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阿嫲說，甲子是南下海墘一條漁村。</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知道這個(gè)地方，多年以前來過，還在一家排檔里吃了飯，似乎當(dāng)晚也住了下來了。思緒鏈接近三十年前的影像，也有些模糊了但清晰可見的大都是些暖乎乎的憶念。</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人生初始參加工作，在我家鄉(xiāng)的縣城里謀得一份職業(yè)，那時(shí)還沒有雙休日，一個(gè)工作周下來只休息一天半。每月能拿到手的薪水少得可憐，即便如此也是沒擋住我四處逛逛的腳步。小城的東山、西巖、北巖去過了，南邊是流經(jīng)縣境一條母親河——練江，入?？诘牡胤侥抢镉凶ｉT蓮花峰，這我也去過了。近郊有名有實(shí)的景地大多逛了遍，在盤算著要走得更遠(yuǎn)的驅(qū)動(dòng)下，我計(jì)劃起下一個(gè)假日的出發(fā)地。</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不是往地圖擲飛鏢，鏢落哪里就去哪里。還是小時(shí)候，清晰的記得阿嫲說過，你阿爸在海門上班的年月里，認(rèn)識一位撐漁船的舵公名字就叫舒展，他們關(guān)系還很好，舒展送過些海貨有珊瑚、有海柳等物。在家里我沒有找出過珊瑚，只見過有海柳制作成的煙嘴，張手一量有一拃長。這位舒展先生也是沒見過，我只是知道他的家鄉(xiāng)在漁村甲子。當(dāng)我來到的時(shí)候，甲子已叫甲子鎮(zhèn)。</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遠(yuǎn)行的第一站似乎是要去遇一個(gè)人，而人是再也難找到了。那時(shí)汕頭和汕尾有對開的市際中巴班車，我步行到東山路口去攔過境的小巴，不用過渡去西堤在磊口車站換乘就可前往甲子。</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站內(nèi)汽車運(yùn)營司機(jī)未敢亂刮路，開過磊口橋左拐從河浦匝道就上了深汕高速。車輪在汕頭向著汕尾方向疾馳，出了惠來地界再走不久甲子鎮(zhèn)區(qū)就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選擇在鎮(zhèn)政府那里下車。展目望過，道路還是車輪能壓出印子的紅壤路面，綠色防塵紗網(wǎng)覆蓋著一處連著一處的建筑工地。一派百業(yè)待興景象，是昨天或是今晨下過雨了，我一腳泥一腳水的要就近尋找吃飯的店鋪。</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一家篷棚排檔落腳就餐。懷著欣賞的目光點(diǎn)菜，我覺得各地有各地的飲食習(xí)慣，是咸是淡都滿有意思，不能以家鄉(xiāng)的味道來作衡量標(biāo)準(zhǔn)。有一回因出差去巡視湛江市場片區(qū)，順道過海峽去了趟海南島；同行的建武嚷嚷著吃不慣睡不好，眼看著他竟然指導(dǎo)起飯店的炒菜師傅來。結(jié)果可想而知，建武是過了把指導(dǎo)的癮，我們是嘗了道四不像的菜。杭州的甜，廈門的淡都是多年積累出來的當(dāng)?shù)厝孙嬍沉?xí)慣，我們一個(gè)外鄉(xiāng)人偶然造訪只能體驗(yàn)一份陌生和驚訝。</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喝過的那碗獨(dú)特的海魚湯，就是在甲子鎮(zhèn)。淡甲海魚做的魚湯，豆芽咸菜佐之還略略帶些甜味，頗覺奇妙的味道。家鄉(xiāng)的人們也不是沒有拿海魚做湯的例子，魚湯多是用佃魚煨湯，味道清爽咸香絕不帶甜味，若是要說甜那只是魚肉透出的清甜；而淡甲魚是見過可以煎也可以煮的尋常做法。這不知道是當(dāng)?shù)厝说钠毡槌苑ㄟ€是店鋪伙計(jì)的神來之筆，因?yàn)槟侵笤僖矝]有遇見過。</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來到漁村總是要去看一看海邊，因而沒有急著返回當(dāng)晚我就住了下來。去看大東海，是坐著一塊錢往返的渡船才到達(dá)對面的一條沙脊。渡船在一簇簇身漆墨綠色牽髻漁船之間穿行，仿佛走在鄉(xiāng)下的巷子里。畫家曾松齡的油畫集子里就見過這樣的畫面，也許是在這里取景寫生未可知。沙脊的這頭出奇的平靜，是個(gè)安詳?shù)母蹫?，另一頭卻是波濤拍岸洶涌澎湃。我走出沙灘十幾步去，洋面灰蒙蒙的，有幾只小劃子還在波浪里勞作遲遲未歸來。沙脊上大多給木麻黃覆蓋著，海風(fēng)刷過呦呦作響。在一處兩處禿出來的沙地里，能見著一動(dòng)不動(dòng)趴著的船的尸骸。船木已經(jīng)發(fā)白，連接木板的鐵釘撒落不知去向，補(bǔ)漏的料灰松動(dòng)著在風(fēng)里瑟瑟晃動(dòng)。沙地里長出的荒草淹掩不住一地悲涼，這是老掉了的船的景致，而駕馭著它的人們于今又何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從沙脊回來搭車就離開甲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此后再也沒有來過。直到前天晚上在“周末詩會(huì)”見了望湖阿六說起家鄉(xiāng)甲東的苦楝樹，我的腦袋倏忽一閃，再次念叨起那多年前的甲子鎮(zhèn)。和阿六聊了一會(huì)，說歡迎到甲子來吃海味。我真想知道當(dāng)?shù)厝耸遣皇菬釔圻@道“淡甲海魚湯”呢！</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