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六.放虎歸山</div>梁瀟渙說,她沒有想到史秀英這個不要臉的女人竟然厚顏無恥到了這種地步;那天中午一出她的家門,就開始在屯留縣城里的大街小巷里貼那污辱人的小字報了。那些小字報顯然是她來到屯留之前就準備好,帶在了身上。以至那一天下午人們上班的時候,幾乎在屯留縣城的所有大街小巷里,都能看見那不堪入目的小字報。<br>小字報完全是以史秀英本人的口氣寫的,內(nèi)容大概是這樣:她是武鄉(xiāng)農(nóng)村的一個柔弱女子,因為有一張漂亮的臉蛋,縣委書記孫文龍在她們大隊下鄉(xiāng)時看見了,就心生歹意,問她想不想離開農(nóng)村。由于她太幼稚,非常的想脫離貧困落后的農(nóng)村,就說想。孫說,如果你想,就到城里來找我吧。于是,她于某月某日進了城里,來到了縣委。當時,由于是白天,孫說我現(xiàn)在忙,顧不上和你說這些事,你到街上轉轉,晚上再來。孫還給了她二十塊錢,讓她肚子餓了在街上買飯吃。她當時心里還非常感動,覺得孫書記真是天底下少有的大好人??烧l知道她晚上去了他的辦公室,他將門一關就把她摟著進了他辦公室里間的床上。當時她還拼命地反抗過,她說,孫書記,不能,我還是個閨女??蓪O說,我知道你是閨女,我就是想弄閨女了。她說,孫書記,不能呀,我以后還要嫁人。孫說,甭嫁了,就給我做情婦。說著話,他已經(jīng)動手解開她的褲帶。她還想反抗。孫說,聽話,跟我干了,我就會給你安排工作。她說,我不要工作,孫書記,你放開我。不然我就叫人了。孫卻獰笑,你叫吧,看誰敢到我這里來。接著,孫就把她的褲子扒了,撲在了她身上。她這才知道自己完全的沒有辦法了,只得由了他。就這樣,她被孫搞了,孫把她的貞操拿走了。那一夜,孫幾乎興奮得一夜沒睡成,說他已經(jīng)好久沒有這樣痛快過了,一夜共搞了她五次,和她如膠似漆,水深火熱。當時她還以為她讓他痛快了,把身子都給他了,他就不會辜負她??傻诙煲淮笤纾瑢O就把她叫了起來,讓她走了。她從孫那里出來天還不大亮,就在廁所里蹲到了天亮,到街上吃了點飯,覺得縣里該上班了,再一次來到縣里,進了孫的辦公室,可孫竟然問她你找誰。她說,孫書記,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你的人,你不是說給我安排工作的嘛。孫說,我不認識你,你給我走。并且讓秘書把她推出了門去。她就這樣給他白白地搞了。她咽不下這一口氣,整整地告了一年狀,可她是一個沒權沒勢的鄉(xiāng)下女子,怎么能申了這個冤呢?“敬愛的屯留人民,咱們都是老百姓,你們就愿意看著這個人面獸心的孫文龍糟蹋了武鄉(xiāng),再糟蹋屯留嗎?”……<br>這張小字報認真說在貼出來的當天,就在屯留縣城里引起了不小的轟動。許多老百姓都信以為真了。特別是那些看過了小字報,又親眼看到了痛哭流涕,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去哭訴的史秀英,幾乎沒有誰不在心里同情她,覺得她一個小小女子,如果不是真的被身居縣委書記的孫文龍欺負了,有理沒處說,有苦沒處訴,她能從武鄉(xiāng)跑到屯留來,下這樣大的勁訴冤嘛。因此,在那一張小字報貼上街的頭兩天,還真有不少人相信了史秀英,沒有少罵縣委書記孫文龍。但兩天以后情況就又發(fā)生了變化。因為這兩天幾乎所有的人都在議論這一件事,議論得多了,越來越對小字報上邊寫的內(nèi)容熟悉了,竟然發(fā)現(xiàn)這一張小字報本身就存在著許多破綻。比如她說,孫一夜就跟她搞了五次。許多剛結婚的年輕人都沒能達到這個次數(shù),何況已經(jīng)年近五十,身體狀況又特別不好的孫書記,怎么可能在一夜里做五次那種事呢?顯然,這個數(shù)字就是個不實之詞。而再細細推敲,小字報上說,孫非常興奮,一夜未睡,顯然對他非常喜歡。既然喜歡,怎么可能只有一夜之歡,就不愿意再共下一次呢?怎么想,這也不合常理。莫說是一個縣委書記,就是一般的平民百姓,誰會把好容易得手的好事做一夜就丟棄了呢?何況他還說要她做自己的情婦了,怎么可能那么興奮地交歡了一夜,第二天就想把她拋開呢。再說,一般領導都害怕在生活作風上出問題,難道說縣委書記就不害怕引火燒身嘛。這樣頭腦冷靜地一思考,就又有許多人帶著疑問找上了街來。當然史秀英還在屯留,每天還在不停地向不明真相的老百姓講訴著自己的“傷心遭遇”。那些看出破綻的人就很容易找見了她。于是,就想讓她作一些大家認為是疑團的解釋。