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李 爾 山</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偃月長城”，是大同明代邊墻最精華的部分。是十六世紀(jì)地緣中農(nóng)耕民族與游牧民族血肉相搏的歷史見證。當(dāng)然，也是漢民族以自衛(wèi)為主尚武精神的真實寫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偃月長城的大部分墻體和內(nèi)外軍堡（二邊十一堡）主要分布于山西省大同市北部，新榮區(qū)的境內(nèi)。當(dāng)隆冬時節(jié)，大地的裝束刪節(jié)到最少，莽塬和丘陵赤裸到徹底，人們才能從瓦灰的天幕下和土黃的地表上非常真切地領(lǐng)略到長城的雄渾和倔強。五百年，夯墻故我，烽燧依舊，軍城無言，然而要訴說它們，心中永遠(yuǎn)會有一種豪邁的悲催和壯烈的憂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偃月”是橫臥的半弦月，用其來比擬一項宏大的曾經(jīng)喋血凝紫的武備工程，似乎文雅了些。如果我把它說成是一張橫臥在塞北高原上朝著漠北引而待發(fā)的巨弓，或許更加貼切。這張弓的“弓弦”是從東到西列布的鎮(zhèn)邊堡、鎮(zhèn)川堡、宏賜堡、鎮(zhèn)虜堡、鎮(zhèn)河堡，以及“五堡”以北那條伏臥在黃水河川臺地上的邊墻。而“弓背”則是鎮(zhèn)羌、助馬、拒墻、拒門、保安、得勝等“塞外六堡”，以及六堡外從鎮(zhèn)川口起向北在鎮(zhèn)羌堡處向西拐彎，至助馬堡后又向南拐，在徐達窯處與“弓弦”相啣的北邊墻。這張大弓，以大同市新榮區(qū)為中心，向東、向西分別延伸到李信屯（今張家口市宣化區(qū)境內(nèi)）和偏關(guān)（今山西省忻州市境內(nèi)）兩翼，戰(zhàn)線長達250多公里涉及70多處軍堡，是明代中晚期，特別是嘉靖朝，明軍與蒙古土默特部血肉搏殺的主戰(zhàn)場。游牧于今內(nèi)蒙古呼和浩特一帶的蒙古土默特部，在一代梟雄俺答汗的率領(lǐng)下，于明朝嘉靖年間崛起，將草原霸主察哈爾部驅(qū)逐到遼東，成為右翼蒙古的首領(lǐng)。俺答汗在這一時期，為獲得生活物資于塞北長城一線與明廷發(fā)生沖突，前后經(jīng)歷了三十年斷斷續(xù)續(xù)的戰(zhàn)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多少喋血事件震驚朝野！</p><p class="ql-block">有多少英雄豪杰風(fēng)流云散！</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一、張文錦 . 議筑“五堡” . 大同兵變</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偃月長城內(nèi)五堡筑于明嘉靖十八年（1539），到嘉靖二十六年（1547）、二十七年（1548）增筑外六堡，以及嘉靖二十八年（1549）完成堡外配套的北邊墻，前后共經(jīng)歷了十年時間。但是要回顧偃月長城創(chuàng)建的最初動機，則要上溯到嘉靖元年（1522），追述明右副都御史張文錦巡撫大同時，對大同邊備提出的一個設(shè)計理念和由此引發(fā)的一場特別事件——大同兵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張文錦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物。他是弘治十二年的進士，武宗時曾仼安慶知府。正德十四年，會寧王朱宸濠造反，張文錦積極備戰(zhàn)，安慶城森嚴(yán)壁壘，叛軍途經(jīng)安慶只做佯攻，張文錦擔(dān)心其欲直取南京，于是命士卒在城頭鼓噪垢罵朱宸濠，使其憤而重圍不退，為王陽明運籌帷幄最后擊潰叛軍，贏得了時間。朱宸濠伏誅后，張文錦因功擢升太仆少卿。嘉靖元年，張文錦官拜右副都御史，巡撫大同。見大同鎮(zhèn)城北，四望平衍，寇至無可御。張文錦指出：敵寇侵犯宣府時，不能接近鎮(zhèn)城，其原因是因為有葛谷、白陽諸堡作外部屏障。而今大同，鎮(zhèn)城外就是戰(zhàn)場，怎么能夠作為重地加以保衛(wèi)呢？”于是他提議，在城北九十里外，增設(shè)五個軍堡，以為御敵之要沖。地址選在：水口、宣寧、只河、柳溝、樺溝。這就是最早的內(nèi)五堡。水口、只河、柳溝、樺溝都是地名，宣寧名帶有軍事政治色彩，故稱“宣寧五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嘉靖三年（1524），五堡建成。