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大院發(fā)小重聚東交民巷之二） 2022年9月14上午，從東交民巷內(nèi)中國法院博物館走出了十多位年齡在六十多至七十大幾的年長者，他們不是單位組織集體活動的參觀團體，而是來自一個特殊的群體——原最高人民檢察院機關大院的發(fā)小。<div><br></div><div>自20世紀60年代開始，他們大都在此生活居住了十年，少數(shù)人至今仍住在東交民巷內(nèi)，他們熟悉當年這里的一切，也親眼見證了60年間街區(qū)逐步發(fā)生的變化。行走在東交民巷街道上，他們開始了新的話題互動。</div> <font color="#167efb">大院發(fā)小重回東交民巷</font><br><br>自20世紀60年代開始，他們大都在此生活居住了十年，少數(shù)人至今仍住在東交民巷內(nèi)，他們熟悉當年這里的一切，也親眼見證了60年間街區(qū)逐步發(fā)生的變化。<div><br>在他們的記憶中，與60年前相比，東交民巷街巷發(fā)生的一個最明顯變化是，道路西端從可以行車的交通路口改成了僅供行人步行上下的臺階，汽車再不能直接駛?cè)肓恕?lt;/div> <font color="#167efb">1961年時的東交民巷西口</font><br><br>當時街巷的西口，路北的第一個院子是郵政局系統(tǒng)的單位，每天都能看到一批批身穿郵政綠制服的投遞員，騎著28型郵差綠自行車在院內(nèi)出入，將報紙信件投往各處。自前門方向駛來的4路無軌電車，從這個路口向東駛?cè)霒|交民巷，到臺基廠路口北轉(zhuǎn)，向王府井大街方向駛?cè)?。這個路口在20世紀90年代改造成步行臺階后，人們對汽車可以直接駛?cè)氲挠洃浘椭饾u遺忘了。<div><br>那時的東交民巷，沿街兩側(cè)已是大樹成蔭，茂密的枝葉遮陽蔽日，夏天走在其中絲毫感覺不到暑氣難耐，是當時北京城里少有的林蔭街區(qū)。街道內(nèi)行人稀疏一片安寧，愛湊熱鬧的人們初次走入其間，一時會感到有些不適應。這里還有外國人不時行走其間，成為京城百姓掛在口邊的一個閑聊話題。</div><div><br>今天，發(fā)小們沿東交民巷中段向東漫步，這是他們當年每天上學、家庭日常購物的必經(jīng)之路。他們對這里的每一座建筑無不熟記在心，這段不過三四百米（下圖紅框內(nèi)紅線部分）的路程，自西向東依次坐落著印度、民主德國和緬甸三個國家的大使館......<br></div> <font color="#167efb">使館界及周邊地圖 （1924年）</font><br><br>漫步之間，張純鳴借助在博物館講解時使用的地圖，對沿途院落100多年前的基本概況和過去60多年間的變遷逐一介紹，將大家的思路不斷拉回過去再重歸眼前，雖說發(fā)小們都是這里老資格的居民了，但很多歷史背景也是第一次聽到：<br><br><b>六國飯店</b><br>坐落在路南，與博物館隔街相對的是一座十多層高的外交部機關宿舍樓，這種樓宇看上去沒有什么特別的引人之處，但這里就是原來大名鼎鼎的六國飯店舊址。<div><br>曾經(jīng)的北京六國飯店，其前身是1901年比利時人建造的一家西式賓館，當時的造型是傳統(tǒng)的歐式山字形兩層磚樓，賓館剛建成就被拆掉。</div> <font color="#167efb">最初版本的飯店不是六國合資的</font><br><br>1902年開始，英、法、美、德、日、俄六國在這塊地面上合資興建新酒店，繼續(xù)沿用前酒店的外文名稱（Grand Hotel des Wagons-Lits, Peking），但人們更愿意稱其為六國飯店。 <font color="#167efb">三層結(jié)構(gòu)的六國飯店</font><br><br>初建的六國飯店，地面結(jié)構(gòu)是三層（兩層帶窗戶）。由于市場反響極好，客房數(shù)量不能滿足市場需求，于是酒店在1910年前后再次擴大規(guī)模。這次改造相對簡單，將主樓從三層加高為四層，客房又增加了不少，改建后，地面結(jié)構(gòu)成為四層，這才是人們印象中最熟悉的六國飯店。 <font color="#167efb">1910年之后的六國飯店</font><br><br>1954年，六國飯店改為外交部所屬的內(nèi)部單位——外交部招待所。