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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愛的“老青頭”

夏小蟲窩窩頭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南方的秋，來得悄無聲息，秋風(fēng)還未吹拂你的臉，冬天就來了。南方的冬天沒有北方的冬天隆重，濕冷的天伴著凜冽的寒風(fēng)，像一群耗子鉆進你的身體，用爪子把你撓得千穿百孔。屋子沒有暖氣，潮濕陰冷，手腳被凍出瘡。爺爺用他那粗糙的手，搓著我的小手。那雙手長滿了凹凸不平的老繭，手上的裂紋就像泥土地上滾過的車轱轆留下的痕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廠里的圍墻上爬滿了薔薇。粉的、紅的、紫的、白的，這個季節(jié)也有蜂啊蝶啊，要是北方可沒地兒找吧！早被凍成標(biāo)本了！房門口的茶花樹長得特別的大，花團錦簇。我常感嘆，這大白花怎么開得這么好，無論刮大風(fēng)，下大雨它都是那么的優(yōu)雅、端莊，一身雪白的褶裙，在風(fēng)雨中飄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寒冷的季節(jié)我總愛挨著爺爺睡，一米寬的木板床，翻個身就能下地板。我躺在爺爺?shù)母觳采?，棉被將我的腳包裹著很嚴(yán)實，密不透風(fēng)。每晚總是聽爺爺講著同一個故事（一個人上山砍柴遇到種種奇怪的事）。聽膩了我就催著爺爺講新故事，催著催著就睡去了。每每睡眼惺忪，找不到爺爺，我便大聲啼哭，那哭聲從房子的東頭傳到西頭，然后隱隱聽見鄰居們喊著爺爺?shù)拿郑骸扒囝^青頭快去哄哄......”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頻率，有節(jié)奏的靠近。我的哭聲隨著那步調(diào)，如進站的火車汽笛聲般愈演愈烈……之后，爺爺不厭其煩地哄著，我歇斯底里的哭著.我趴著爺爺結(jié)實的肩膀，哭著哭著……咪上一會兒，偶爾哼哼一兩聲，睡踏實了. 童年的許多回憶都是在這樣腳步聲中踱過。</p><p class="ql-block">那時我常掛在嘴邊唱著：</p><p class="ql-block">八月十五月兒明呀，</p><p class="ql-block">爺爺為我打月明呀，</p><p class="ql-block">月餅圓圓甜又香啊，</p><p class="ql-block">一片月餅一片情啊。</p><p class="ql-block">爺爺是歌老紅軍啊，</p><p class="ql-block">爺爺待我親又親啊，</p><p class="ql-block">我為爺爺唱歌謠啊，獻給爺爺一片心啊，一片心啊。</p><p class="ql-block">我總愛說：“爺爺?shù)任议L大了要好好孝順您。”</p><p class="ql-block">爺爺笑了，點點頭說：“好呀，好呀。”</p><p class="ql-block">然后抬著頭，凝神望向遠處，嘴里念著：</p><p class="ql-block">“等你長大了，我還不知道在不在了?！?lt;/p><p class="ql-block">“什么是在不在？”</p><p class="ql-block">“就是死了，到另外的世界去了?！?lt;/p><p class="ql-block">“那我還能見得到您嗎？”</p><p class="ql-block">“見不到了，人走了什么都沒了?！?lt;/p><p class="ql-block">“爺爺不會死的，會長命百歲的?！?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爺爺?shù)氖趾芮?，他會做許多的點心。禮餅、打年糕、打米餅、各種形狀的面食。過年過節(jié)廠里會給大家發(fā)糧油卷，每到這時候，爺爺就開始忙碌起來。過年打年糕、打米餅是當(dāng)?shù)氐牧?xí)俗。年糕是除夕年夜飯上不可少的一道甜食。它是用糯米加上紅糖磨成漿；倒入箬葉中，箬葉的香味滲入糯米，飄逸的特別的清香；加上紅棗、花生、芝麻，放入蒸鍋中蒸熟后起鍋再冷卻凝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熱乎的年糕呼著氣咬上一口，哧溜就進了肚里，唇齒還未留香，接著又是一口，芝麻混合著花生、棗的香味從胃里往外冒。爺爺說：“急不得，急不得，好吃的要慢慢嘗才能吃出香甜。”兩三塊下肚我總是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笑開了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年夏天，知了在樹上不厭其煩鳴叫，白蘭花舒展著它那美麗的翅膀，散發(fā)著迷人的清香。隔壁果園的石榴樹結(jié)著滿滿的果實，要是調(diào)皮的孩子在石榴樹下?lián)u晃幾下，那果實能在腦門上砸出了大包來?？上н@果園被一堵土墻攔著。墻阻住了去路，卻阻礙不了花果的情懷，石榴混合著白蘭花的香味，碰撞出一種獨特的芬芳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王家的小蔥頭7個月了，坐著竹椅，聽著鳥語蟬鳴催眠之曲。嘴角流著哈拉汁（口水地方方言），偶爾往嘴里倒吸一口 ；有節(jié)奏地點著頭。肉肉的小手時而拽得緊，時而像小花骨朵，緩緩張開，就這么一緊一松地收放收放著。幾個婦人坐在涼亭里，采著當(dāng)季的茶葉，聊著家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盛夏的晚上我和爺爺常常坐在門欄上乘涼，爺爺拿著芭蕉扇不停地對著我扇。門前的空地上不知從哪飛來了尾巴閃著光的蟲子，爺爺告訴我那是螢火蟲。我便起身追它們。爺爺用方言嚷著：“可不追了，滿身都是汗，你可逮不到的?！睜敔斦f：“這蟲子都把卵產(chǎn)在腐泥里，等它長大嘍，出來找食尾巴就會發(fā)光?！蹦菚r我不明白為什么螢火蟲要在臭臟泥巴里下“蛋”。后來我明白了是為了保護它的卵不受傷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爺爺?shù)纳碛罢紳M了我整個童年。那年夏天我迎來了螢火蟲，送走了爺爺。在爺爺?shù)膲烆^有一棵白蘭花樹苗，次年我再去看時，它已經(jīng)長成了一棵大樹，枝頭爬滿了花骨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