張文錦決定遷徏2500家鎮(zhèn)卒去戍衛(wèi)（明軍實行耕戰(zhàn)結(jié)合的戍屯制，故戍卒常以家庭為單位）。由于五堡接近蒙古俺答諸部，大同鎮(zhèn)軍士中畏戰(zhàn)情緒彌漫，無人敢去駐守，加之軍隊欠餉、官兵關(guān)系緊張等原因，這道命令下達后，竟然遭到戍卒的集體抵觸。是年八月，派遣到五堡去的戍卒在出發(fā)前突然抗命，參將賈鑒嚴(yán)厲粗暴，以軍法處治其隊長，激起眾怒。戍卒中有郭鑒、柳忠等人乘機煽動暴亂，當(dāng)場殺了參將賈鑒，碎裂其尸，然后裹挾卒眾反出鎮(zhèn)城，屯聚在武州塞焦山墩（今云岡石窟西之焦山）。此時的張文錦倒還冷靜，他非常擔(dān)心這股亂兵在情急之下會和外敵勾結(jié)，于是及時采取了軟化和招撫的策略。他令副將時陳等到焦山墩去，宣布“不咎”之許，招卒眾入城。然而，其后張文錦的善后手段就有點“機關(guān)算盡”了，據(jù)《明實錄》載，卒眾甫一入城，“文錦即索治首亂者。郭鑒等大懼，復(fù)聚為亂，焚大同府門，入行都司縱獄囚，又焚都御史府門。文錦逾垣走，匿博野王府第（代王府）。亂卒欲燔王宮。王懼，出文錦。郭鑒等殺之，亦裂其尸，遂焚鎮(zhèn)守總兵公署。出故總兵朱振于獄，脅為帥?！?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張文錦巡撫大同，擘劃邊備，整飭防務(wù)，不可謂不精明，但明中期之后的邊事固疾重重，錯節(jié)盤根，有時急火燃眉，措不及防，文錦一朝失誤，不僅自己丟了性命，也貽誤了國家大事。大同兵變，震撼九邊，驚動朝廷，尤為要緊的是，經(jīng)變之后，邊關(guān)更加將悍兵痞，動輒以聚眾騷亂相迫脅，造成九邊余震不斷，善后事宜復(fù)雜敏感。數(shù)千里北疆外患疊加內(nèi)擾，進入最為“虛弱”的歷史時期。面對這樣的局面，張文錦功過事非更是莫衷一事，無人過問。而所謂“五堡”之謀劃，向后整整推了十五年。</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二、毛伯溫 . 力排眾議 . 重修“五堡”</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到了嘉靖十八年前后，大同的邊備已經(jīng)破損的非常嚴(yán)重了。前期洪武到正統(tǒng)時期與中期成化、弘治時期修建的邊墻早已失去御敵功能，張文錦的“五堡”，更是頹圮不堪。大明朝北部的防線已經(jīng)嚴(yán)重內(nèi)縮，蒙古俺答部駐牧已迫近邊，大同鎮(zhèn)城處于“虜騎一躍，即至城下”的境況之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就在此時，大同軍鎮(zhèn)迎來了一位新的宣大總督，即毛伯溫。要論毛伯溫的經(jīng)歷和聲名可要比張文錦大得多。毛伯溫正德三年（1508年）進士，初，仕途坎坷。后因上六條強軍及整飾邊務(wù)方略，得到嘉靖帝的賞識，十五年（1536年）被任命為兵部尚書。在兵部尚書任上，毛伯溫進行一系列改革舉措：他集朝臣之共識上奏二十四條邊防建議，軍令為之一新。同時提出關(guān)于裁減兵部所屬冗濫人員的意見，舉凡錦衣、騰驤等衛(wèi)，御馬、內(nèi)官、尚膳等監(jiān)，一向被宦官們占據(jù)的部門，都在裁減之列。得到嘉靖帝的稱贊，詔令立即清理，使軍界多年來存在的弊端得到了很大改善。十八年（1539年）二月，嘉靖住承天（今湖北鐘祥市），詔令毛伯溫總督宣府、大同、山西軍務(wù)。毛伯溫到任后，經(jīng)實地考察，認(rèn)識到當(dāng)年巡撫張文錦提出的在遠(yuǎn)離大同鎮(zhèn)城北境建筑五堡是一項不可多得的邊備良策，可惜因發(fā)生兵變而夭折。而今，五堡已坍圮不可用于戰(zhàn)守，于是決定重建“五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其實在當(dāng)時，“五堡”也是一個“政治硬核”。由于修筑五堡引發(fā)了一場震撼朝野的兵變。事后朝廷對于張文錦一事不敢公開進行甄別，張文錦的父親張政和妻子李氏多次通過禮部上書哀請，但朝廷始終“不理、不說、不聞、不問”。禮部多次代陳，結(jié)果嘉靖生氣了：“帝怒，命執(zhí)赍疏者治之！”就是對代為陳訴的人進行治罪。于是大臣們再無人敢替張文錦說話了（注：張文錦之案直到萬歷年間才得到甄別）。因此，對于重建“五堡”，很多同僚和幕下都勸毛伯溫要慎重，擔(dān)心他逆了嘉靖的“龍鱗”，伯溫說：“兵變之所以發(fā)生，是因為張文錦用人不當(dāng)，并不是他的（筑五堡）建議有什么不對?！