結果,史秀英就給那些人給問住了,好半天回答不上話來。那些人見她說不上話來,就說,這事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呢?是真的,你怎么連他一夜到底跟你搞了幾次也不清楚?你問問這街上的年輕人,看誰有本事一夜干五次?史秀英給人說住了,低著頭說,那材料是別人寫的,不是我寫的。問他話的人說,別人寫的,他當時是不是也在場,給你們記著次數(shù)呢?史秀英說,那能在?問她話的人說,他不在,是怎么知道的一夜搞了五次?是不是你告訴他的?史秀英說,我沒有說。問他話的人說,那這個數(shù)字是怎么來的?史秀英被問住了,張口結舌一陣子說,是他編出來的。問她話的人說,那你跟孫書記到底有沒有那事呢?史秀英被問得說不上話來了,扭開頭去就想走,卻被問話的人揪住了,說你不把話說清楚怎么能走。這人還向圍觀的群眾揚了揚手,說大家都來聽一聽,這女人在街上貼了許多小字報,說咱們縣的孫書記假借著給她找工作之名,把她搞了。大家想一想,如果真象她說的那樣,怎么可能搞了一次就把她甩了呢?我總覺得不象是這么一回事??h委書記既然看上了她,并且把覺都睡了,咋會連個工作也給安排不了,還讓她跑到屯留來貼小字報呢?天底下有這么蠢的縣委書記嘛。這一席話一下就把許多迷糊的人們給說醒了。因此,有人說,看起來這是個不要臉的女人,是給咱們的孫書記栽臟。有人喊,她既然來了,就必須讓她說清楚。于是人們就推搡起史秀英來。而史秀英卻迷糊了,在人群里哭哭啼啼,被人推得東倒西歪,最后跌坐在了地上,實在是沒辦法了,只得老實地給大家說,那一張小字報不是她寫的,是別人給她寫下的。她跟孫書記根本沒有那回事,都是因為孫書記在縣里得罪下的那些人編造的謊言,因為她花了他們的錢,他們逼著她到屯留陷害孫書記了。經(jīng)她這么一說,圍觀的老百姓,更氣憤,有人竟然動手打起她來。也還是那個問她話的人阻止了大家,他說,象這種不知道自尊自愛的人,咱打她還臟了咱的手。我們干脆把她送到派出所。他這樣一說,圍觀者都覺得應該把她交給派出所。史秀英當時還不愿意,哭喊說,你們放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到屯留來了??蓢^的群眾由于對她泰霖氣了,誰也不會再同情她,當下就把她拖了起來,硬是拖著送進了縣城里的派出所。史秀英哭喊了一路,掙扎了一路,把兩只高跟鞋都掉街上了,最終還是被憤怒的老百姓送到了派出所,被派出所關了起來。 那一天下午,城關派出所的楊所長親自審問了史秀英,并且把她的共詞記錄下來。只是搞清楚了史秀英誣陷孫書記是怎么一回事了,派出所的楊所長卻為難了,因為他覺得這個案子牽扯到了省里的郭副書記,牽扯到了郭副書記的兒子,還有武鄉(xiāng)縣的一個縣委副書記,一個常委,就知道這決非是他一個小小的城關派出所能夠插手管得了的案子。因此,楊所長來到了公安局,把這個案子匯報給了尹局長。自然,公安局的尹局長這兩天也聽到這件事了。他正為難不知道該管還是不該管這事兒,楊所長卻已經(jīng)找他來了,說群眾已經(jīng)把這個史秀英扭起來送到了他們派出所,他們也把史秀英審問過了。尹局長聽說是群眾把她扭住送到了派出所,就知道這事公安機關已經(jīng)非管不可了。可他一看派出所審出來的供詞,也象楊所長那樣,覺得辦理這樣大的案子,決非一個小小的縣公安局能夠做到。因此他給楊所長說,先把這個史秀英關著,我向縣委匯報一下情況再說。尹局長便來到了縣里??蛇@一天偏偏孫書記下鄉(xiāng)了。他本來想先向孫書記匯報,聽聽孫書記的意見??蓪O書記不在,他就只能找高縣長了。高縣長其實早就知道孫書記在武鄉(xiāng)發(fā)生的這些事情。只是,越是清楚,他就越不能明確表態(tài)。所以高縣長說,你們先把她關著,等孫書記回來,我們研究一下再作處理。<br>就是這樣,史秀英被公安局暫時拘留了。兩天后,孫書記回到縣里,高縣長才把這件事告訴了他。高縣長說,按理說,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把你在武鄉(xiāng)受害的事情交代得很清楚了,完全是那些心術不正的人想陷害你?,F(xiàn)在她既然把問題交代清楚了,咱是不是可以把把這個案子給地委捅上去。按理說這樣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在這個世界上,誰不愿意為自己洗涮不白之冤呢,可孫書記說,問題只怕沒有這么簡單吧。你想一想,我們現(xiàn)在僅僅是抓住了她,而她不過是個被利用的人。