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紅 葉</p><p class="ql-block">冬來，一天的浮躁終于沉入了夜色，冷月爬上了山頂，樹梢上灑滿了淡淡的月光。柵欄外的白菊花在薄明中，迎著夜風顫巍巍地抖動，極力證明自己的存在。</p><p class="ql-block"> 山洼里，一所小學院墻內(nèi)的燈亮啦，孤獨的燈光無力的從窗內(nèi)射出，眏照著教舍外冰涼涼的青石臺階。一位孤獨的老漢仍舊呆呆傻坐在臺階上無意離去。</p><p class="ql-block"> 老教師高一民明天就退休啦，今天已辦完了所有的退休手續(xù)，可今晚這回家的路老漢怎么也邁不開步啊！站在三尺講臺上嘔心瀝血了一輩子，這份感情的濃度、熱度，他自己也無法說清楚，反正就是不愿意離去。</p><p class="ql-block"> 夜靜春山空，孤獨的人守著孤獨的院落，聽墻角處秋蟲斷續(xù)清唱！他上下打量著門前這棵孤獨的銀杏樹，飄落一地金黃的枯葉，他知道，一個季節(jié)又將過去。</p><p class="ql-block"> 唉，有多少好夢難成？?多少期盼，在日復一日中，慢慢，凋零。我也必將和這季節(jié)一樣，終歸寂寞，直到生命枯萎一聲不發(fā)。許是，站在講臺上一輩子，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再也無話可說啦，高一民的嘴今夜一個字都說不出來。</p><p class="ql-block"> 夜，山村的夜靜極啦！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今天恰好是冬日的小雪節(jié)氣。晌午還是滿天紅日，滿山霜灑山坡，葉紅枝頭，色彩斑斕的山林里處處是靜穆的世界。襟袖間是泥土的氣息、流連在這金紅的世界里，徜佯在生命的季節(jié)中。對于他來說，世間多少冷暖，早已融人那輝煌的境界中、不必說這里的環(huán)境多幽雅，也不必提這里的古木多參差，單就如火的紅葉，就早已是將他醉倒在斑斕的色彩之中。</p><p class="ql-block"> 他教了一輩子語文課，他知道大山深處紅葉韻味是什么，不就是一位人民教師還風雨一年的收獲嗎？不就是教書育人一輩子燃燒的歲月嗎？不就是老父親對兒子一片殷殷期望的激情嗎？</p><p class="ql-block"> 眼下，這一切竟然會折磨自己的心，如此的讓老漢感到空落落的難堪，不舍……</p><p class="ql-block"> 他愿意就這么一個人靜靜地坐著，守著，深思著，他不愿意有誰來陪他自己一起孤獨。二十年前他就曾經(jīng)走過這么一段孤單無助的路子。他的愛情結束啦，人家從這所學校去了長安城教書，他自己不肯離開這山洼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高一民說，這是自己的紅葉情節(jié)，為了自己內(nèi)心世界那片紅葉情節(jié)，他在這大山深處努力了一輩子，他為窮山僻壤的娃們家奉獻了一輩子。他一直在幻想著，某一天，紅葉開遍了整個大山，紅葉燃燒了自己的歲月，就著那火紅的燃燒點起大大的一堆篝火，他要與一大群山里娃，一起放開嗓子高歌一曲…</p><p class="ql-block"> 偶偷閑，坐石亭，隔岸聽濤聲。風吹昨，沉思中，往年楓葉紅。風蕭蕭，霧蒙蒙，寒暖勞飛鴻。春柳堤，映新容，北雁南飛行。昨夜雨，驚殘夢，沉思眼朦朧。北風吹，葉泣零，潛水無魚蹤。他在這大山的歲年年，月重重，復制著執(zhí)教之愛的星星之火，讓文明點燃燃燒著；為人師表的愛，愛至骨子里的情，情到深處的無私奉獻。就為信仰是火，點亮希望之燈；信仰是燈，照亮夜行的路，信仰是路，引領一代又一代身后人走向光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嗯，好，還是說眼下吧，眼下老漢還在一個人孤獨的守著這棵高大的銀杏樹呢。這棵銀杏樹是他當年栽下的，那年他以長安優(yōu)秀教師的名譽去教育局開會。領導給他發(fā)紅包他拒絕了，他看上了領導辦公室前那棵樹了。他讓領導很為難，這棵樹是省級教育部門領導獎勵給領導的啊。但領導痛定之后依然還是尊重這位大山深處民辦教師的選擇。后來，派了專車連人帶樹一同送進了大山深處的這所學校，之后，是他自己親手栽下了這棵銀杏樹。</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打這以后，他興奮了很久很久，他把“本是后山人，偶做堂前客，醉舞度。經(jīng)閣半卷書，坐井說天闊”常常誦讀給孩子們聽。如今啊，等花落，夜無眠，獨高歌，閱遍天下人無數(shù)，知音有幾個？</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其實，人人都會老，人老來，不過如此，甚至都沒有雞在雞窩撲騰的能耐了，偶爾，卻也能自信滿滿的想要學大鵬扶搖直上九萬里。只是你遇著強者便搖頭擺尾，恨不能一跪三叩首以表你像狗一樣忠心罷了。男人有時候到正像一條狗，嗅出自己的事業(yè)，嗅出人生苦短，嗅出所愛的人。然后，就緊追不放，忠誠于自己的每一天，去努力，去燃燒，直達事業(yè)成敗得失不認慫！遇著弱者呲牙咧嘴，告訴別人你就是王者，權傾天下的德行只怕是再過三世，你也是只能學學雞在雞窩里撲騰還不得要領……?當有一天，生你養(yǎng)你的兩個人都走了，這世間就再也沒有任何人真心實意地疼你愛你了，沒有人在意你過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胖了還是瘦了，再沒有人忍你的壞脾氣，包容你的缺點，當你再去回憶和父母點點滴滴的時候你會淚流滿面，心如刀割。我真的想家人了，又回不去啊。</p><p class="ql-block">? 但，男人，無論是小還是老，他都是個男人。一個會莫名開心又突然難過的瘋子，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對自己要做的事持著某種隨心所欲！也許這心欲別人永遠都無法介入，更無法改變。</p><p class="ql-block">? 正如，他在課堂上對學生們所說:父無能，兒受罪，兒無才，父低頭，要么你能吃苦，要么你的孩子能吃苦，要么你的父母還在為你吃苦，三代人總有一代人要努力，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等你長大了，經(jīng)歷過了，你才會懂的無奈和心酸的滋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天亮啦，太陽光暖暖的落下在高山上，照耀著涓涓水流。太陽的暖也讓他從一夜的孤獨中清醒過來。太陽幾十年陪著他出行大山深處，他已經(jīng)裝了一口袋陽光了，這陽光被他視為珍寶之光，愛心之光，攢夠了人世間一切美好。他將用積攢了一輩子的陽光還綿綿青山一派燦爛輝煌。</p><p class="ql-block"> 眼下，太陽肩并肩陪著他欣賞朝霞，還要陪著他的晚霞，朝朝暮暮欣賞這漫山遍野的、燃燒著激情的紅葉！</p><p class="ql-block"> 初冬的季節(jié)，山水好美，滿山紅葉好美！</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二零二二年立冬</p><p class="ql-block">? 高 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