庇谑橇χ髦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天，我們看到的大同城北近百里之遙（自東向西）鎮(zhèn)邊、鎮(zhèn)川、宏賜、鎮(zhèn)河、鎮(zhèn)虜五座城堡，就是毛伯溫任宣大總督時所建（新的五堡并沒有在原五堡上恢復(fù)，而是依地形重新選址進行修筑，五堡有其四以“鎮(zhèn)”命名，宏賜堡座中，亦有政治說道，故稱“宏賜五堡”）。在修堡的同時，還在其北修筑了一道長城，由五堡軍士分段防守。宏賜五堡與其北邊的長城建成，如同在大同鎮(zhèn)城的北部構(gòu)筑了一道屏障。為使五堡真正成為大同鎮(zhèn)御敵之要塞，毛伯溫對其用兵實行專門招募，定員三千名，實行戍屯結(jié)合的兵制，發(fā)給耕牛、農(nóng)具、種子，讓他們開墾空閑土地，并永久免除田賦。到此，五堡成為實兵堡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毛伯溫在宣大總督任上履職時間很短，同年（1539）南安國莫登庸弒君篡權(quán)（越南莫朝），南安王孫黎寧向明朝請援。閏七月，毛伯溫即受命南征。臨行嘉靖帝親賦七律詩以為贈：“大將南征膽氣豪，腰橫秋水雁翎刀。風(fēng)吹鼉鼓山河動，電閃旌旗日月高。天上麒麟原有種，穴中螻蟻豈能逃。太平待詔歸來日，朕與先生解戰(zhàn)袍?！笨梢娛ゾ熘?。毛伯溫不孚圣望，不費一刀一劍討平安南歸朝，受封太子太保。此是后話。</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三、翟鵬 . 布“驍銳十萬” . “五堡”西延</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自毛伯溫始，大同鎮(zhèn)又開啟了一個大修長城的新階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嘉靖二十一年（1542）七月，蒙古俺答汗從大同鎮(zhèn)與山西鎮(zhèn)長城交匯處攻入山西，虜掠了太原府和潞安州。兵部緊急請設(shè)宣大總督。事發(fā)突然，不久前被免去宣大總督的翟鵬臨危復(fù)職重起（注：毛伯溫南征時，陜西巡撫翟鵬升任宣大總督，因多次向朝廷催餉，惹怒嘉靖而被免職，時，宣大總督出缺），嘉靖還對其委以重權(quán)，令其以宣大總督兼督山東、河南軍務(wù)，巡撫以下俱聽候節(jié)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翟鵬緊急受命，即馳赴朔州（今山西省朔州市），但俺答軍擄掠之后已經(jīng)退去。翟鵬亦正德三年進士，與毛伯溫同科，為人剛介耿直，時以官聲清明，操守廉潔聞于同僚。在寧夏巡撫任上，致力邊務(wù)，使西北邊備整肅，北寇不敢南窺。臨此之役，他認(rèn)為，敵寇雖已退去，當(dāng)以亡羊補牢為己任。于是“請調(diào)陜西、薊、遼客兵八支，及宣、大三關(guān)主兵，兼募土著，選驍銳者十萬，統(tǒng)以良將，列四營，分布塞上，每營當(dāng)一面。寇入境，游兵挑之，誘其追，諸營夾攻……?！彼倪@一在千里北疆伏驍銳十萬，畫地分守、獨當(dāng)一面、誘敵深入、左右策應(yīng)包剿的戰(zhàn)略得到了兵部和嘉靖帝的認(rèn)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除了對防務(wù)戰(zhàn)略作出調(diào)整，翟鵬還特別重視長城等軍事硬件的構(gòu)筑。他和大同總兵周尚文一起制定了新的長城修筑計劃。并于嘉靖二十二年(1543)，在毛伯溫所修宏賜五堡的基礎(chǔ)上，主要向西實施了延伸，從鎮(zhèn)河堡，向西延伸至老營堡（在今忻州市偏關(guān)縣），長達三百余里，工程十分浩大。當(dāng)年完工靖虜、破虜、滅虜、威虜、寧虜?shù)任灞?。嘉靖二十三年?544）又筑破胡、殘胡、殺胡、威胡、敗胡、阻胡、拒胡、滅胡和迎恩九堡。堡的北面同樣修筑長城，由各堡駐屯軍士分段防守。此外，東段也從鎮(zhèn)邊堡延伸至陽和后口，約五十余里。《明史》載：“鵬乃浚壕筑垣，修邊墻三百九十余里，增新墩二百九十二，護墩堡一十四，建營舍一千五百間，得地萬四千九百余頃，募軍千五百人，人給五十畝。”此次大修使大同鎮(zhèn)的防御能力從根本上得到了加強，也讓大同鎮(zhèn)和山西鎮(zhèn)的交匯部的薄弱環(huán)節(jié)得以改善和加強，從而有效改變了明軍長期以來，被動挨打的局面。嘉靖二十二年，俺答汗未敢犯邊；二十三年三月俺答又入侵宣府龍門所，但被總兵官郤永擊潰，斬五十一級。論功，翟鵬升任兵部尚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可惜的是翟鵬在宣大總督任上的時間也很短，而且結(jié)局很悲催。