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母親的記憶</p><p class="ql-block">文字 浪里飛舟</p><p class="ql-block">圖 片 浪里飛舟</p><p class="ql-block">歌曲 想念媽媽</p><p class="ql-block"> 2023年元月8日（農(nóng)歷臘月十七）早晨，我剛開了店門，喝了一杯熱水，忽然接到二哥的來電，電話那頭，二哥嗚咽著說，：“國鋒，咱媽不在了，趕快回來?！币宦暻缣炫Z，我張著嘴頓時說不出一句話來，吃在嘴里的半塊饅頭再也難以下咽，淚水奪眶而出。凌晨4時，一向沾床便能睡到天明的我，卻輾轉(zhuǎn)反側(cè)至天亮，怎么也不能入睡，不曾想是母親來至我身邊，向我做最后的告別。</p> <p class="ql-block">我急促的向妻子招手，（慌亂的我已不能說話），終于說出母親不在的消息，妻子也臉色大變，不愿置信這一噩耗，我們已驚慌的無能力購買火車票，在別人的幫助下查看了車票，上午已沒有去往蘭州的火車，心急如焚的我決定開車回家，妻子擔(dān)心我狀態(tài)太差，不宜開車，但又要照顧到我悲痛的情緒，便同意我開車，一路上她坐在副駕駛位置上不斷的提醒我，并時刻關(guān)注著我是否有異常情緒。經(jīng)過13個小時的顛簸，終于在晚上11點(diǎn)半趕回了家中。</p> <p class="ql-block">我走進(jìn)家里，母親的棺材已赫然放在院子中，看到此景我心如刀絞，嚎啕痛哭，淚眼中我仔細(xì)的再看母親，只見母親安靜的躺在床上，再也不能激動的呼喚我的名字（母親每次見我都激動又高興），哥哥和嫂嫂已為母親穿好了壽衣，我掀起蓋在母親臉上的手帕，用手觸摸母親的臉龐，任憑我拉著母親的手大聲呼喊、怎么搖晃，母親也再沒有醒來。在我的意識里，我從不認(rèn)為有一天母親會真的離開我，現(xiàn)在我開始相信母親真的再也不會醒來了?；秀敝校矣致牭侥赣H在喚我名字，又看到了母親微笑著向我招手，有關(guān)母親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便如潮水般涌上心頭……</p> <p class="ql-block">母親生于1946年8月7日（農(nóng)歷七月十一）， 出生于煤窯鄉(xiāng)卞家莊村，姊妹四個，母親排行老大，有兩個妹妹和一個弟弟，外公去世的早，在那個艱難困苦、物質(zhì)匱乏的歲月里，母親的求學(xué)之路也很艱難，每天天不亮便從家出發(fā)，懷揣幾個糠菜窩窩頭翻山越嶺，趟過水流湍急的于家咀水庫，到15里以外的上梭羅溝學(xué)校，晚上再迎著星光返回家中。上完皖小，母親便輟學(xué)在家，幫外婆撐起這個家。母親是個急性子，一生干凈利落，做事也從不拖泥帶水。</p> <p class="ql-block">在我們兄妹四個小的時候，一家七口人，奶奶體弱多病，長年臥床，僅憑母親和父親兩個人在集體掙公分，日子過得緊緊巴巴的，拉扯我們四個兄妹長大實(shí)屬艱難。在我幼時的記憶里，我們家吃的最多的飯便是玉米糝煮紅薯，腌蘿卜條，玉米參糝煮粉條。青黃不接時，玉米糝煮紅薯干（馬鈴薯切成片曬干），鍋里玉米糝已經(jīng)被煮的稀爛，而失去水分、糖分的紅薯干，卻夾心生硬仍然啃不動。雖然只有紅薯及紅薯制作出的粉條、紅薯干，母親卻能做出不同種花樣，這些營養(yǎng)貧瘠的食物，卻陪我們熬過了艱難的歲月。</p> <p class="ql-block">在我上小學(xué)三年級的時候（1983年），父親和母親合計(jì)著開了一個雜貨鋪，（也就是現(xiàn)在的商店），母親的精干才能展現(xiàn)出來了，每天精打細(xì)算，雜貨鋪經(jīng)營的紅紅火火，我們家的日子也慢慢好了起來，我們兄妹的飯量也與日俱增，我年紀(jì)最小，卻每頓飯能吃三大海碗面條。母親整日在廚房里勞作，每次做一大鍋面條，甚至沒有足夠大的力氣從灶臺上把鍋端下來。</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上初中時，開始到距家三里以外的會瀍初中上學(xué)，每天天不亮，母親便起床為我們兄妹四人做飯，混合有土的散煤，夾雜著硫磺的燃燒，冒著滾滾的濃煙，發(fā)出刺激性的氣味。在夢中，我被母親急促的咳嗽聲驚醒。