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爺爺桃之夭夭 <p class="ql-block"> 12月24日晚八點左右，我按照慣例自爺爺有手機后一周到十天會給爺爺一通電話，問候他的健康，聊聊日常。那天，電話那頭接聽的是爸爸，爸爸接通電話后立即說:“橋秀，爺爺生病了，不知能否熬過今年！”頓時，心里咯噔一下，不好了，半個月前的夢境恐怕要應驗了。</p><p class="ql-block"> 12月10日凌晨，我夢見爺爺站得遠遠的，狀態(tài)很不好地跟我說:“橋秀啊，我很不舒服哦！”說完這句就飄飄然離我遠去，似乎到了另一個世界。我瞬間驚醒，趕緊做了早餐草率吃完，在上班路上立即給爸爸打電話:“爸爸，爺爺身體怎么樣？我剛剛做了一個不太好的夢！”爸爸心平氣和地回復我:“我剛剛來上班時去看了爺爺，他沒什么事！”聽爸爸這么一說，我才安心地工作，雖說安心，但那一上午也是魂不守舍，我是一個睡眠質(zhì)量很好的人，一般不做夢，會做夢要么是心情不好，要么是身體不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爺爺?shù)纳?lt;/p><p class="ql-block"> 爺爺出生于1935年，用爺爺?shù)脑捳f他是出生于民國時代的人。家中有兄弟姊妹九人，家中有一個姐姐，一個哥哥，兄弟中排行老二，故晚輩們都稱呼他二伯、二叔、二叔公。后來爺爺與奶奶結(jié)婚，所謂結(jié)婚，奶奶也是村里的童養(yǎng)媳，不知啥原因，不在那家里與那人成親，跑到爺爺家來了。爺爺奶奶大婚過了好些年才生得我爸，我爸出生那年爺爺已是三十歲了，別說那個年代，即使我們現(xiàn)在這個年代三十歲才開始生小孩的話也算晚育了。從1965年到1981年這十六年時間爸爸、叔叔、大姑、小姑相繼出生，兄妹四個間隔4－7歲不等，真正意義上的“計劃生育”！也正是因為年歲的差距，爸爸說他們兄妹幾人從來不會吵架，哥哥帶弟弟，姐姐帶妹妹的和諧畫面。1988年我的出生為家里增添了無窮樂趣，雖然我小時候病魔纏身，愛哭愛鬧，不影響我自斷奶后就在爺爺奶奶的被窩長大孫輩。1994年兩弟弟的出生為了讓爺爺奶奶安心帶娃，也把所有田地分給爸爸和叔叔，印象中爺爺六十出頭就全身心帶孫輩，沒怎么干農(nóng)活了。</p><p class="ql-block"> (二) 苦難的一生</p><p class="ql-block"> 每一個個體都是時代的產(chǎn)物，在那個年代出生的人多數(shù)生活很艱辛！爺爺說他小時候親歷過紅、白軍隊的戰(zhàn)爭，吃著吃著飯，敵人就來了，他們又要躲起來。經(jīng)常天還沒亮就出發(fā)去山上砍杉木走二三十里路背到圩上天才蒙蒙亮，(此處聽爺爺講過很多回，我也問過爺爺天還沒亮怎么看得見?爺爺說天上有月光，借著月光走路)。</p><p class="ql-block"> 為了營生，爺爺是泥瓦工，小時候我爸媽自建的房屋我親眼所見爺爺站在高高的墻垛上靈巧地把一塊塊土磚堆砌起來，聽爸爸說爺爺年輕時也經(jīng)常給別人建房子搞“副業(yè)”。</p><p class="ql-block"> 爺爺還是“篾匠”，家里的雞籠、畚箕、刀簍等家用篾器都出自爺爺?shù)氖郑驗樾r候經(jīng)?？礌敔斁幙楏?，我現(xiàn)在看到很多篾器也知道這制作流程。小時候還跟爺爺“赴圩”去賣過畚箕。</p><p class="ql-block"> 爺爺干起農(nóng)活來也特別干脆、利索，這也造就了印象中奶奶幾乎沒干過農(nóng)活。奶奶是家中的“獨生女”，加之生四個小孩生了近二十年，爺爺奶奶組合的家庭是真正意義上的“男主外女主內(nèi)”。爺爺把田間地頭的活兒干得妥妥帖帖，奶奶把家中一日三餐準備得津津有味。媽媽說爺爺經(jīng)常飯碗一放就出門干活，干起活來在大集體的時候常常是小隊里掙“工分”最多的。即使單干后，爺爺?shù)那趧谝沧屧奂疫^上了本“小隊”最富裕的生活，別家“青黃不接”時經(jīng)常沒米下鍋了，爺爺家還有米外借，村里七八個小孩的那些人無一沒有向爺爺借過米的。爺爺也經(jīng)常告誡我們，要勤勞才能過上好日子。