嘉靖二十三年（1544）十月，俺答再次入寇，從萬全右衛(wèi)（今張家口市萬全區(qū)）毀邊墻而入。由順圣川攻至蔚州（今張家口市蔚縣），犯浮屠峪，直抵完縣（今保定市順平縣），京師為之震動。翟鵬在朔州接到警報。夜半急奔馬邑調(diào)兵，然后急趨至渾源，分遣諸將遏制敵人。但，僅僅是因為士兵們在渾源吃了一頓飯，御史楊本深便彈劾他遲緩逗遛，以致賊兵震撼畿輔。嘉靖盛怒，臨敵易帥，翟鵬被解職下獄。</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四、周尚文 . 筑“塞外六堡” . 彌陀山大戰(zhàn)</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翟鵬不幸被劾，但他的邊墻建設(shè)計劃仍在繼續(xù)進行。嘉靖二十四年(1545)，大同巡撫詹榮、總兵周尚文，于弘賜五堡之北添建鎮(zhèn)羌、助馬、拒墻、拒門四堡，與弘賜五堡形成內(nèi)外二重防御之勢，這就有了今天大同“偃月長城”的雛形。由于新筑四堡位于從嘉靖十八年起所修筑的長城之外，因此在當(dāng)時便被稱為“塞外四堡”。后來周尚文又于嘉靖二十五年（1546）請示新任宣大總督翁萬達增筑了保安堡，嘉靖二十七年（1548）又增筑得勝堡，這樣長城以外便有了六座軍堡（構(gòu)成現(xiàn)在看到的“塞外六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就在得勝堡建成的那年八月（嘉靖二十七年），俺答再度興兵直犯大同，但遇到了新建邊墻的阻隔，墻南宏賜五堡將士分段上城守護，敵虜攻墻不克，便退而攻打墻外新建的“六堡”，圍困堡內(nèi)屯戍的士卒?？偙苌形穆受姵鋈?，在彌陀山（座落在大同市新榮區(qū)北部，新建的拒墻和拒門堡之間，山勢平地?fù)芷?，山頂視野開闊，扼晉蒙交通要塞），展開攻守戰(zhàn)。敵我相持一月之久，俺答終見無隙可趁，只好撤圍退去。彌陀山之戰(zhàn)，雖然明軍取得了防守的勝利，但也讓周尚文在實戰(zhàn)中看到了六堡懸于邊外的嚴(yán)重風(fēng)險，遂又產(chǎn)生了在六堡外再修護垣的思考。嘉靖二十八年（1548），他敦請總督翁萬達上“繕治大同鎮(zhèn)羌等六堡西北外垣”劄。獲準(zhǔn)后，又在“塞外六堡”之外建筑了一段大同外邊長城。這段城墻的起點和終點分別和內(nèi)五堡邊墻上的鎮(zhèn)川口、徐達窟相啣接，向外劃了一個大大的弧，把“塞外六堡”包圍進來，這就形成了“偃月形”長城防衛(wèi)體系之“弓背”。因為這個防護體內(nèi)外共有十一座軍堡和兩道實體城防，所以被后人稱為“二邊長城”。</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五、翁萬達 . “五堡”東延 . “曹家莊大捷”</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前（四）所述，嘉靖二十五年(1546)，宣大再一次易帥，翁萬達由陜西巡撫升任宣大總督。翁萬達潮州揭陽（今汕頭市）人，嘉靖五年進士。兼?zhèn)湮奈洳怕?，嘉靖十八年?539）曾追隨毛伯溫出征南安國，建立功業(yè)，后為北部邊臣?！睹魇贰贩Q：“嘉靖中，邊臣行事適機宜，建言中肯寂者，萬達稱首”。宣大總督經(jīng)略宣府、大同、山西三鎮(zhèn)，前任翟鵬把毛伯溫所建“宏賜五堡”與山西鎮(zhèn)連接起來，夯實了西線的防務(wù)。而東線，五堡與宣鎮(zhèn)的連接尚存或缺。尤其翟鵬被劾，恰恰是因為東線出了紕漏。前車之覆，后車之鑒呀！因此，翁萬達上任伊始就著手修筑大同東路從陽和開山口起，至新平堡（今大同市天鎮(zhèn)縣境內(nèi)）平遠(yuǎn)頭之間的長城。該段長城修建時，在走向上明朝兵部與總督翁萬達的意見并不一致。按照兵部的意見，新筑長城是從陽高開山口沿云門山腳修至宣府的李信屯。翁萬達經(jīng)過祥細(xì)的實地勘察確定的線路比兵部的方案短四十余里，而且，還可以將山北的大片土地收入邊墻之內(nèi)。最后，嘉靖皇帝采納了翁萬達的方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天我們看到的從水磨口（今大同天鎮(zhèn)縣李二口）起，向東北方向越山崖六十里，到達馬頭兒，再越過平地渡，向北十里，再向東十八里，在宣府界西洋河處的鎮(zhèn)口臺與宣府邊墻相接的總長一百三十八里的所謂“錯位長城”（因與兵部墻體走向不同故稱），即是翁萬達所修的這一段。