從那時起，母親的肺開始出現(xiàn)了問題，待我爬起床來，母親已把飯做好且放置的不燙嘴。我上初二的時候，身邊的同學(xué)逐漸減少，晚自習(xí)放學(xué)回家，我已孑然一身，在月黑星稀的夜晚，要穿過簌簌作響的玉米地，經(jīng)過一片花圈婆娑的墳地，著實(shí)令人毛骨悚然，每當(dāng)此時，我都閉著眼睛狂奔。母親總在村子玉米地的路口，手持電筒一邊呼喚我的名字，一邊向我回家的方向照射，直到聽到我的回應(yīng)聲，才停止呼喚我的名字。</p> <p class="ql-block">上了高中，我每兩周回次家，及至一個月回一次家，母親和父親常去學(xué)校門口看望我，手拿黃色的布制袋子，給我?guī)頋M滿一袋子烙面饃。每次過星期天回家，我總盼望著太陽不要落過家里房脊上的鴿子窩旁，因?yàn)槟菚r便是我返校的時刻了。母親和父親一次次送我到村口的車站旁，目送汽車消失在視野中。大學(xué)畢業(yè)后，我被分配至距家六七里的鎮(zhèn)里的高中教書，多年求學(xué)的我，并沒有走出更遠(yuǎn)、飛得更高，這或多或少令母親有些失望，但我每次返校，母親和父親仍送我到村口。</p> <p class="ql-block">當(dāng)我手捧著第一個月的工資197元，想交給母親時，母親眼里噙著淚水，把我的手輕輕推了回來，我知道我能回報(bào)給母親的實(shí)在太少。母親經(jīng)常告戒我：我們家無人可依，路要靠自己走，從哪跌倒就從哪爬起來。我牢記母親的告誡，在困難面前從不低頭，也從不懼怕生活中的坎坷和挫折。</p> <p class="ql-block">1994年，帶領(lǐng)著兩個哥哥在外靠翻制鋁鍋艱難討生的父親，因病被哥哥送回家中，起初父親是心肌缺血，后來父親開始出現(xiàn)腦梗塞，行動困難，照顧父親的重?fù)?dān)便落在了母親的身上，一日三餐，起居飲食，母親每次把各類的藥片數(shù)好，放于父親手中，并看著父親把藥服下。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隨著時間的推移，父親的腦梗塞面積越來越大，最后血栓開始壓迫父親的語言和吞咽神經(jīng)，導(dǎo)致父親不能自己吃飯也不能言語。2012年母親和姐姐為父親喂下最后一口飯（實(shí)為糊狀的流食），父親便與世長辭。18年來，多虧了母親的精心照料和無微不至的關(guān)心，父親才免受了許多的病痛和折磨，而待至母親大病的時候，卻遭受了比父親更多的痛楚。</p> <p class="ql-block">2021年3月21日，母親突發(fā)腦溢血，被兩個哥哥送到縣中醫(yī)院，待我趕到母親身邊時，母親忍著劇痛仍關(guān)心我是否吃了飯？我們兄弟三人和嫂子們?nèi)找故刈o(hù)著母親，3月25日，母親血氧飽和度驟降至80、70，生命垂危，甚至無法平安的從普通病房轉(zhuǎn)至重癥監(jiān)護(hù)室，兩位哥哥協(xié)助醫(yī)生搶救母親，我拼命的快速的擠壓氧氣袋，以保證母親能吸到足夠多的氧氣，最終平安的把母親送到了重癥監(jiān)護(hù)室，我們在重癥監(jiān)護(hù)室外，急切的等待著母親平安的消息，3月26日清晨， 醫(yī)生告訴我們，母親已度過了危險(xiǎn)期，需要進(jìn)一步的觀察。我們?nèi)玑屫?fù)重，總算把母親從死神的手里拉了回來。母親在重癥監(jiān)護(hù)室住了十幾天，又轉(zhuǎn)到普通腦外科病房。我問醫(yī)生母親何時才能夠下地走路，醫(yī)生告訴我， 母親以后再也不能站起來行走了。我不能接受這一事實(shí)，心生氣憤，甚至想到院長處起訴這個武斷的醫(yī)生。母親更難以接受這一事實(shí)，執(zhí)意推開我們的攙扶要自己行走，我們無奈地稍一松手，母親便癱坐在病房的門口?？吹酱司?，我的眼淚刷的涌出了眼眶。母親一輩子要強(qiáng)，從來沒有任何困難能難倒她，卻被病痛無情地?fù)舻埂?lt;/p> <p class="ql-block">我們寄希望于康復(fù)訓(xùn)練，母親也極力的配合，針灸、電療、推拿一系列都用上了，那滋味也一定很難受，母親都忍著不說，在一次康復(fù)訓(xùn)練的轉(zhuǎn)動身子時，母親卻斷了肋骨，而且無法固位，只能慢慢愈合，康復(fù)訓(xùn)練被打斷了，母親開始嚷著要回家，回到那日思夜想的老家，我們拗不過母親，只能辦理了出院手續(xù)。