同年在飯店大樓南側(cè)新蓋了一座6層樓（即今日的華風賓館），該樓與六國飯店老樓相連通成為一體，現(xiàn)在人們?nèi)栽敢夥Q（新樓）華風賓館為六國飯店，其實，這座新樓與原來的老的六國飯店并沒有什么聯(lián)系。<br> <font color="#167efb">1954年新建的南樓（今日華風賓館）</font><br><br>20世紀6、70年代，住在這一帶的人們更愿意稱這里是外交部招待所，因為它并不對外營業(yè)。70年代初，外交部內(nèi)不少從五七干校返回北京的干部，一時解決不了住房問題，就住在招待所里，我的一位同班同學就是這種情況，因此，我也不止一次地來到這個院子，走入六國飯店的老樓和新樓。<div><br>南北走向的正義路街道，沿街心花園東西兩側(cè)的道路都稱為正義路。但是在80年代中期之前，正義路與東交民巷交匯之后，只有西側(cè)路可以向南通往前門東大街。招待所門前的道路成為內(nèi)部路，原來的街心花園的西側(cè)外沿部分，用鐵制柵欄圍起，成為招待所的前院，外人不得進入。原有花園部分的花草樹木基本清除，自北向南搭建了長長的一個存放自行車的大棚，里面停放著好幾排自行車。這里的外國品牌自行車比較多，比如三槍牌、鳳頭加快軸什么的，都是當時人們熱眼的外國好車，這些都是身為外交官的干部們從國外帶回來的。同學家里的飛利浦半導體收音機、蔡司照相機令人印象深刻，都是當年的高檔稀罕物件。</div><div><br>80年代中期，隨著改革開放的大潮，全國各地、各行各業(yè)各自發(fā)展經(jīng)濟，外交部也不例外。一方面將招待所樓前全部柵欄和自行車棚拆除，恢復街心花園原貌并成為公共休閑步道，大樓門前正義路的東側(cè)部分也恢復為公共道路，直通前門東大街。另一方面，招待所的性質(zhì)也發(fā)生了改變，從只服務于外交部的內(nèi)部單位，變?yōu)槊嫦蛉鐣盏木频辍４藭r，走近樓前的人們才看清，這座原來的六國飯店，叫了好幾十年的外交部招待所，現(xiàn)在對外營業(yè)的名字叫華風賓館。</div> <font color="#167efb">六國飯店禮堂</font><br><br>華風賓館除了對公眾提供餐飲住宿外，樓里裝飾豪華的禮堂還改成了電影院，人們在大樓門前買票就可以隨意進入，電影廳在六國飯店老樓部分的二樓，地面全部是木地板的，我就多次在這里購票看電影。<div><br>很可惜的是，1988年的一場大火，將賓館的整座老樓全部燒毀，真正的六國飯店老建筑徹底消失了。華風賓館的新樓部分基本沒有受到大火的影響，保存完整繼續(xù)對外營業(yè)，當前在老樓舊址新建的這座新樓與酒店再無關系，是外交部的機關宿舍樓。<br><br><b>西班牙使館</b></div><div><b><br></b>緊鄰法院博物館東側(cè)的是原西班牙使館舊址，現(xiàn)在是東交民巷飯店。<br></div><div><br>張純鳴提醒說：西班牙使館的占地面積不算大，當年，喪權(quán)辱國的《辛丑條約》，就清朝政府被迫與外國列強在這里簽訂的。</div> <font color="#167efb">東交民巷飯店</font> <font color="#167efb">西班牙公使館</font><div><br>張純鳴提醒說：西班牙使館的占地面積不算大，當年，喪權(quán)辱國的《辛丑條約》，就清朝政府被迫與外國列強在這里簽訂的。</div> <font color="#167efb">《辛丑條約》簽約現(xiàn)場</font><br><br>現(xiàn)有的多種資料都確認《條約》在西班牙使館內(nèi)簽訂的，卻沒有任何資料進一步說明《條約》是在哪個建筑內(nèi)簽署的，經(jīng)過我多方核實，終于推斷找出了簽訂《條約》所使用的建筑。<br> <font color="#167efb">1901年時的使館界</font><br><br>上圖中紅線以下部分是西班牙使館地界，紅色箭頭所指向的是一座房屋的門廊。 <font color="#167efb">外國談判代表走出西班牙使館</font><br><br>上圖紅色箭頭指向的屋頂?shù)拈T廊，與前一圖中紅箭頭所指的是同一門廊，在這張印制于1901年的照片底部，有明確的文字說明：外國使節(jié)們在與中國方面一次談判后走出西班牙使館 <font color="#167efb">西班牙使館全貌</font><br><br>上圖紅線以下部分是西班牙使館的基本全貌，其中左上角位置是西班牙使館中最高大的一座建筑，從《辛丑條約》簽約現(xiàn)場環(huán)境來看，能夠拍攝出寬大簽約場景的房屋，只能是這座建筑。 <font color="#167efb">1990年代初期拆除前的西班牙使館舊址</font><br><br>20世紀6、70年代時，西班牙使館的舊址歸屬于共青團中央機關，部分干部家屬也住在這里，他們的小孩子大都同樣在東交民巷小學上學，是我們發(fā)小的同學。發(fā)小們習慣把這里就叫團中央（家屬院）。這座舊時的使館大門，平時很少使用，因為新建的團中央機關大樓即機關正門是在正義路（法院博物館北邊）。<br><br>直到90年代拆除前，這里一直就是一座很不起眼的門房?，F(xiàn)在這一片地界是東交民巷飯店。 <font color="#167efb">中國青年旅行社 （1980年代中期）</font><div><br></div><div>從本文前面地圖上看，東交民巷館店東南角臨街這座規(guī)模不大的四層樓，也應屬于原西班牙使館地界，但該樓是哪年建的難查記載，可以明確的是，它應該建于1910年之后，因為更早的圖片顯示，使館大門（下圖左紅框處）東側(cè)并沒有高樓存在。<br></div> <font color="#167efb">左紅框處為西班牙使館大門</font><br><br>在7、80年代中期，這樓一直掛著中國青年旅行社的牌子。建設東交民巷飯店時，這樓沒有拆除，一直保留至今，從掛在門口的單位名牌來看，這座建筑的主人已經(jīng)更換了多次。<br><br><br><b>祁羅弗洋行（中法銀行）</b><br><br>與東交民巷飯店隔街相對的是紅都集團總部大樓。在它之前，原址的建筑先是祁羅弗洋行，后來是中法銀行。<br> <div><font color="#167efb">紅都集團總部</font></div><div><br></div>1874年，丹麥商人祁羅弗在這里開設了北京第一家西方貿(mào)易公司，以專售舶來品聞名于京城，除在京外國人外，也頗受中國權(quán)貴富豪的追捧。1893年，該商行轉(zhuǎn)售給德國人，人們后稱這里為德商祁羅弗洋行。當時，這里沒有樓房，只是一個平房院子。1907年，祁羅弗洋行在這里新修建了一座臨街營業(yè)樓房。后來，這里的主人先后變更為中法實業(yè)銀行、 中法工商銀行。老北京的人們分不清它們的實質(zhì)性區(qū)別，統(tǒng)稱這里為中法銀行。中法銀行于1948年結(jié)束營業(yè)。 <font color="#167efb">祁羅弗洋行（中法銀行）</font><br><br>1950年后，這座樓宇及院落大部分歸屬外交部，成為外交人員服務處的一部分。這座臨街建筑中原有一家俄國人開設、面積不足60平方米的福記服裝店繼續(xù)保留并對外營業(yè)，店面門牌號是東交民巷31號。<br><br>1956年，萬國服裝店自上海遷入北京與福記合并，東交民巷31號（后改為28號）改用萬國服裝店名稱。1957年，波緯服裝店自上海遷入北京與萬國服裝店合并后，這里的店名改為波緯服裝店。 <font color="#167efb">1958年時波緯服裝店外景</font><br><div><br>說到這里，李平大姐接過話說，1959年我家搬到東交民巷時，我已是高年級的小學生了，記得這家波緯服裝店，60年代早期它一直在營業(yè)，這個店只有臨街的一二三，很普通的三間房子，店里還有外國技師呢，我記得其中有一位外國的小伙子，我在店里見過，在臺基店副食店里也遇見過，他們也到那里買東西。</div><div><br></div><div>尹鎮(zhèn)林大哥也說，我也來過這家裁縫店。那時候我也是高年級小學生，東交民巷里實在沒有什么其他可逛的商店了，就算是個裁縫店，也得進來溜達溜達瞅瞅，這店進門前還要上兩三級小臺階，店里的收款臺和裁縫工作臺都是很普通的。<br><br>從波緯服裝店開始，這里的制裝業(yè)務快速發(fā)展，經(jīng)過與外交人員服務處多次進行房屋產(chǎn)權(quán)交換后，這里的營業(yè)面積不斷擴大，成為只對國家外交和出國出境人員提供服務、不對社會開放的內(nèi)部機構(gòu)，相關人員要憑證明信才能來這里定制服裝。<br><br>1967年，“波緯”字號更名為“紅都”。