于是，從大同陽和堡開山口到宣府李信屯之間，又添了平遠(yuǎn)堡、新平堡、保平堡以及后來的樺門堡等五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明嘉靖二十八年(1549)二月，蒙古俺答率領(lǐng)數(shù)萬騎再度犯邊。因大同鎮(zhèn)及左右翼，城防堅固，守備甚嚴(yán)，無隙可乘，便東突攻入宣府滴水崖（今張家口市宣化區(qū)滴水崖村）。明指揮董旸、把總江潮、唐臣、張淮率軍迎戰(zhàn)，全軍覆沒。俺答乘勝再向東攻打永寧(今北京延慶東北)，關(guān)南大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面對強敵大舉南下，入寇京畿，翁萬達心憂宣府總兵趙卿怯懦不敵，立即疏請借調(diào)大同總兵周尚文前來應(yīng)敵。周尚文提大同兵萬騎趕到，和南路參將田琦兵千余會合后，便與俺答主力遇于曹家莊（今張家口市宣化區(qū)曹家莊），一場惡戰(zhàn)立刻展開。雙方近身相搏，鏖戰(zhàn)了整整一天，仍是相持未決。夜晚，周尚文令死士襲擾敵營，使敵不得停息。次日，明軍接著殊死拼殺，“斬酋首四，搴其旗”，俺答為之氣沮。這時翁萬達督援軍趕來，順風(fēng)鼓噪揚塵，以為疑兵，俺答驚恐，遂拔營東遁。宣府新任總兵趙國忠聞警馳出關(guān)，至大滹沱河截?fù)魯耻?，斬獲甚多，又與周尚文等分道追殺，俺答潰不成軍，扶傷馱尸，狼狽夜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捷報傳來，京師振奮。兵部題復(fù)：“虜近鷙甚，小入則小利，大入則大利，邊民受其荼毒，我兵積怯，已成不振。今茲諸將能挫敗其鋒，使之狼狽出奔，蓋數(shù)年所未見，所宜略過論功，用作敢戰(zhàn)之氣，風(fēng)示諸鎮(zhèn)?！?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曹家莊大捷說明，經(jīng)毛伯溫、翟鵬、翁萬達、周尚文等優(yōu)秀邊臣的苦心經(jīng)營，大同鎮(zhèn)的長城等武備建設(shè)以及將士們的御敵經(jīng)驗和戰(zhàn)斗素質(zhì)已經(jīng)得到相當(dāng)程度的加強和提高。這自是與張文錦巡撫大同時，“邊墻年久失修，將士畏敵如虎”的狀況，所不能同日而語的了。此役后，俺答這個魔頭，聞翁萬達之名色變，不敢與其對陣。而嘉靖皇帝也給了翁萬達極高的評價，稱其為“嶺南第一名臣”。對于在曹家莊大戰(zhàn)中建立頭功的周尚文，嘉靖帝更是額外褒獎，加太保兼太子太傅，賞銀五十兩、纻絲六表里。這是明代總兵一級官員特有的殊榮。</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六、仇鸞 . 引禍水東流 . “庚戌之變”</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曹家莊大捷”，讓大明朝廷上下一片歡欣鼓舞，君臣們有一個期許：希望正北邊防從此確保無虞。很顯然，嘉靖帝和他的臣子們太過樂觀了。就在曹家莊大捷當(dāng)年（嘉靖二十八年／1549），翁萬達的父親去世，他遂于年底南歸奔喪（按明制，大臣遇父母喪事，可守喪三年，稱“守制”）。俺答汗得知翁萬達離開了宣大，即于次年（二十九年／1550）六月，興兵犯大同?？偙鴱堖_和副總兵林椿皆戰(zhàn)死，大同失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閏六月初三，朝廷倉促間啟用被革職的原甘肅總兵仇鸞鎮(zhèn)守大同。仇鸞是明中期的重要將領(lǐng)，曾鎮(zhèn)守過兩廣和甘肅、寧夏。此人雖有勇略，但“貪戾險狠”（《明世宗實錄》評）。曾與輔臣嚴(yán)嵩相勾結(jié)，利用“復(fù)套案”誣告抗蒙名將曾銑，制造了明代中期最大的冤案。嘉靖殺了曾銑，為平衡異見也免了他的職。這次是臨危起用，希望他能感激用命。仇鸞剛一到任大同，俺答便卷土重來。仇鸞惶懼無策，竟以重金賄賂俺答，使移寇他塞，勿犯大同。同時，他向嘉靖帝報告，言：已偵知俺答將犯薊鎮(zhèn)，并請命率大同戍屯兵助薊滅胡。八月，俺答果移兵東犯，嘉靖聞報后，深為仇鸞的行為所感動，大加獎勉，使其駐軍居庸關(guān)。八月十四日，俺答入古北口，“潰墻南下，直薄都城”。不堪的是京畿守軍奉兵部尚書丁汝夔令憑堅城只守不戰(zhàn)，任由俺答長驅(qū)直入，殺掠懷柔順義吏民無數(shù)。而仇鸞軍則尾隨俺答，保持不遠(yuǎn)不近的距離，造遭遇以掩視聽，殺游卒而報戰(zhàn)功。從懷柔、順義，到孤山、汝口，再到安定門、東直門，敵虜久擾不退。飽受驚恐的嘉靖，急集兵民及四方應(yīng)舉武生守城，并飛檄召諸鎮(zhèn)兵勤王。