表妹送來了一輛輪椅，并開車送母親回家?；氐郊依锏牡诙?，母親又開始頭疼難忍，我們再次送母親到醫(yī)院，在醫(yī)院的日子里，母親焦躁不安，我和哥哥們推著輪椅在醫(yī)院的長廊里往往返返，希望能撫平母親焦躁的心情，減緩母親遭受的痛苦。天氣晴朗的日子里，我把母親推出了醫(yī)院，母親最初不愿見人，擔(dān)心人笑話，我安慰母親說，每個人都逃不過生老病死的自然規(guī)律，嘲笑你的人，到他老時還不一定比你強(qiáng)，更何況沒有人會笑話你。</p> <p class="ql-block">在縣城車來人往的街道上，我為母親介紹縣城這么多年的變化，希望能分散她的注意力。我突然才發(fā)現(xiàn)，外面已經(jīng)是春暖花開，楊柳依依，我推著母親到公園里，讓母親感受春的氣息，南嶺公園廣場的月季開得十分艷麗，紅的，黃的，粉的，白的，五顏六色，清香怡人。我把母親的輪椅停在花叢中，看到眼前盛開的鮮花，母親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微笑。至此，母親每天都來看花，我每天也都在此處，看母親看花時的微笑。</p> <p class="ql-block">五月底，母親的病情變得穩(wěn)定，我們便出院回到了老家（母親哪都不去，只要在老院子里）。我們兄弟三人開始輪流照顧母親。多年以來，我四處輾轉(zhuǎn)漂泊，與母親離多聚少，這一次，我決定和母親日夜相守，寸步不離。每天聽母親給我講她以前的往事，陪母親看她愛看的豫劇。替母親料理她長滿了院子的心愛的花，我每天拔草澆水，終于迎來了滿院盛開怒放的鮮花，有雞冠花、太陽花、最多的是粉紅色的蝴蝶花，母親坐在花叢中，看著蝴蝶在花叢中翩躚起舞，心情頓時豁然開朗。我和兩個哥哥輪流照顧母親，每天推著輪椅，走在我們村的每一條街道上。春看桃花，夏看荷花，秋看菊花（感謝村委們在村西頭種植的各種菊花，爭奇斗艷，給母親最后的生命帶來驚喜），冬看火花（在冬天農(nóng)村比較冷，村子里的人們常點(diǎn)一堆大火，圍聚在火旁取暖，談著各家生活的瑣事，此時母親喜歡也靠過來和大家說說話）。</p> <p class="ql-block">我們推著母親走遍了村子里的大街小巷，走過了兩個春夏秋冬。我?guī)е赣H去看夕陽下的瀍源湖水，去看春日里的九泉河水，去看二月初五人頭攢動的高廟會，去看奔騰呼嘯的小浪底黃河水，去看黃河兩岸火紅的桃花，去看明達(dá)村自由采摘的草莓園，去看母親魂縈夢牽的卞家莊老家，去看母親念念不忘的于家咀水庫。這是在母親離世的日子里，萬分悲痛的我唯一感到一絲絲欣慰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青山無語，江河嗚咽，九天寒徹，鶴鳴低回。母親啊，如果您真的能自由駕鶴，就請您停留片刻吧！再看看您悲天痛地的兒女們（唯一的姐姐于2020年不在人世，但兩個嫂嫂和我的妻子亦是母親的女兒），再聽聽我們呼喚您的聲音。您可看見兒女們滿臉淚流，您可聽到兒子哭到沙啞的聲音。愿兒女們的淚水能夠替您承受千災(zāi)萬難，洗去您前世今生與后世的憂愁，滌凈您所有的悲傷和苦難。如果真的有能上通天堂，下到地府的信使，請給我母親捎個信吧，帶上我無限的哀思和祈禱。母親??！兒渴求您在望鄉(xiāng)臺上再深情的回望一眼吧，再看看您生活了幾十年的故土，再看看您悲天愴地的兒女們，兒渴求您在三生石上，留下您放心不下的兒女們的姓名，來生再次走過橋頭的時候，還能看見您的心愛的眷顧。</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母親啊，您終于可以停下了人生艱難的步履，再不用經(jīng)受人間的酸甜苦辣，悲歡離合，我們兄弟們會彼此攙扶，互相照應(yīng)。在我余下的生命里，思念您，就是我今生擁有您的全部，我們還會在夢里相見。兒子在這里等著您，我們來生再相聚，下輩子我還做您的兒子。</p> <p class="ql-block">母親安息吧?。ㄗⅲ耗赣H生于1946年8月7日（農(nóng)歷七月十一），逝于2023年元月8日，（農(nóng)歷臘月十七），享年77歲。）2023年元月13日，執(zhí)筆于孟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