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蔣文龍</p> 2002年9月，我畢業(yè)于湖南省一所大專院校，父親準(zhǔn)備通過關(guān)系讓我去一所村小學(xué)當(dāng)代課教師，我很固執(zhí)就拒絕了父親的安排，還和父親轟轟烈烈地講了一大堆闖蕩江湖的粗話狠話，毅然決然獨(dú)自踏上南下深圳的征途！ 母親把我送到村口，我背著簡單的行囊，懷揣著對于未知世界的向往，消失在村里唯一的一條通往山外的小路的盡頭......，我不知道前面的路是平坦還是荊棘，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從我跟我父親“鬧掰”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與命運(yùn)就已經(jīng)注定。 <p class="ql-block">我又來到了湘西土家苗族自治州的那座山城——吉首，我買了一張去深圳西的火車票，第一次坐上了火車（之前我只是聽到過小山城有火車呼嘯而過的聲音），匆匆忙忙懵懵懂懂離開了我的故鄉(xiāng)。</p> <p class="ql-block">那一列擁擠的臨時旅客列車把我?guī)щx了故土，帶到了陌生的城市——深圳。一下火車，我這個放牛娃就被繁華城市的夜色與五光十色所籠罩包裹。我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在一條小巷里的一個網(wǎng)吧，我花了15元開了一臺包機(jī)，今夜注定一夜無眠。</p> 第二天，我很早就起來了，到公交車站隨便上了一路去工業(yè)區(qū)的公交車。我與來自全國各地的打工仔打工妹一遍又一遍瀏覽墻上的招聘廣告。我也和他們面試了一些小廠，可當(dāng)時的工廠要的都是年輕女工，男的只能去五金廠或者倉庫做倉管帶搬運(yùn)。我這個小身材，手無縛雞之力，我再有心去干人家也看不上我。我決定去人才市場尋找機(jī)會。 <p class="ql-block">那時候的深圳，企業(yè)多，人也多，每個工業(yè)區(qū)都特別的熱鬧和繁忙。到人才市場看機(jī)會的人也特別多。我和薇薇就是在人才市場認(rèn)識的。那是一個深秋的上午，小雨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我在人才市場的大門口啃著包子，準(zhǔn)備買票入場（那時候進(jìn)入人才市場是要買票的，10元一張），這時候一個在門口哭泣的女孩闖進(jìn)了我的視線。她身穿淺藍(lán)色的格子上衣，淺灰色牛仔褲，白色旅游鞋。背上背著一個牛仔小包，年齡大概22歲左右。我當(dāng)時也特別迷茫無助，看到別人哭有一種莫名的同情。我走近她說：靚女，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嗎？她沒有理我。我又問她：有什么需要幫忙的，我可以幫你，我不是壞人！她抬起頭打量了我一下，自己用手勾了一下額頭上凌亂的劉海。我又問她：你還沒有吃早餐是嗎？這個包子給你，不夠我再去買。她沒有說話，伸手接過我的包子，默默啃了起來。我問她：我再去給你買幾個。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又跑到人才市場外面的包子鋪買個三個包子一瓶豆?jié){給她。</p> <p class="ql-block">她吃完了包子，喝了豆?jié){，整個人好像精神了許多。我提議一起到人才市場里面看看。這時候，她才給我講述她來深圳的經(jīng)歷。</p> <p class="ql-block">薇薇是湖北省黃石市的，和我一樣也是來自農(nóng)村。薇薇學(xué)的是醫(yī)護(hù)專業(yè)的，來深圳也有半個月了。在深圳這邊沒有熟人也沒有老鄉(xiāng)，到人才市場已經(jīng)很多次了，這里的人才市場介紹一次工作要80元，這個80元可以推薦四次，也就是推薦四家企業(yè)。薇薇跑了不少地方，有的企業(yè)連見都不見她一面。薇薇家里貧窮，帶來的幾百元也是借的，和我的處境一模一樣。再加上在人才市場交了不少報名費(fèi)，又到外面找廠、吃飯、住宿等，到遇見我的那一刻已經(jīng)是山窮水盡了。