俺答兵在京城外自由焚掠八日后，仍由古北口退去，這就是明中晚期的“庚戌之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庚戌之變，讓京郊百姓慘遭橫禍，滿朝文武被罵得灰頭土臉，兵部尚書丁汝夔則被治死罪。唯仇鸞一人，靠陰謀走險招而徒然間大紅大紫：他不僅由大同總兵升任宣大總督，而且還得到了京畿防衛(wèi)的指揮權(quán)，被拜為平虜大將軍，節(jié)制三品以下的文官和總兵以下的武官，并允許他用軍法處置不聽號令的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當(dāng)然，仇鸞的好景也不會很長。他的驕橫和貪婪，很快就得罪了明廷內(nèi)閣的輔臣（包括嚴(yán)嵩）以及錦衣衛(wèi)的首領(lǐng)。次輔徐階，專門把一些難辦甚至辦不成的事說成“非仇鸞不可決的要事”，假皇帝之手推給他，暴露他的短處，甚至出他的洋相。首輔嚴(yán)嵩則是繞繞彎地提醒嘉靖，仇鸞權(quán)重而功微，連個殺敵百人的陣仗都未經(jīng)過……而錦衣衛(wèi)指揮史陸炳則開始秘密調(diào)查“庚戌之變”的來龍去脈。仇鸞漸漸感覺到了皇帝對他的猜忌和冷落，驚恐之際，患了背疽。嘉靖三十一年（1552）八月十九日，俺答進犯的軍報又到來了。仇鸞請求帶病作戰(zhàn)，嘉靖已覺其不可靠，不允，并下詔收回了他的印信。三日后（八月二十二日）仇鸞在慌恐中病死，年四十七歲。此時，陸炳奏報了在“庚戌之變”中的仇鸞的通敵情節(jié)。于是滿朝皆驚，嘉靖震怒，又三日（二十五日），皇帝即下旨剖棺戮屍，砍下仇鸞頭顱傳示九邊。他的父母、妻子、兒子皆被斬決，妾、女兒、孫子沒為奴、婢，朝中軍中黨羽均發(fā)配充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庚戌之變”，是繼明代前期“土木之變”之后，于中后期發(fā)生的又一次大的軍事政治丑聞。殘酷的事實印證了孟子的那句明言：“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堅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边@一丑聞，也顛覆了人們對于邊墻武備的迷信。另一種安邊方略已經(jīng)呼之欲出了。</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七、王崇古 . 俺答封貢之爭. 隆慶和議</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縱觀明朝中晚期正北向邊疆的沖突和戰(zhàn)事，事實上已完全不存在元（殘余）、明之間爭奪江山或顛覆政權(quán)這種意義上的大戰(zhàn)了。甚至也少有漢、蒙兩族因血海深仇尋釁和報復(fù)那樣性質(zhì)的戰(zhàn)事。北邊所謂禍亂頻繁，實際多是邊外蒙古部族為謀奪生活資料尤其是生存必須品（如：茶葉、布匹、鐵鍋，等等）而發(fā)生的掠奪性殺戳和騷擾。而長期頻繁出現(xiàn)這種戰(zhàn)亂，其實是與明朝中期以來長時間采取的封閉北部邊境的政策有直接關(guān)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明朝實行“封邊”政策，就歷史根源講，要上溯到正統(tǒng)十四年（1449年）。那一年，在明、蒙（瓦剌部）之間發(fā)生了一樁重大事件。御駕親征的明朝大軍在京西土木堡大敗于從大同鎮(zhèn)潰邊而入的蒙古瓦剌部，大明第六任皇帝朱祁鎮(zhèn)被俘。這一讓舉國驚魂失措的奇恥大辱，給明朝后任的皇帝心上留下了永恒的烙印。“土木堡之變”的一個直接后果，就是導(dǎo)致明朝“北邊封禁”。眾所周知，蒙古部族的經(jīng)濟形態(tài)是單一的游牧經(jīng)濟。這種經(jīng)濟的脆弱性決定了其對中原農(nóng)業(yè)、手工業(yè)的嚴(yán)重依賴。在正常情況下，蒙古人可通過和平貿(mào)易獲得他們必須的生活用品。但是，在明朝禁邊之后，正常的邊貿(mào)遭到封鎖。這就迫使蒙古部族領(lǐng)主選擇用擄掠的辦法去奪取中原漢地的物資。小掠小獲，大掠大獲，年復(fù)一年，相沿成習(xí)。而明朝這邊，相應(yīng)的對策只能是壁壘森嚴(yán)，長城越修越長，軍堡愈建愈多。為防蒙人接近邊墻，秋冬放火“燒荒”，春夏出擊“搗巢”，邊墻內(nèi)外無人區(qū)雖然逐年加寬，但兩側(cè)愈發(fā)不堪的民生，卻讓邊患愈演愈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其實，客觀而論，明朝的有識之士們，對于北邊危機的深層次原因，并非全然不知。如像毛伯溫、翁萬達這樣的軍事政治精英，甚至包括仇鸞，他們對于正常開放北疆邊貿(mào)實現(xiàn)民族和解都有自己的想法，并在一定時機、一定的場合進行過表達。