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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修鞋

任玉昌

<p class="ql-block"><b>　　嚴(yán)冬到來，我到修鞋鋪給我的皮鞋粘副防滑鞋底。修鞋師傅開始操作，我座在一旁看他工作，看著、看著、他變成了我。</b></p> <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二年冬，那年我剛上高中一年級，我穿著半高腰皮靴去上學(xué)，怕招惹嫉妒，我將褲腿放在靴腰外面，遮擋那半高腰靴筒。走進(jìn)教室時很注意的輕輕落腳，但鞋踏木地板發(fā)出的聲音還是特別明顯，引起了全班同學(xué)的注意（因?yàn)槊挢＠资窍鹉z軟底，那落腳聲音小，聲響不一樣），看那眼神，有羨慕，有嫉妒。</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個物質(zhì)極度匱乏的時代，也是人們普遍貧窮的時期，全班四十多名同學(xué)，無論男同學(xué)還是女同學(xué)沒有一人穿著皮鞋，穿的都是棉膠鞋，大興安嶺林區(qū)人稱做棉兀拉?？赡艹松贁?shù)機(jī)關(guān)干部或者部門領(lǐng)導(dǎo)穿著普通棉皮鞋之外，普通大眾棉兀拉是整個冬季的標(biāo)配，這普通大眾約占總?cè)丝诘?5％以上。</p><p class="ql-block"> 那時人們收入普遍很低，那一雙半高腰皮靴要二十三元錢，相當(dāng)于普通年輕工人半個月的工資。大家是舍不得花錢買那貴重的皮鞋。</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　　棉兀拉，上世紀(jì)六、七十年代，大興安嶺林區(qū)人的普遍配置</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　　氈襪，它是棉兀拉的搭襠，穿上氈襪，套上棉兀拉</i></p> <p class="ql-block">　　我能穿上那半高腰皮靴，有著特殊的原因。哥哥結(jié)婚，哥哥的師傅從天津給買回來的新鞋，是剛剛面市的新式樣（那時我們當(dāng)?shù)厣痰曛挥心欠N系鞋戴的皮鞋，再無其它款式的），現(xiàn)在的話語描述應(yīng)該是“特別新潮＂。</p><p class="ql-block"> 哥哥婚后也很少穿，因?yàn)楦绺缡瞧燹r(nóng)業(yè)機(jī)械修造廠的工人，怕工作中磕碰摩擦弄壞皮鞋，那年代絕不會有一線工人穿亮面皮鞋上班的，如真有人那樣做了，可能會被周圍所有人看做是另類。</p><p class="ql-block"> 哥哥是舍不得穿，但哥哥確說鞋的號碼太大，穿著不合腳，說我的腳大，讓給我穿。我的腳長的是很大，但不比哥哥的腳大。明顯是哥哥想給我皮靴所編的理由，便于我接受。</p><p class="ql-block"> 哥哥的皮靴給予了我。</p> <p class="ql-block">　　那年代，有那樣一雙皮靴，和當(dāng)今比較，那應(yīng)是那時很貴重的奢侈品。我自然格外珍惜愛護(hù)。</p><p class="ql-block"> 那時人們的衣著鞋帽都不多，冬天穿的鞋可能也就一、兩雙。父親冬季幾乎總是山林野外作業(yè)，也只有兩雙棉兀拉，白天作業(yè)回來后，棉兀拉里外很濕了，便放在火墻較熱的地方，通過一宿的時間能夠烤干爽，第二天可正常穿著去上工，這雙鞋鞋面刮破的地方落了補(bǔ)丁，被視為工作用鞋。另一雙好些的是留做外出應(yīng)酬場面穿的，讓自己更體面些。</p><p class="ql-block"> 那時和現(xiàn)在家庭家具配置區(qū)別巨大，家中沒有鞋柜和鞋架，因?yàn)闆]有鞋。</p> <p class="ql-block">　　我那時冬季經(jīng)常上山用小拉車往家拉燒材，也是有兩雙棉兀拉，每天輪換著穿。有了這皮靴后，不干活或上學(xué)時總是穿著它。</p><p class="ql-block"> 那時自己鞋少，從入冬到開春，一直穿著它，根河冬季又是全中國最長的，一個冬季下來，鞋底磨損很嚴(yán)重。為了讓這雙皮靴穿戴的更長久些，我開始學(xué)著修理皮鞋。</p> <p class="ql-block">　　那時，沒有賣做好的鞋底，只能是自己想辦法。就去找廢舊的輪胎，汽車的外胎是由多層線和橡膠壓合而成的，輪胎的側(cè)面很平整，選側(cè)面帶線的地方，削革所需厚度。削革時，沒有專業(yè)刀具，就用刨刃子沾水削革，還是很鋒利的刀具。分層剝離輪胎是個很吃力的功夫活。</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　　釘皮鞋的專用設(shè)備，叫鞋拐子。鞋拐子跟隨我二十多年，九十年代后不再使用了。</i></p> <p class="ql-block">　　備好鞋底料后，根據(jù)皮鞋底的厚度加上擬釘?shù)渍坪穸?，去選擇鞋釘。鞋釘過長，透過鞋底太多會硌腳，鞋釘過短則底掌易脫落。剛好透過一、兩毫米，被鞋拐上面頂彎后，牢牢扣在鞋底面，那樣則非常結(jié)實(shí)耐用。</p><p class="ql-block"> 釘?shù)渍茣r用料要大過鞋底面積一些，釘好之后，再用刨刃沾水仔細(xì)削革多余的部分，修的和原皮靴底大小一致且邊緣呈整齊弧型，證明修鞋技術(shù)還行。</p><p class="ql-block"> 那皮靴底每年入冬都要換一次，我仔細(xì)認(rèn)真處理，穿鞋又格外注意愛護(hù)，那雙半高腰皮靴，穿了六、七年，這幾年間，我的修鞋技術(shù)也變的很嫻熟了。</p><p class="ql-block"> 家人有需處理的鞋，也都是我自己盡量去做。</p> <p class="ql-block">　　先生，你的鞋底粘好了，看看還滿意嗎？修鞋師傅的話語，把我從回憶過去的思緒喚回到了現(xiàn)實(shí)。</p><p class="ql-block"> 我連說了三聲：好、好、好。</p><p class="ql-block"> 在回家的途中，還在回憶著從前，也在想著現(xiàn)如今。</p><p class="ql-block"> 我的三聲好，是對修鞋的滿意回答，更是今昔對比，對當(dāng)下的贊揚(yáng)。</p><p class="ql-block"> 好，當(dāng)今時代好。物質(zhì)極大豐富，日常生活用品，可以說要什么有什么，只要能想得到的，通過搜索肯定淘得來。而我掌鞋底那年代，沒有賣成型鞋底的，沒有可用來粘底的膠水。</p><p class="ql-block"> 好，中國改革開放好。尤其實(shí)行市場經(jīng)濟(jì)之后，社會分工越來越細(xì)化，專業(yè)化程度極高，保養(yǎng)鞋的都已品牌化，大品牌做到了全國連鎖。</p><p class="ql-block"> 好，生活越來越好。穿鞋都在跟著時代走，要舒適、要時尚、要新潮，幾乎沒人再為修鞋發(fā)愁，而是為扔鞋犯難。許多類物品漲幅很高，但鞋子與那時代比較，既美觀漂亮又價格低廉，現(xiàn)在月收入可以買幾十雙鞋。</p><p class="ql-block"> 我們生活在幸福美好的時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