這樣的家風在爸爸輩兄弟姐妹傳承著，在吾輩我們姐弟幾個繼續(xù)傳承，以至于我在學業(yè)和工作上總會用勤勞去彌補很多東西。</p><p class="ql-block"> (三) 好學的爺爺</p><p class="ql-block"> 我的爺爺真不是凡事都能夸夸其談的人，他反而是一個很務實、很勤勉、很好學的人。爺爺除了用勤勞干得一手好農(nóng)活，還是“泥瓦匠”“篾匠”等手藝人，每一項的學習都需要花時間、精力。讓我更為佩服的是奶奶走后的這六年時間爺爺?shù)淖詫W能力。在奶奶走后的第一個春節(jié)爺爺親口告訴我，他最不習慣的是自己一個人做一日三餐，之前每餐都是奶奶定時做飯，他等著吃就行，他說他萬萬沒想到奶奶比他小那么多還會先他而去。事已成定局，第二年春天媽媽和嬸嬸分別接過奶奶的菜地，爺爺需要什么菜去菜地采就是了，奶奶走后的第二年冬天村里90%的人因為搬遷離開了村子，爸媽也不例外。給本就因為奶奶離去而孤獨的爺爺更加沉重的打擊，他常說，“我在這里活了一輩子，真舍不得離開呀！”爸爸媽媽搬到了縣城，要回三十公里外的村子去看望爺爺也不是之前三五分鐘能到那么方便。所幸，叔叔一直還在村里，這種血脈親情讓我們比較放心，爸媽搬離村子時留給爺爺一部手機，自那時起爺爺有了手機，正是因為這部手機鏈接著我們對爺爺?shù)膯柡颉?lt;/p><p class="ql-block"> 爸媽搬離了村子，咱們老房子也一一拆除，爺爺看著自童年就一排排陪伴他的房子毀于一聲聲“轟隆隆”的挖掘機聲中，他又是何等悲苦！他常說共產(chǎn)黨讓我們過上好日子我很喜歡，我唯一不滿意的就把我們這好端端的房子就這樣拆除，浪費大家多少心血！爸爸為了充實爺爺?shù)纳?，讓爺爺干起了種菜，爸爸說這樣一來可以讓爺爺打發(fā)時間，二來也可以鍛煉鍛煉身體。爺爺種得一園子菜長勢特別喜人，他有不懂的，電話這頭我懂得我會告訴他怎么做。</p><p class="ql-block"> 在種菜之余爺爺還愛看書，雖已年過八旬，他年年都會叫爸爸給他備一本通書。我想他更多是通過通書來知曉什么時日適合做什么，看通書遇到不認識的字他會做好標記，等我回去他就會問我讀什么，什么意思。在村子設立了圖書室以后爺爺也時不時會從圖書室?guī)Щ貛妆拒娛路矫娴臅?，當我回去看望他時他就會跟我講述這鮮為人知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四)勤儉的爺爺</p><p class="ql-block"> 要說我們孫輩幾人，我作為長孫女，對爺爺奶奶過去的事情知道的多些。爺爺是一個務實、不多事的人，凡事與自己不相關的都不喜歡過問，沒有是是非非。這也跟爺爺?shù)那樯逃嘘P，也從側(cè)面反應出爺爺是一個不太懂人情世故的人。爸爸上初中時成績一直不錯，而且他初中畢業(yè)時也是恢復高考不久，爸爸問爺爺:“伯伯(爸爸兄弟姐妹都這樣稱呼自己爸爸)，咱家有沒有錢供我讀書?”爺爺斬釘截鐵地說:“飯都吃不起，哪有錢供你讀書?”因為這節(jié)儉，斷送了爸爸學業(yè)的前程。也因為爸爸自己留下的遺憾，所以爸爸拼盡全力供我讀初中、高中、大學。(在我的同齡人多數(shù)讀到小學四年級時，我的爸媽比別人父母付出多得多的艱辛，含辛茹苦供我讀完大學，一輩子感激不盡)</p><p class="ql-block"> 因為爺爺晚育爸爸，爸爸也算晚育我，我記事起爺爺沒有田地耕種。他唯一的經(jīng)濟來源就是養(yǎng)鴨子，每年都會養(yǎng)一兩波鴨子，長大了拿到“沙含圩”或者“龍光圩”去賣。在平時看鴨子回家時帶柴回，自家燒不完的拿去賣。在我上三四年級的一個周末，恰逢沙含圩，爺爺要去賣鴨子，天還沒亮我們就從家里步行出發(fā)，媽媽給我10元零花錢，因為沙含圩附近住的人口不多，趕集時間短，個把小時就散圩了。爺孫倆緊趕慢趕趕上了圩市時間，被收購商把鴨子全部收回后，我多么想吃一碗沙含圩的“老鼠粄”，可是爺爺說時間還早，我們回家吃午飯吧！帶著10元錢去，帶著10元錢回，餓著咕咕叫的肚子跟著爺爺又走了二三十里路趕回家吃午飯。一路上我也不哭不鬧，知道爺爺掙錢太不容易了。</p><p class="ql-block"> 這些年我們孫輩們都成家立業(yè)，有了賺錢的能力，每次我們回去看望爺爺要么給他買吃的，要么給他點零花錢。