如，嘉靖二十五年（1546年）五月，俺答派出堡兒塞等三人至大同左衛(wèi)傳遞蒙文書信，表示自己愿按照蒙古最隆重的禮節(jié)，挑選了白駱駝九頭、白馬九匹、白牛九只及金銀鍋各一個來“進貢講和”，并約定“自后民種田塞內(nèi)，虜牧馬塞外，各守信誓，不許出入行竊”。結(jié)果三位使者均被大同總兵的巡邊家丁董寶等殺害。宣大總督翁萬達痛斥這種做法“大失夷心，橫挑巨釁”，并上疏強調(diào)“王者之待夷狄，來則勿拒”，應(yīng)接納俺答的貢使。但明廷依然不許。同年秋，俺答又派使臣至邊塞請求入貢，翁萬達再次上疏，又被明廷拒絕。嘉靖還嚴(yán)厲斥責(zé)邊臣說：“乃敢聽信求貢詭言，輒騁浮詞代為奏聞，殊為瀆罔?！泵鎸ψ孀诘膫膛c成見以及狡獪而又偏執(zhí)的嘉靖帝，有見識的大臣便只能選擇知難而止了。從蒙古部族一方來講，原本也確有和平互市的善良夙愿，但久而久之，則異化成為以搶掠倒逼開邊的行為。實在講，無論嘉靖二十八年的“曹家莊大捷”之役，還是二十九年“庚戌之變”，俺答尋釁的出發(fā)點，都是以武力逼迫明朝開放邊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歷史在冥冥之中等待一個“時來天地皆同力”的機會！這個機會終于到來了：公元1567年的1月（嘉靖四十五年臘月），明世宗朱厚熜駕崩。朱載坖即位（1567年2月4日）是為穆宗，改元隆慶。隆慶元年、二年，明代中晚期著名政治家、改革家張居正和高拱先后入值內(nèi)閣，執(zhí)掌宰輔大權(quán)。隆慶四年（1570年），山西籍著名邊臣王崇古，奉命總督山西、宣、大軍務(wù)。一個新的時代開始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王崇古，字學(xué)甫，蒲州（今山西永濟）人。嘉靖二十年進士。原為抗倭名將俞大猷袍澤，以擊倭于夏港戰(zhàn)績升任右僉都御史，巡撫寧夏。隆慶初年，受任總督陜西、延、寧、甘肅軍務(wù)。在甘陜?nèi)紊?，他修?zhàn)守，納降附，在北邊諸鎮(zhèn)頻頻危局中，使得“寧夏獨完”，頗有政聲威名。此時換防宣大，亦顯新朝倚重之望。王崇古上任，即推出一系列靈活的防務(wù)政策：①禁止守邊軍士擅自出關(guān)，卻攏絡(luò)收買一向與敵方有聯(lián)系的人（所謂通敵者）深入敵巢，充當(dāng)間諜，有功者不僅既往不咎，還可受獎。②發(fā)出檄文，昭告陷落敵巢的漢族居民或軍人，不論何因，只要率眾來降或者自己逃回，不再按“降敵者”論處，全部進行安撫。③歡迎其他少數(shù)民族、包括蒙古其他部族回歸和內(nèi)附明朝。這些懷柔政策的實行，使回歸者接踵而來，其他少數(shù)民族、瓦剌、黃毛等歸降者也絡(luò)繹不絕。尤其做到了知敵如睹指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就在邊防大環(huán)境發(fā)生漸變的過程中，一樁非常特別的事件發(fā)生了。隆慶四年（1570年）冬，蒙古土默特部俺答漢的孫子把漢那吉因婚變和他的祖父俺答反目（注：按《萬歷武功錄·俺答列傳下》的說法，把漢那吉父母早亡，由俺答妻哈克屯撫育長大，亦深得俺答寵愛，成年后，娶妻姑母的女兒“三娘子”。不幸地是俺答也看上了自己的外孫女，因三娘子轉(zhuǎn)投其外祖的懷抱。把漢那吉心生怨恨，知王崇古有懷柔之舉，便帶十余親信，趕到大同鎮(zhèn)平虜衛(wèi)敗胡堡向明朝請降）?？偠酵醭绻沤拥酱笸矒岱椒陼r的報告后，立即向朝廷作了奏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把漢那吉投降，在明廷中引起了一場大爭論。多數(shù)朝臣認(rèn)為，把漢那吉投降無論是詐是誠，都是一個燙手的山芋，搞不好會弄巧成拙，引狼入室。王崇古從他密布敵營的眼線得知，把漢那吉絕非詐降，更因他確是俺答的寵孫，覺得這是一個可資和平利用的極佳機會，于是上書朝廷，提出上、中、下三個解決方案：上策，優(yōu)待把漢那吉，給與高官厚祿，并與俺答交換趙全等鐵桿漢奸（注：趙全是大同白蓮教頭目，嘉靖三十三年（1553），率教民非法越境，叛逃豐州（今內(nèi)蒙古巴彥淖爾市五原區(qū)），依附俺答并成為智囊，勢力坐大，終成明北邊禍亂的最大隱患）；中策，如俺答恃頑強索，不可理喻，則嚴(yán)兵固守，隨機據(jù)戰(zhàn)，且示必殺其孫，以制其死命；如果把漢那吉被俺答棄之不顧，就厚以恩義結(jié)之，待俺答死后，則遣還之，收其余眾，令自成一部，可為明之附屬。此為下策。