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家》</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 一一木弓。</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從我記事起，隨著家庭住址的每一次遷移變動，家給我的印象與感受總是飄忽不定；是生活環(huán)境熟悉后的又陌生；不斷人脈變動中的無奈失落與重復(fù)。</p><p class="ql-block"> 父親建國前參加革命。建國后正趕上新中國建設(shè)百業(yè)待興。由此而頻繁的工作單位調(diào)動。五十年代初從縣委算起，上至中央部委，再到省、縣、市。部門工作單位変化的垂直度之大，但相對平行度的缺失，使家在居無常定之中，伴我度過少兒光景。</p><p class="ql-block"> 父親每年工作的大部時間，從機關(guān)常常下廠礦，下基層，也去農(nóng)村參加過“三同”勞動。這種隔三岔五地不歸家，家的支撐全靠母親打理主持。既要照看正年幼的我們，又要工作上班，常常顧此失彼疲于奔命。其中的艱辛無助和無奈困窘，不言而喻。</p><p class="ql-block"> 我是家中的長子，七、八歲時別無選擇地自然成為母親生活上的幫手。買菜，買鹽，打醬油已是常態(tài)。頓頓做飯時拉風(fēng)箱燒火已成專職。去機關(guān)開水爐打開水時摔碎過暖水瓶，提鐵皮壺打開水時跌倒，卻未能幸免地開水燙身。</p><p class="ql-block"> 那時候的我唯一企盼，就是快快長大，以盡快適應(yīng)不堪重負的生活磨難和應(yīng)對。</p><p class="ql-block"> 時間一天天逝去，家中幼年的我們初長成。生活上的日漸趨穩(wěn)，濫竽充數(shù)的我迎來了雨過天晴。</p><p class="ql-block"> 到了一九六八年秋季，在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和組織安排下，我與其它同學(xué)們上山下鄉(xiāng)去農(nóng)村安家落戶，接受貧下中農(nóng)的再教育。</p><p class="ql-block"> 出發(fā)的那天早上，在學(xué)校歡送大會后，立既與同學(xué)們分乘多輛大轎子車，來到火車站廣場臨時等待，準備搭乘火車西行。</p><p class="ql-block"> 火車站廣場人流涌動，嘈雜聲此起彼伏。來來去去的人群到處流動。急匆匆騎自行車隨后趕來，給我送行得父親，看到身背捆扎好的被褥，手提小木箱，一臉亢奮表情的我時，父子之間競?cè)婚g一時無語。父親略略沉默后叮囑我四個字：“把錢裝好！”我下意識摸摸上衣口袋，答非所問地向父親說道：“我能行，你也回去吧！”</p><p class="ql-block"> 當我與同學(xué)們忙亂地擁擠在檢票口準備進站乘車時，不放心地回頭望去，廣場人流中父親那熟悉的身影仍未離去。</p><p class="ql-block"> 隨著火車一聲汽笛長鳴，列車徐徐啟動。速度越來越快，車窗外那熟悉的古城墻在我視線中漸行漸遠，直至完全消失。此刻，一種莫名突然離家的依戀感，一種似孤雁南飛的回望躊躇和哀傷，剎時間一股熱流涌上心頭。</p><p class="ql-block"> 我們小集體被分配安家落戶在秦嶺山腳下一個貧困的小山村。初來乍到，在陌生的環(huán)境中忙忙碌碌三個月后，“春節(jié)”將至，同學(xué)們紛紛結(jié)伙返城。當我一身疲憊回到家中，未曾喘口氣，母親卻告訴我：中央已正式發(fā)文，行政上撤消全國六大局。所有局內(nèi)干部等待異地下放和分配。皮之不存 ，毛將焉附？面對家將要到來前途未卜的變故，我茫然和失落，以后的家會將在何處？</p><p class="ql-block"> 當年秋季，我在居住的生產(chǎn)隊接到父親來信，得知父母的家已下放到外縣的一個農(nóng)村生產(chǎn)隊安置。同生產(chǎn)隊安置的還有同是組織部的A伯伯一家。半年來家如懸掛在我心上的一塊石頭，此刻終于水落石出，有了最終的結(jié)局。</p><p class="ql-block"> 說是家，其實就是生產(chǎn)隊一處簡陋的小庫房。里外間，有炕，有灶，還有個小后院。里里外外打掃收拾的還算整潔有序。就是每到夜里，身蓋的被子上，不時有老鼠跑來躥去。</p><p class="ql-block"> 對于我的臨時歸來，父母很是高興。一個大小伙子在屋子里走來走去，不僅平添了艱苦環(huán)境中少有的幾分旺氣，也使全家人感到心中的踏實感和安穩(wěn)。</p><p class="ql-block"> 一埸秋雨綿綿小雨不住，使廣袤的田野大地上頓時路阻人稀。平時母親騎著自行車去二十里外糧庫每月供應(yīng)購買的面粉，卻在此時既將告罄。望著四周雨霧茫茫，母親不由憂從心起。我卻並不著急，今非昔比就是我心中的底氣。</p><p class="ql-block"> 趁著秋雨剛住，我?guī)腺徏Z證，面袋和麻繩，綁緊球鞋帶，踩踏著泥淖淖的田野土路，向糧庫走去。當我身負50斤面粉一步三滑趕回家，已是下午時分。記得母親立刻用半發(fā)酵的面團，給我起火烙了張蔥油大餅。剛出鍋，就被我狼吞虎咽一掃而盡。</p><p class="ql-block"> 后來，父母返城。再后來，我也從外地拖家?guī)Э诨氐礁改干磉?。樹高千丈，落葉歸根。幾十年飄泊生活的家，終于家歸故里。我也從兒時的我，走到我的而立之令。</p><p class="ql-block"> 常常篤信家文化中安居樂業(yè)的核心論述。向往祖輩繁衍生息的故土老屋。它不僅承載人類社會文化的傳承延續(xù)，也是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歷史人脈積淀中的友善與厚重。更是血脈相連天倫之樂的和諧與其樂融融。</p><p class="ql-block"> 家是什么？是成員間永遠難舍牽掛的凝聚。父母在，家在。因為那是家的根。父母不在，我如無根浮萍，萍蹤隨波逐流，何處是歸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謹以此文，在母親三周年祭日既將到來之際，以寄托我永遠的懷念與哀思！）</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right;">公元2022年10月寫于咸陽家居。</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