生還真不錯!”</p><p class="ql-block"> “那是當(dāng)然!”葉老師得意地說。</p><p class="ql-block"> 其實馬文才并沒有走遠(yuǎn),是黃昏怕家人看到他誤會,趕他走。他哪里放心呢?只好遠(yuǎn)遠(yuǎn)地在走廊的拐角處躲著,悄悄地看著她。直到看到他們給她辦好手續(xù),住進(jìn)了病房,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p><p class="ql-block"> 人最悲哀的是什么呢?是看著自己心愛的人受罪,自己連上前關(guān)心的資格都沒有!他狠狠地一拳砸在墻壁上,疼,但遠(yuǎn)比不上他的心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南方的冬天,向來溫暖,今年除外。黃昏住院的當(dāng)晚,天突然降溫了,下起了魚眼雪。幾十年一遇的冷空氣突然而來,讓大家都措手不及。</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一早,鴻雁也來了。她生了五個孩子,其中四個的前途基本上已經(jīng)定案了,唯一有希望讓這個家翻身的,只有手術(shù)室里的這個了。</p><p class="ql-block"> 本來,她的希望都寄托在兩個兒子身上,但他們都讓她失望了;她也曾寄希望于杜鵑,畢竟她長得最漂亮。很多人出去打工都嫁了香港人,從此變成有錢人。隔壁村的金花,嫁了個貨車司機(jī),聽說一個月也有七八千塊錢工資,還拿錢回來給他們家建了漂亮的樓房。杜鵑那么漂亮,又在寫字樓上班,應(yīng)該更有機(jī)會認(rèn)識大老板啊!只可惜,這個丫頭死活不聽勸,非要嫁給一個打工仔,窮得叮當(dāng)響,結(jié)婚也只給了2000塊錢彩禮。畫眉她從沒指望過她能有出息,但她還算命好,有了份穩(wěn)定的工作,嫁了個不錯的人家。就是這家人有點摳,結(jié)婚也只給了3000元彩禮?,F(xiàn)在,家里的樓房還跟十年前一樣,只建了個框架,沒有封頂。如果當(dāng)初杜鵑不去打工,那家里的那些雞鴨魚就不會死,他們就不會一夜回到解放前,欠下一屁股債,到現(xiàn)在還沒還清。為什么杜鵑要走呢?都怪小鋼豆告密!如果不是她,現(xiàn)在她也許還能跟廢柴廝守吧?......說到底,還是小鋼豆的錯!所以,現(xiàn)在報應(yīng)來了!不是不報,時辰未到??!看你這個死丫頭,害我這么慘......</p><p class="ql-block"> 想到這,鴻雁的心,竟然寬了許多。這十年來,她不一直在找機(jī)會報復(fù)嗎?現(xiàn)在,老天爺直接替她出手了。</p><p class="ql-block"> 可是,她要是治不好,是不是要變?nèi)匙??那不是嫁不出去了?那誰養(yǎng)她?還不是苦了自己的兩個兒子?</p><p class="ql-block"> 鴻雁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她覺得空氣很悶,悶得她心頭像壓了塊大石頭,她需要找人傾訴!找誰呢?志高剛剛跟她吵完架,自然是不可能的。志遠(yuǎn),對,她還有個寶貝兒子志遠(yuǎn),她最引以為傲的兒子志遠(yuǎ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她趕緊三步并作兩步地跑出醫(yī)院,找了個小店,給志遠(yuǎn)打電話。</p><p class="ql-block"> “志遠(yuǎn)啊,黃昏那丫頭,腳上不知道怎么長了個腫瘤,現(xiàn)在做著手術(shù)呢......”鴻雁帶著哭腔說著。</p><p class="ql-block"> “你的女兒病了,關(guān)我什么事?你還有臉找我?”志遠(yuǎn)冷冷地掛掉了電話。鴻雁愣在那里,久久回不過神來。只有話筒里嘟嘟嘟的聲音,提醒著她,該回去了。</p><p class="ql-block"> 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會這樣!她記得,小時候志遠(yuǎn)跟昏丫頭的關(guān)系是很好的呀!肯定是姜芳芳這個狐貍精在旁邊,他不方便說話,一定是的!不然她的志遠(yuǎn),怎么可能這樣跟她說話?得再等等,等她走開再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回到半路,她又轉(zhuǎn)身回去,在電話亭旁邊等了好久,再撥過去。</p><p class="ql-block"> “又怎么啦?”志遠(yuǎn)不耐煩地說,“我在忙著呢,我可不像你的大學(xué)生,可以輕輕松松講幾句話就有工資拿!”