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天已經(jīng)是臘月二十四,俗稱“小年夜”了,但家里除了父親在十來天前早鍛煉后順便買的六根肋條的一塊年肉以外,其他一點年貨都沒有買,并且似乎也不準備買了。過年似乎已經(jīng)不再是一個十分重要心心念念盼望的傳統(tǒng)節(jié)日了。</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的“過年”完全不是這樣的!</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的“過年”可以說從春天就開始準備了。每年春天孵第一窩小雞的時候,大人們總是說“要準備年雞了!”這第一窩小雞,總是盼望著雄雞多一點。等小雞長到拳頭大小的時候,留下一只最強壯的作為公雞,讓它談情說愛繁育后代,其它的雄雞都要閹了。我們這里叫被閹過的雄雞叫“仙雞”,讓它們遠離情欲,無憂無慮地過著“神仙”一樣的日子,等到了年底,或被賣了換成了其它的年貨,或留下來,等過年的時候殺了祭祖——“獻祭”。(我不知道它們叫“仙雞”還是“獻祭”,哪一個更合適)</p><p class="ql-block"> 臘月過半,父親就會先抓一兩只“仙雞”去買了,然后換成一塊“年肉”還有其他的年貨。</p> <p class="ql-block">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p> <p class="ql-block">我們這里一般家境還好的,會買六根肋條的年肉,一般的就買四根肋條的年肉,實在困難的時候就只能買兩根的。我們家通常只買四根肋條的。</p><p class="ql-block">有一年,父親得了肝炎,出工少,加上我們兄妹四人都還小,家境很是窘迫。父親走了近二十里路,到他塘南的姑父家去借錢,開口要借十塊錢過年,姑父說“過年十塊錢怎么夠,拿二十塊去?!甭犇赣H說,那一年,我們家空了四十五元的外債,所以就只買了兩根肋條的年肉。</p><p class="ql-block">到了九十年代前后,經(jīng)濟條件慢慢好轉(zhuǎn)了,我們先是買六根肋條的年肉,后來還加了一個后腿做臘肉。再后來許多人家就殺一頭豬做年肉、臘肉,我們家連殺了三年。漸漸地感覺臘肉不及鮮肉好吃了,就又只買六根肋條肉,過年用一下,吃到清明還剩下了。</p> <p class="ql-block">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p> <p class="ql-block">每年的秋天,就種好了大白菜、青菜、蘿卜、大蒜,將品相不太好的平時先吃掉,把品相好的留著作為年貨過年招待客人用。</p><p class="ql-block">隨著經(jīng)濟的好轉(zhuǎn),年關(guān)將近,還會去買一些其他的蔬菜、干果、腌臘制品、半成品的菜肴等。</p><p class="ql-block">土地承包到戶后,許多人家挖了個小魚塘,到年底取塘后,草魚、鰱魚、鯉魚、鯽魚都有了。年魚也從只看不吃的小鯉魚、小鯽魚到四五斤草魚過年,隨吃隨殺的鮮魚招待客人。</p> <p class="ql-block">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p> <p class="ql-block">過年還得準備走親訪友的禮品。小時候一般是拿一個餅干盒、一包赤砂糖。餅干盒有A4紙大小的,晃里晃蕩的,里面也沒有幾塊餅干,就是個樣子。赤砂糖用厚實的草紙包裝,面上貼一張四方形的小紅紙,用紙線捆扎,就像電影里看到的那樣。一般先準備給長輩的幾份,然后就是相互調(diào)劑,拿來拿去的。</p><p class="ql-block">九十年代起,兜里的錢也多起來了,禮品越來越豐盛,攀比風氣日盛,各種各樣的禮品盒越來越豐富。我們村里的兩家小店,每家都搭起了一二十米的攤子售賣禮品。有一年還欣起了拿蛋糕的風潮,以至于路邊打翻的蛋糕盒子時有所見(雨雪天騎自行車打翻的)</p><p class="ql-block">近幾年,“過年”趨于平淡,走親訪友也趨于停滯,不邀請就不走動,禮品的消費也日漸萎縮了。</p> <p class="ql-block">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p> <p class="ql-block">過年自然也少不了煙花爆竹。過去由于經(jīng)濟的限制,像我們家,一般就六個炮竹,年三十過年放四個,年初一兩個開門炮仗。后來逐漸發(fā)展到八個、十幾個的,還有鞭炮幾掛。再就有各種大小的煙花,吃過年夜飯,我們村上的幾戶人家就輪流燃放,大人小孩聚在一起,熱熱鬧鬧、喜喜慶慶。近些年,實行了煙花爆竹的禁燃,這種氛圍也消失殆盡了。</p> <p class="ql-block">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p> <p class="ql-block">過年了,還得添置一點新衣新鞋什么的。那時,條件好一點的十一月起就開始請裁衣師傅來家里做新衣了,一家上下都添置好一身的新衣褲,多的做個兩三天,少的一天兩天。雖然多的是自己紡紗織布染色的粗布糙衣,但總還是簇新的衣裝。</p><p class="ql-block">當然,也有的年份一天也做不起的。</p><p class="ql-block">有一年,我們家就沒有請裁衣師傅,媽媽只給小妹手工做了一件新衣。我記得很清楚,我的褲子不是短了就是破了。年初三要去姑母家,媽媽看著我一身的舊衣服,沒辦法,只好拿出了爸爸不舍得穿的一條半新粗布褲子給我穿上,腰圍太大了就用皮帶扎緊,褲管太長了,就卷幾圈。到了姑媽家,一眾堂兄堂弟、表姐表妹都穿了新衣服,就我……姑姑看著我,用憐憫的口氣說:“小孩子么多,家里又不順利,苦煞!”那眼神、那口氣、那情景,至今還歷歷在目。</p><p class="ql-block">媽媽們大姑娘們,一到冬天就開始織毛衣、納新鞋。田間地頭,干活休息的間隙,婦女們總在飛針走線。媽媽床頭的油燈(后來是電燈)總是亮到半夜甚至凌晨。為的是過年的時候有家人們一件新毛衣、一雙新布鞋。</p><p class="ql-block">幾乎用一年的時間都在準備著年貨的過去,我深刻地理解了一無所有的楊白勞過年了也要給喜兒扯二尺紅頭繩的心情,也理解了漂泊在外的農(nóng)民工擠火車、騎摩托車千里迢迢大包小包返鄉(xiāng)的情懷。</p> <p class="ql-block">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p> <p class="ql-block">回憶以前過年,我明白:小孩子們顯得興高采烈,那是因為過年了才有新衣服穿,有好吃的菜肴可吃。大人們雖然在采辦年貨,但在那些物質(zhì)匱乏、經(jīng)濟拮據(jù)的年代,實在也是又愛又怕,要不然為什么有“年關(guān)”之說呢?</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我們這里不再有人為過年而特意去大量地采辦年貨了,那是因為在平常日子里,我們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比過去過年要好許多許多……</p><p class="ql-block">年貨不辦了,年味越來越淡了,生活卻越來越美好了。</p> <p class="ql-block">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