</p> <p class="ql-block">我買了兩張門票，和薇薇隨著人流進(jìn)入人才市場。薇薇小心翼翼地跟在我后面，我們一個攤位一個攤位地看。后來，我在一個攤位報了名。那是國內(nèi)一家知名銀行招聘客戶經(jīng)理，底薪800元，不管住，有提成，包中餐，大量招收應(yīng)屆生。還算順利，我被錄取了。招聘主管當(dāng)場給我開了錄取通知書，讓我第二天去深圳羅湖報到。薇薇看了很多攤位，都沒有合適的。中午，我們就出來了。</p> <p class="ql-block">我請薇薇到人才市場不遠(yuǎn)的地方吃了一碗桂林米粉。吃完米粉，我和薇薇就坐在公園的草地上。我問薇薇：你有什么打算？薇薇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我拍著胸脯說，你不要怕，工作會有的，晚上我請你去上網(wǎng)。其實，我?guī)淼?00元錢也只剩下280元了，工作是初步解決了，可是住什么地方呢？剩下這點(diǎn)錢夠租房子嗎？我對未來也是一無所知。</p> <p class="ql-block">那天晚上，我和薇薇是在一家網(wǎng)吧里度過的（若干年后，有人問我：你為什么沒有去外面住賓館開房間，我無奈只是搖了搖頭），第二天，薇薇和我去羅湖的那家銀行報到?？傂邪盐曳峙涞侥仙絽^(qū)南頭支行。到支行辦理完入職手續(xù)，我就給東莞厚街鎮(zhèn)鞋廠的表姐打了傳呼，我表姐出來好幾年了，在東莞厚街一家臺灣鞋廠踩針車。吃了午餐，我和薇薇就到東莞去找我的表姐，跟表姐借了600元錢。</p> <p class="ql-block">我給薇薇說，你還是先進(jìn)廠做普工吧，我前幾天看見一家電子廠大量招收流水線女工，我下個禮拜一去上班，明天我陪你過去。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我和薇薇就去了那個廠，也順利被錄取了。我給薇薇買了一場被子及生活用品，送她到大門口（保安不讓我進(jìn)去）。薇薇提著棉被及生活用品進(jìn)入宿舍樓，放好東西她就出來了，我請她到工廠外面的大排檔吃炒粉，點(diǎn)了一盤炒螺，兩個小菜，兩瓶啤酒，我說要慶祝一下。我和薇薇今天都特別的開心，畢竟大家都找到了工作。</p> <p class="ql-block">我給薇薇留了200元錢，讓她做用度之需，我留400。第二天，我和幾個剛剛工作的同事在南山區(qū)南航公司附近桂廟路的一個城中村“握手樓”租了一間小房子，開始了在深圳的工作和生活。</p> <p class="ql-block">第一周我們主要是接受培訓(xùn)，周末，我就去電子廠找薇薇，但是，她很少有時間出來。來到門口與我匆匆見面就進(jìn)去了。在這個陌生的城市，沒有親戚朋友的城市，薇薇便是我唯一關(guān)心的人。</p> <p class="ql-block">我每周都去找薇薇，有時候她都沒有辦法出來，我等到晚上九點(diǎn)多才可以碰到她。她明顯的憔悴了，人也瘦了。她說里面很忙很苦。我告訴她，先堅持一下，等我們都穩(wěn)定了，她再出來。</p> <p class="ql-block">年底，一個冬日的下午，我去見薇薇，她說準(zhǔn)備辭工。我說：可以的，哥支持你！你先回家過個好年！哥在深圳等你歸來！</p><p class="ql-block">2002年12月22日，薇薇出來了。薇薇到南山來找我，帶我去逛商場，給我買了一個夾包、一條領(lǐng)帶，晚上請我吃了一頓海鮮。那一晚，我和薇薇喝了不少的啤酒。薇薇說：哥，我明天就要回去了，我們一起找工作的時候，你每天都帶著我睡網(wǎng)吧，今天，我去開間房，我們也住一次酒店。我說：薇薇，你不要客氣，不要破費(fèi)，回家需要用錢的地方很多，回來也要路費(fèi)。薇薇說：房間我都已經(jīng)訂好了，XX連鎖酒店8218房間，我們都發(fā)好不好，明年我們宏圖大展、財旺運(yùn)旺！</p> <p class="ql-block">我不勝酒力，一路走到酒店都是薇薇扶著我。一到酒店我就倒在床上了。薇薇幫我解開了衣服，與我依偎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薇薇就走了，我送她到車站，她進(jìn)了檢票口，消失在擁擠的人流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