此時的內(nèi)閣首輔高拱、次輔張居正祥細(xì)分析了王崇古的方案，認(rèn)為其切實可行，給予全力支持，并力挺隆慶皇帝接受王崇古的上策，勅令其全力實現(xiàn)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由于王崇古、方逢時等把握時機，精心籌劃，特別是對把漢那吉采取了給予優(yōu)厚待遇這一步驟，讓俺答緩釋了疑慮，保證了談判的順利進行。俺答經(jīng)過權(quán)衡，覺得用趙全等漢奸換回自己的親孫子，既是無奈的也是必須的。表示愿意引渡趙全等。隆慶四年十一月十九日，俺答依約將趙全等九名漢奸帶械押送大同左衛(wèi)，并表示：“我從未發(fā)動戰(zhàn)爭，戰(zhàn)爭都是趙全他們挑起的。我孫子投降漢人，這是上天要讓漢人和蒙古人和好。如果大明天子能封我為王，我借助天子威靈稱雄于北方首領(lǐng)中，誰敢不聽？我發(fā)誓永守北邊，不敢再生邊患。即使不幸死去，我孫子襲封王爵，他的衣食都來自中原，怎么忍心背叛呢？”十一月二十日，大同巡撫方逢時奉旨盛宴款待把漢那吉等，予之餞行，明穆宗賜彩帛四表里、布一百匹，并派人護送到豐州。隆慶五年（1571年）二月，宣大總督王崇古將俺答的“封貢”要求上奏朝廷，并提出了切實可行的八條建議：①議封官號、②定貢額、③議貢期貢道、④立互市、⑤議撫賞、⑥議歸降、⑦審經(jīng)權(quán)、⑧戒狡師。三月初，穆宗命廷臣朝議，經(jīng)幾次反復(fù)，“廷臣言（封貢）利者十三，害者十七，相持不決”。關(guān)鍵時刻，高拱和張居正力排眾議，全力支持王崇古，并最終贏得穆宗首肯。三月二十八日，明穆宗正式下詔，封俺答為“順義王”。規(guī)定：俺答等每年向朝廷貢馬一次，每次不超過五百匹。宣布在大同、宣府、山西三鎮(zhèn)（后增陜西、寧夏兩鎮(zhèn)）的長城隘口開設(shè)互市市場。五月二十一日，俺答在大同得勝堡塞外的晾馬臺召集土默特、永謝布和鄂爾多斯右翼三萬戶諸臺吉、官員及部眾大會，在明朝官員參加下，舉行受封儀式，宣誓忠于大明并向明朝皇帝上《北狄順義王俺答謝表》。這就是明代歷史上著名的“隆慶和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對“隆慶和議”，《明史》稱：“邊境休息，東起延永，西抵嘉峪七鎮(zhèn)，數(shù)千里軍民樂業(yè)，不用兵革，歲省費什七”。從此起：“朝廷無后顧之憂，戎馬無南牧之儆，邊氓無殺戮之殘，師旅無調(diào)遣之勞”。對于身在其中的主要人物，后世亦盛贊不絕。清代著名思想家魏源曾作過較為公允的評論。云：“高拱、張居正、王崇古，張弛駕馭，因勢推移，不獨明塞息五十年之烽燧，且為本朝（清）開二百年之太平。仁人利溥，民到今受其賜”。在這里，魏源沒有提到隆慶皇帝，其實在皇權(quán)至高無上的中國古代，國是之論，沒有皇綱之舉是絕無可能的。明穆宗朱載坖是個短命的皇帝，在位僅五年又五個月。平心論，這樣短的執(zhí)政期，講政績，他在明諸帝中確實乏善可陳，但僅決策俺答封貢一事，已如《明史》所言，其“減賦息民，邊陲寧謐，繼體守文，可稱令主矣”。是呀，能讓老百姓安居樂業(yè)，得到實實在在的好處，這才是最為根本的善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前人之述備矣！我要說的是，自隆慶和議告成那一刻起，大同偃月長城作為武備設(shè)施也就永遠(yuǎn)失去了它的用“武”之地了，算來迄今已四百五十二年太平無虞矣。</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結(jié)束語</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有幸站在二十一世紀(jì)的時間點上來審視偃月長城：那宛然頹廢地臥伏于冬日殘陽中的墻體，那寂寞佝僂地立在自己影子上的烽燧，那用累累黃土裹護著雞鳴犬吠的古堡……我承認(rèn)他的存在和古老，知道他不僅見證過“黑云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的戰(zhàn)斗慘烈，而且也見證了邊市開時“醉飽謳歌，婆娑忘返”的祥和，他把太多的審美意義和價值取向給了我……他本是戰(zhàn)爭的載體，但又是和平的標(biāo)識！我也相信他的靈性和神圣，我仿佛看到了一隊戍卒正從得勝堡的門洞穿過，豪邁地謳歌著：“秦時明月漢時關(guān)，萬里長征人未還……然而，我也聽到了歷史的一個哀嚎般的回聲：“寧為太平犬，不作亂世人”！啊，大同偃月長城的“和平”轉(zhuǎn)身，本身就是蒼天對于生靈的眷顧！</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3年2月2日第二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