北京的百姓常稱這里為出國人員（服裝定制）服務部。<br></div> <font color="#167efb">80年代初時的北京人民服裝廠大樓</font><br><br>這座老樓于70年代后期被拆除，原址改建成新樓，成為北京人民服裝廠，并將“紅都”注冊為商標。1984年后紅都服裝店對社會開放。直至此時，社會上的百姓們才可以隨意走入這家知名的紅都服裝店。 <font color="#167efb">紅都與新中國外交專題展覽<br></font><br>2021年，紅都集團為紀念上海遷京65周年，舉辦“紅都與新中國外交”專題回顧展，張純鳴整理的該舊址歷史沿革文章，也被收入集團的歷史資料。（參見<a href="https://mp.weixin.qq.com/s/MhUw0WlaGg7uMJcDTBOFZQ" target="_blank" class="link"><i class="iconfont icon-iconfontlink"> </i>東交民巷28號的前世今生</a>）<br> <b>匯豐銀行</b> <font color="#167efb">1902年后的匯豐銀行</font><br><br>在紅都集團總部東側(cè)曾有一座四層結(jié)構(gòu)的樓房，它特點突出，四層是一座四面鑲嵌著大鐘表的鐘樓，鐘樓頂上是一個四周帶有安全護欄的觀景平臺，這是匯豐銀行。 <font color="#167efb">1900年時的匯豐銀行</font><br><br>1900年前，匯豐銀行在這個舊址已建有一座樓房（見圖中樓房），世紀之交的戰(zhàn)火將其徹底毀壞，匯豐銀行新樓是在1902年之后興建的。在六國飯店新樓建成之前，這座鐘樓是整個使館界中最高的建筑。 <font color="#167efb">自鐘樓頂向西北方向拍攝</font><br><br>站在這座鐘樓上，當年的攝影大師精心拍攝出清晰的全景照，成為今日人們研究東交民巷使館界早期歷史的珍貴資料。 <font color="#167efb">自鐘樓頂向正東方向拍攝</font><br><br>60年代初時，這座建筑不但保存完好，而且它還成為了印度駐華大使館。不過，這座代表印度國家形象的莊嚴建筑，在我們大院發(fā)小、當年小學生的眼中，對它就有點另眼看待了。鎮(zhèn)林大哥說，這個院子是印度大使館，這座樓的樓頂就像是一個崗樓，它的一層不是房屋，是一個寬敞高大的、開放式門廊大通道，直通院落內(nèi)部。<div><br>60年代中期，張純鳴也是中年級的小學生了，也清楚地記得，這里門廊通道前掛著用大字寫書的“印度大使館”的匾牌。</div><div><br>鎮(zhèn)林哥的年齡畢竟大不少，他的講述就更精確、更有意思。印度大使館是一座黑色磚石建成的鐘塔樓建筑群，門廊通道的大門是鐵藝柵欄的，平時不打開，但可以從外面看到里面。進出使館通常是走西邊這個紅色的小門（見前圖1902年后的匯豐銀行）。與其他大使館不太一樣的是，值守在使館門口的，不是人們常見的中國的解放軍警衛(wèi)，而是穿著印度制服的門衛(wèi)。他們頭上包裹著厚厚的大頭巾，臉頰上、下巴上是又濃密、又長長的胡須，看上去有點嚇人。印度大使館里經(jīng)常舉行宗教活動，場地就在鐵藝大門內(nèi)的門廊里。經(jīng)?？吹介T里點起香火，裊裊煙火中，身穿民族服裝的人們在里面儀式般地膜拜著什么，只是不知道他們在敬哪路神。印度大使館看上去很神秘，但是我對這個使館普通工作人員的印象卻很一般。他們外出經(jīng)常就騎著一輛破自行車，有時也到臺基廠副食店來買菜和日常品，和我們的日常生活水平好像差別也不大，感覺他們國家有點窮。<br><br>我們不好確定印度大使館是哪年遷離東交民巷的，但是印度大使館這座樓和院落的位置是不難定位的，現(xiàn)在是首都賓館的地界，建設新賓館時，早年的老建筑全部被拆除，現(xiàn)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了。</div> <font color="#167efb">首都賓館西北門</font><br><br>根據(jù)當年的地圖和資料圖片，可以確定，匯豐銀行老樓和院落的舊址，就在今天首都賓館院子內(nèi)的西北角，即上圖紅框所示的位置。<br><br>（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