僅僅憑著她那一面之詞,能把這個案子翻了嘛?高縣長說不出話來,呆呆地看著孫書記。孫書記接著說,她剛到屯留的時候,就已經(jīng)到過我家了。她把那些人怎么找她,怎么和她談的經(jīng)過都告訴我了。認真說,我非常愿意把這件事落實清楚??墒牵瑔尉吐犓f那一番話能做到嘛。高縣長說,我當然知道有一定的難度。但只要咱們能拿得出真憑實據(jù)來,我想,在鐵的事實面前,就算他們有省里的郭副書記做后盾,也未必能逃得過法律的制裁。孫書記搖了搖頭說,問題就在這里,這個史秀英不過是個被利用者,她以前所有的行動,都是那些人給她口授的,并沒有給她一點兒把柄讓她捏著。相反,倒是她花了他們不少的錢,還給他們打了借據(jù),被那些人捏了起來。高縣長說,應該說那些借據(jù)就是憑證。他們?yōu)槭裁唇o她錢呢。孫書記說,問題是那些借據(jù)是她打給他們的,她手里并沒有存根。如果這事給咱們抖翻了,你怎么可能還會看到那些借據(jù)呢?你要知道,那些借據(jù)不過是他們捏弄史秀英的一種手段,只有捏著那個東西,經(jīng)常嚇唬著她,她才能老老實實地服從他們,聽他們的指揮。一旦這事情敗露了,你想,他們還會捏著那些東西讓你抓他們的把柄嘛。高縣長想想也是,這些人可真是夠陰險毒辣的了。孫書記說,這事我看就甭鬧了。鬧下去也不會有啥好結果,倒是把咱們的許多精力都牽扯進去了。高縣長說,孫書記,你受了那么大委屈,難道真的就不想把這事搞個水落石出嘛。孫書記說,個人受點委屈沒有啥。只要咱心里清楚自己是干凈的,別人怎么說,怎么看,那是別人的事。再說,咱心里明白史秀英也是被人利用了,她現(xiàn)在的處境本來就非??蓱z,我們把這件事再往大出鬧,最終,就可能只有她逃不了干系,變成了別人的替罪羊。高縣長說,你都被她害殘了,還這樣可憐她。孫書記說,和她一個不曉事的小女子計較個啥呢。<br>那一天和高縣長談過話后,孫書記就給公安局的尹局長打了個電話,說老把人關著也不是個事,最好是教育她一下,讓她以后明白怎么做人了,就把她放走算了。尹局長說,孫書記,她現(xiàn)在可是把問題全部交代清楚了。你是不想一想,就這樣放了她,是不是太便宜她了。孫書記說,老尹,我明白你的心意。你不就是覺得好容易把她抓住了,并且她已經(jīng)把問題都交代的很清楚了。如果把這事鬧上去,就可以把我的冤屈洗涮清楚??晌铱傆X得這樣做沒有多大意義。我孫文龍清白不清白,讓老百姓去評說,讓歷史去評說吧。我這名聲不是她史秀英就能夠敗壞得了的,也不是她身后那些人能夠敗壞得了的。不是有一句古話說,身正不怕影子斜嘛。如果我真要在這一件事上和她斤斤計較,那我就不象她一樣,沒有多大出息了。老尹,一個人只要你的心靈是干凈的,別人無論怎么污染你,都無濟于世。你說,我有什么不清白的呢?我為什么要害怕她們誣陷呢。再說,我的工作是為人民服務,我沒有時間和她們扯球蛋。你聽我的話,把她放了吧。<br>公安局尹局長接過了孫書記的電話,知道鬧不成個甚了,就把拘留所的張所長叫來說,把史秀英放了吧。張所長不明白地看著尹局長,就這么放了?尹局長說,放了吧。孫書記已經(jīng)說了。張所長就更不懂了,愣愣地看著尹局長說,孫書記這人是怎么了,她那樣害他,他竟然還替她說話?尹局長說,孫書記光明磊落,行得正站得端,他不會計較她個小流氓。張所長說,可這樣放了總讓人心里覺得不得勁。你說,就讓她白白地糟蹋了孫書記一場。尹局長有氣無力地說,有什么辦法呢。這個史秀英也不過是個被利用者,她雖然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可誰能證明她說的都是事實呢?再說,她也沒有捏那些人的什么證據(jù),真的把事鬧起來,只怕咱還下不了臺子呢。我想孫書記考慮得是對的。你回去好好教育教育她,想她以后也不敢再來了吧。張所長嘆了一聲氣,唉唉地回了拘留所,當天下午就把史秀英給放了。<br>自然,在放史秀英走的時候,張所長狠狠地收拾了她一頓,并且告訴她,如果不是孫書記給你講情,說你不過是被人利用了,也是一個愛害者,我們絕對是不會饒了你的?;厝ヒ院蠛煤孟胍幌?,看你是怎么害人了,而孫書記又是怎樣對待你。史秀英聽說是孫書記給她講的情,當下就哭了,說我向政府保證,以后再不害人了。如果我以后再到屯留來,那我就真的不是個人了,你們就把我抓起來,讓我死在你們這監(jiān)牢里。張所長看著史秀英走出了拘留所,從她的眼里消失。當時,他心里就有一種說不清楚的失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