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明玉給我講了一個自己的故事，她是個性格靦腆的人，講完后，臉頰竟浮上兩團(tuán)緋紅。她說，心存善念的好人一個微不足道的舉動，卻感動我一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自小天姿聰穎，被譽(yù)為山溝里飛出的金鳳凰。高中畢業(yè)，順利地考入醫(yī)學(xué)院，還拿到了獎學(xué)金。分配后，獲得了一份令人艷羨的職位。才華出眾，為人謙遜，工作能力受到所有人的認(rèn)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幾年前，從工作崗位退休，惋拒了返聘。用她丈夫郭凱的話說：趁著體能尚可，自駕去游山玩水，浪跡天涯。</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明玉在大學(xué)期間，為省下路費，只回過兩次家，一次是暑假，一次是寒假。那個被她揣了幾十年的故事，就發(fā)生在大三寒假的旅途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因為看見的是一雙明亮睿智的眼睛，在幾十年的時間長河里，非但沒有忘懷，而是變的越來越清晰。更不可思議的是，數(shù)十年的時間，那雙眼睛如電視劇般的在夢中三次出現(xiàn)，且情節(jié)連貫。</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個年代，交通極為不便。汽車、火車、再汽車，換乘三天時間，還要步行大半天山路才能到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當(dāng)時的長途汽車是用大卡車載客，上車即席地而坐。車大廂左右兩邊橫架五根比母指粗的∩形鐵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夏天乘車倒是涼快，雖然旅客全都滿面塵土，頭發(fā)被風(fēng)吹的亂舞，對于長年生活在黃土地的西北人來說，沒誰會在乎這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汽車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行駛，旅客們不由自主的搖搖晃晃，一個急剎車，全體同時發(fā)出一聲驚呼，齊刷刷地朝前撲倒，狼狽不堪。</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明玉至今很清楚的記得那次寒假旅途中的艱辛。多數(shù)人扛著一個裝滿行李的麻袋，進(jìn)站后，便爭先恐后地爬上車去，麻袋撂倒，一屁股坐下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汽車開動后，她才明白為什么大家都知道沒座位，還要搶先上車。原來，人家有經(jīng)驗了，只要占據(jù)中間的位置了，才有別人替自己擋風(fēng)。</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明玉艱難的在靠車廂的地方，拔拉出一點空兒，放下提包，蜷著腿坐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五根鐵棍上固定了一塊大帆布，刺骨的冷風(fēng)呼啦呼啦不停地將帆布吹起放下。</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坐在行李上的旅客們，縮頭烏龜似的，全都是一個姿勢，亮出不得不躬起的脊梁，任憑凜冽的寒風(fēng)無情地掠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汽車一路顛簸，明玉的頭、脊背，在堅硬冰冷的車廂上無數(shù)次的碰撞，呼嘯的寒風(fēng)從她的脖領(lǐng)處灌進(jìn)，在空蕩蕩的棉衣里穿行，再從袖口鉆出。由于腿蜷著，襪子與褲口之間，露出一節(jié)凍成青紫色的小腿。她覺得臉、耳朵凍僵了，全身像要失去知覺。</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忽然，明玉感覺到腳踝處有一絲暖流傳過，她意外地看見一個鼓鼓囊囊的軍綠色挎包搭在自己的小腿上，抬眼看去，旁邊坐著一個男子，大約二十幾歲，穿著一件連帽棉大衣，在一車西北人中，他的裝束明顯與眾不同。大大的口罩捂住半張臉，長著一雙明亮、深沉、睿智的眼睛。他搬起坐著的皮質(zhì)旅行包一頭，用標(biāo)準(zhǔn)的普通話，讓明玉將雙腳塞進(jìn)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明玉感激不盡，她想對他說謝謝，但是，牙齒直打戰(zhàn)，發(fā)出去的聲音變成了咝咝。臉是僵硬的，她已經(jīng)凍的不會微笑，只好點頭謝恩。</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汽車到站了，明玉迫不及待地隨著人群沖向廁所，走出來后，她眼睛四處掃視許久，沒看到那個好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高速公路的服務(wù)區(qū)，一輛房車門開處，一個風(fēng)度翩翩的男青年引起明玉的注意，他的眼睛，竟與明玉記憶深處的那雙眼睛有著驚人的相似。與此同時，車上又走出一位精神矍鑠，溫文儒雅的老先生，明玉怔住了，是他！</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男青年看見明玉徑直走來，禮貌地道聲：“你好！”明玉這才回過神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你好！是帶爺爺旅游？”</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是的，爺爺曾經(jīng)在西北工作過幾年，想回來看看，故地重游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來調(diào)走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房車上又走出一個像是保姆的女人，為老人加上一件外套，接過話：“人家老爺子在國外居住了大半輩子?！?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年輕人攙扶著老人，附在他耳邊說：“走，我們活動活動?！被剡^頭又對明玉笑笑：“爺爺耳背啦?！睜攲O倆緩緩地朝遠(yuǎn)處走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明玉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喃喃自語：佛經(jīng)有云，人有善念，天必佑之。好心人，祝你永遠(yuǎn)幸福安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嘀、嘀、郭凱輕按喇叭，催促明玉上車，她對他說，我認(rèn)出那年寒假在車上遇到的好人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