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說?證件】

寫手白村

【微小說?證件】 “抓小偷……抓小偷……抓住他”?！?lt;/p> 街道明暗交錯的人行道和快慢車道的綠植叢中冒出一陣陣歇斯底里的喊叫。行走的人紛紛駐足觀看，一條長且深，河水般清亮的街瞬間大海般炸開了鍋，倒騰出油煙樣的吵吵鬧鬧。吵鬧的聲響里，街邊長的深高的樓宇也亮起眼睛，張開眸子觀看，高的樓上長出樹瘤樣大小不一，扁圓結(jié)合的腦袋。腦袋們嗡嗡著，蒼蠅樣落下一地“抓住他，抓住他”的喊叫。 看熱鬧的人總覺得事太小，慫恿著喊叫著，雙腿石頭樣扎根。從古到今，愛看熱鬧的天性不改，原本的過街老鼠，人人喊打變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我夾雜其中進退兩難，左右徘徊。 “他是小偷，偷走了我們的靈魂，然后把他那骯臟無恥的邪念垃圾樣倒進我們的頭腦里，他是十惡不赦、無所不偷的賊”?！?lt;/p> 歇斯底里的喊叫有增無減，賊……賊……賊的字眼重復著像漩渦，吸引的眾人前擁后擠，一睹為快。 賊——蜷縮在濃密黑綠的灌木叢間，胳膊反剪，被兩人按壓著。頭也順道被人壓著。他趁人不備，頭剛抬起就被壓下。轉(zhuǎn)瞬之間，我看到他黑色的瞳孔里滿是不屑，嘴角外斜，鼻孔冒著冷氣，不服氣地“哼”著，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倔強。 打死他，打死他。有人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審判他。 他偷了什么？若有若無的詢問像不和諧的音符破壞了整首交響曲。 偷什么？！歇斯底里的男子睚眥俱裂，憤怒地說你們還好意思問他偷了什么。 他，十惡不赦的惡人，他偷走了我們的思想，給我們的頭腦里塞滿了黑色腐臭的垃圾，他把我們送回了幾百萬年前茹毛飲血和牲口般腐臭的生活。我們的歷史被他褻瀆，我們的文明被他踐踏，我們的尊嚴被他漠視?！?lt;/p> 他到底偷了什么？有人不滿地詰問。 你們看，看他的手……按壓右胳膊的男子舉起男子的右手猶如舉著一面破爛的旗幟。你們看到了什么嗎？ 看?。∷氖种赴l(fā)黑，粘滿了撒旦的墨汁，他的衣服涂滿了邪惡的顏料，他的頭發(fā)里藏著灰屑。他沒有創(chuàng)作證，竟然要寫要畫要雕刻。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們要絞死他、腰斬、炮烙、車裂、五馬分尸，剉骨揚灰，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他……沒有……創(chuàng)作證他……沒有……沒有…… 這是對我們五千年文明古國的褻瀆，是對人類文明的挑戰(zhàn)，是對既定規(guī)則的破壞?！?lt;/p> 我聽膩了，轉(zhuǎn)頭就走。 路上，一只穿著出門衣服的大黑狗，豎起兩只尖耳朵，瞪著眼，呲牙咧嘴，哄哄地低吼著威脅我。人怎能和畜牲一般見識，我沒有創(chuàng)作證，也不敢造次，只好轉(zhuǎn)身繼續(xù)觀望。 領證的人猶如挨餓的災民蜂擁而上，紛紛舉起卑微的自尊乞討一點生活。來的多，走的也多。大黑狗依然傲嬌地站在路中間，看到證件放行，沒有證件撕咬。 大紅色證件鑲著金邊，中間寫著放棄靈魂，丟掉思想，你是我們真正的朋友。 2020-10-5 三門峽老宅 作者簡介：白村，原名趙軍，字印然，號簡齋，河南三門峽人，客居陜西，獨立寫手。出版散文集《守望者》、長篇小說《紅十》、《紙素》、小說集《落甲地》、《相伴》。微信/電話：18309198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