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年華在掌心的縫隙間悄然滑落，不曾發(fā)出一點點聲響，留下一絲絲痕跡。記憶的書卷在歲月的長河里游弋，初冬的涼風(fēng)徐徐吹來，風(fēng)中殘留著秋的凄美，攜帶著冬的滄桑。</p><p class="ql-block"> 我在落著雨的冬夜醒來，窗外照例是一片黑黢黢的天空，沒有明朗的月光，沒有微微的清風(fēng)，只有那浸濕枕頭的熱淚。我又夢到了故鄉(xiāng)，夢到了故鄉(xiāng)的老屋和母親。故鄉(xiāng)有我童年的記憶，而如今我遠(yuǎn)離它，只能在夢里與之相見。再一次見到魂牽夢繞的故鄉(xiāng)的老屋，還有23年前早已歸天的母親，我不禁淚眼婆娑，悵然若失，于是強忍著悲傷，掙扎著從夢中醒來……</p><p class="ql-block"> 老屋是80年代修建的，泥石混合修葺而成的墻體，筆直的木頭做房梁，鋪上平整的木板，再蓋上一層厚厚的塑料紙，最后，鋪上黃土就是房頂了。老屋一共五間，一間堂屋，三間臥室，一間廚房?？墒亲源蛭叶缕?，我們一家四口就蝸居在一間只有35平米的房間里，廚房和小院是跟外婆共用的，母親告訴我，這是外婆送給她的“嫁妝”。后來我才知道，因為母親和外婆關(guān)系不合，分了家。我們的家沒有豪華的裝潢，更沒有珠光寶氣的家具，有的僅僅是那抹著厚厚白石灰的泥石混合的墻體，板木做的門窗，簡易的家具和瑣碎的生活氣息！母親很愛干凈，總把家里收拾的一塵不染，一絲不紊。在母親的眼里，房間里的每一樣?xùn)|西都有他們自己的“家”。她經(jīng)常跟我和弟弟講：“你們有家，家里的小東西也有自己的家呀，東西哪里拿的，用完了就要放回哪里，這樣下次再用的時候就能一下找到”。我一直將母親的教誨銘記于心間，母親的眼里容不下一粒塵埃，她用她的勤勞給了我們一個溫馨的避風(fēng)港，成了我一生幸福的底色！ </p><p class="ql-block"> 我最喜歡老屋前的小院，小院不大，但它卻包容著我童年的喜怒哀樂。清晨，天剛蒙蒙亮，當(dāng)我和弟弟還在溫暖的被窩里酣睡時，父母就起來忙活了。父親帶上農(nóng)具去地里干活，母親則做早飯，打掃院子，喂豬喂雞……等我們醒來，母親已經(jīng)做了許多活了。這時弟弟幫忙擦桌子，而我便去叫父親吃早飯。在老家，只要天氣晴朗，我們從不在廚房吃早飯，而是把桌子搬到小院里。八九點光景正好，剛剛起身的太陽精神抖擻，光芒四射，將整個小院照得通亮。桌子上熱氣騰騰，香氣彌漫了整個小院，一家四口說說笑笑，享受著溫暖與幸福的馨香！</p><p class="ql-block"> 那年春末的傍晚是最美好的，溫柔的月光從深藍(lán)的夜空灑向小院，小院中的一切都像披上了一層薄薄的銀紗。勞累了一整天的父母坐在老屋前的竹椅上，聊著家長里短，談著莊稼的長勢以及接下來的計劃。而我和弟弟則喜歡在小院里追逐嬉戲，我們沐浴著銀色的月光，迎著絲絲涼爽的清風(fēng)。時而提著左腳，右腳單跳，時而雙腳并攏一起跳。弟弟小我三歲，他不明白怎么回事，只學(xué)著我的樣子跳來跳去，歡快的笑聲洋溢著整個小院！</p><p class="ql-block"> 那年夏天，只有九歲的我，扎著一條高高的馬尾，常常拉著母親的手走出小院，來到那一片母親親手栽種的玫瑰花旁，坐在那里，聽母親講著她的小時候，沁人的花香扶著風(fēng)，留下一抹清淺，也留下歲月斑駁的痕跡。母親伸手摘下一朵朵鮮紅的玫瑰花，捧在手心，我們緩步回到家中。幾天后，一盤香噴噴的點心出現(xiàn)在桌子上，拿一塊輕輕咬上一口，吃在嘴里甜到了心里！深秋，母親生了重病，眼睛已全然看不見，渾身腫得發(fā)亮。這時候最辛苦的是父親，忙完家里家外，還得照顧我們娘仨，早上送我和弟弟去學(xué)校，回到家將母親抱到小院的竹椅上，安頓好家里的一切，又要去地里干活。雖然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但父親從來也不覺得辛苦，因為我們一家四口是在一起的！</p><p class="ql-block"> 沒過多久，母親便棄我們而去。記得那天我正在上課，爺爺來學(xué)校接我，聽爺爺跟老師說，我母親走了，要請幾天假。得知母親去世的消息，我整個人麻木了，只知道拉著弟弟的手跟在爺爺身后，那次回家，房間里和屋檐下都亮著燈，當(dāng)我看見母親安詳?shù)靥稍谔梦堇?，我終于忍不住失聲痛哭，想著母親在世的點點滴滴，突然間，有一種天塌地陷的絕望，我知道，從此以后，我和弟弟再也沒有母親了。安葬完母親，我和弟弟隨父親一起去了縣城，從此，我們的家就這樣隨著母親的離去而殘缺不全，一把大鎖鎖住了老屋的大門，也從此鎖住了母親的愛。</p><p class="ql-block"> 時光像圍墻上的爬山虎，慢慢地生長蔓延，離開老屋后回去的時間屈指可數(shù)，去年春節(jié)給母親上墳，我回到闊別已久的老屋。老屋門上的那把大鎖銹跡斑斑，冷冰冰的，已是好久沒有打開了，推開大門，小院里滿是枯黃的茅草和落葉，四周墻體疏松皴裂，原本覺得寬敞明亮的老屋，如今看來卻是低矮，狹窄，甚至有些昏暗。我站在那雜草叢生的小院里，破敗的老屋在冷風(fēng)中顫顫巍巍，隨著新農(nóng)村建設(shè)和拆遷政策的執(zhí)行，老屋只能成為我心中的記憶了，它像凋零的花瓣，紛紛飄落，消失殆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