</p><p class="ql-block"> “志遠(yuǎn),志遠(yuǎn),我是媽,你是不是現(xiàn)在不方便講電話?是不是姜芳芳在你旁邊?啊?”鴻雁著急地說。</p><p class="ql-block"> “沒有誰在旁邊,我就是沒空、沒心情聽你廢話,聽明白了嗎?”志遠(yuǎn)沒好氣地說。</p><p class="ql-block"> “志遠(yuǎn),你怎么變成了這樣?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啊?你以前,對媽很好的??!你去打工,寫信回來的時候,還在信紙里夾50塊錢給媽。你是最孝順的啊,你,你怎么現(xiàn)在這樣跟媽說話?”鴻雁不甘心地問。</p><p class="ql-block"> “從什么時候開始?問你自己咯?你有把我當(dāng)你兒子嗎?你也知道我對你好?。磕悄阈奶圻^我嗎?”志遠(yuǎn)在電話那頭突然咆哮起來?!拔?7歲就出來打工,那活,大哥干兩天就受不了了,跑回家去了!我,還要堅持下來,我累得像條狗,你知道嗎?!你給大哥娶媳婦,大擺50桌酒席,還要給1000塊錢彩禮。他啥也干不了,你就給他開好一個店,讓他坐著收錢就可以。我呢?什么都沒有,你還趕我老婆走!你是怎么罵我老婆的,你還記得嗎?我好不容易湊了點錢,做點小本買賣,你為了拆散我們,把我做生意的家當(dāng)全部搬走,有你這么當(dāng)媽的嗎?你供畫眉上大學(xué),現(xiàn)在她當(dāng)老師了,以后日子都很輕松了;現(xiàn)在黃昏又要考大學(xué)了,以后又是一片光明!口口聲聲說疼我,你給過我什么?!我才是你兒子,以后要給你養(yǎng)老送終的,你才供我上到初中畢業(yè)!你要供你的寶貝女兒上大學(xué),那你就自己供去呀,找我干什么?你的女兒病了,自己找錢去治啊,還來找我干什么?我跟你說,我沒錢!我也有兩個兒子要養(yǎng)!”</p><p class="ql-block"> 志遠(yuǎn)的一頓搶白,聽得鴻雁老淚縱橫。她從沒想到,他心里有這么多的不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志遠(yuǎn)一直是她的心頭肉,她最滿意的作品。他長得高大帥氣,人又聰明,動手能力很強(qiáng),她一直認(rèn)為,這個兒子長大以后會很有出息,是可以光宗耀祖的。只是不知道為什么,中考的時候,他竟然只考了不到300分,然后很自覺地說,他去找大姐,去打工。</p><p class="ql-block"> 后來,他找了個女朋友,是單親家庭的。她這么優(yōu)秀的兒子,怎么能娶個單親家庭的女兒呢?在她眼里,兒子是滿分的,娶怎么優(yōu)秀的女孩都不為過。這個女孩身高還不到一米六,嘴巴又那么大。俗話說,“女人嘴大吃窮郎”,她無論如何也不同意他們在一起。</p><p class="ql-block"> 為了阻攔他們在一起,她特意跑到他們打工的城里去,找到他們。當(dāng)著那個女孩的面,要求志遠(yuǎn)選擇:要她,還是要媽?</p><p class="ql-block"> 沒想到志遠(yuǎn)竟然牽著那女孩的手就跑了,把她扔在一邊!過了好幾年,她費(fèi)盡千辛萬苦才找到志遠(yuǎn),他們在市場里支起了一個小攤,已經(jīng)生了一個兒子。鴻雁直罵那女孩是狐貍精,迷了志遠(yuǎn)的心智,拿著掃把追著她打。后面又叫來一輛貨車,把他們攤上的東西全部運(yùn)走,才坐車回家。</p><p class="ql-block"> 過了兩年,志遠(yuǎn)又生了一個兒子。木已成舟,她阻攔不了,這才勉強(qiáng)同意他們結(jié)婚,拿出戶口本,讓他們補(bǔ)辦結(jié)婚證。她覺得自己已經(jīng)認(rèn)了低威,讓他們結(jié)婚了,這事應(yīng)該就翻篇了,沒想到這小子還記著,怨氣那么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鴻雁踉踉蹌蹌地回到醫(yī)院,坐在長椅上發(fā)呆。窗外的屋頂白了一片,像極了她小時候的家,那時候,她的父親陪著她玩雪,多快樂!現(xiàn)在,父親早已離去。自己的兒女們一個個長大,翅膀硬了,不聽她話了,還敢頂嘴了。她不禁悲從中來,嚶嚶地哭了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馬文才在遠(yuǎn)處看著,他知道那是黃昏的母親。他想過去,又不敢過去。他,現(xiàn)在能以什么身份出現(xiàn)呢?黃昏現(xiàn)在還沒接受他,而且,自己還是一個窮學(xué)生,憑什么讓她的家人相信自己可以給她幸福呢?兩年半,再等兩年半,他一定可以讓他們刮目相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