這幾年給爺爺買的“黃芪精”爺爺總說吃了精氣神很好，也總是說要把我花出去的錢給回我，比起爺爺?shù)纳眢w健康還有什么更重要的呢？！</p><p class="ql-block"> (五)磨難的一生</p><p class="ql-block"> 爺爺五十出頭就因為前列腺腫大來贛州做過大型手術，爸爸說那時他才二十多歲，交通不方便，通訊不發(fā)達。爺爺發(fā)病后先在縣城治療，然后轉(zhuǎn)院到贛州市人民醫(yī)院，在這里醫(yī)治了一個多月。印象中爺爺從贛州回家躺在床上養(yǎng)病期間我還會經(jīng)常琢磨爺爺吃得是啥藥，治療什么病。</p><p class="ql-block"> 2007年我讀大二期間，爺爺又因為這病住院一段時間，因為那時爸爸在廣東打工，幾乎全程由媽媽和叔叔照護。</p><p class="ql-block"> 2018年冬天，時年83歲的爺爺又因為這病一個冬天在醫(yī)院和家之間來來回回，那時爸爸在縣城給我?guī)『?，爺爺又生活在村子里，三番五次都是堂弟救?小堂弟無論是照護奶奶還是爺爺都是特別周到，貼心)，聽爺爺講述也有好幾次自己走四五里路去附近停車點搭車前往縣城看病，聽罷，心酸。年二十幾的出院醫(yī)生給我爸交代了一下爺爺病情，貌似很嚴重。大年三十晚上，堂弟發(fā)來視頻，說爺爺難過那一晚。2018年剛好我家喬遷，我們?nèi)襾碲M州過年，年三十晚上7:00多從尋烏出發(fā)前往贛州，八點多收到堂弟發(fā)來的視頻，一路上我的眼里都禽著淚水，到了贛州晚飯也吃不下。所幸，爺爺命大，躲過那一劫。自那之后，只要我回了尋烏都要去看望爺爺，即使后來爺爺搬到縣城住，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看望爺爺。自爺爺搬到縣城住我也交代爸爸，一早一晚一定要去看望爺爺，老人家一天的時間太難熬，有子女看望會寬心點。</p><p class="ql-block"> 今年12月22日，冬至。爸爸下班回來看到爺爺電磁爐開著沒關，衛(wèi)生間水放好了沒有洗澡，問及爺爺為何不關電磁爐不洗澡，爺爺說他忘記了自己做了這些事。臨走時，爸爸問爺爺?shù)诙煸绮鸵允裁?，爺爺說想吃珍珠粉。</p><p class="ql-block"> 23日一早爸爸給爺爺買了珍珠粉，等他中午下班回來發(fā)現(xiàn)爺爺沒有吃。晚上爸爸熬了一些粥，爺爺吃個精光。</p><p class="ql-block"> 24日一早爸爸又熬了排骨粥，這回沒吃多少。24日晚爸爸告知我爺爺病情嚴重，我本打算25日回家，加之家中無人照看姐妹倆，又打算元旦回。</p><p class="ql-block"> 26日，爸爸得新冠，自身病情嚴重，爺爺沒有進食。</p><p class="ql-block"> 27日上午爸爸打點滴，爺爺病情告急，爸爸、叔叔、堂弟陪著到深夜。</p><p class="ql-block"> 28日凌晨三點爸爸起夜看望爺爺。我們上午回家，中午一點多到家。下午四點左右爺爺就離我們而去……</p><p class="ql-block"> 29日在殯儀館火化期間，看著那滾滾升起的濃煙，我知道爺爺在以另一種方式陪伴著我們。</p><p class="ql-block"> 從發(fā)病到仙逝，不到一周的時間，爺爺也走得特別安詳?？v然爺爺已年近九十，晚輩仍有諸多不舍。我將謹記爺爺?shù)慕陶d:好好工作，清清白白做人，明明白白做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雖然爸爸在電話那頭告訴我“生老病死”是自然的規(guī)律，生命如同一個果子，熟了自然會掉落，萬般安慰說爺爺也已活到88歲高齡了?？墒窃跄懿贿z憾?遺憾不能多陪你聊聊天，遺憾在生命的終點沒能再聽您嘮叨嘮叨！我知道您肯定有很多話想訴說，怎奈我爸爸天天忙忙碌碌，而我們又不在身邊。自古忠孝不能兩全，于爺爺奶奶，都是莫大的遺憾。</p> 陳橋秀謹記于2023年1月2日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