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過 年</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時光走失的年味（散文）</p> <p class="ql-block"> 兒時過年是一種喜悅，一種期盼，一種熱切的憧憬。仿佛一群鳥忽然之間發(fā)現(xiàn)了一片火紅的高粱地。那時特喜歡那種節(jié)日氣氛里滿街顫動的紅燈籠，舞獅耍龍的穿過街心，鑼鼓喧闐。鞭炮聲夾雜著游人的歡笑聲，飛舞高天的嫵媚喜悅呈于我們兒時的面龐，消溶進(jìn)了一片暖的衣香。</p><p class="ql-block"> 進(jìn)入臘月，娘便忙活開來。先是早早地用石磨磨上兩大盆面糊。姐和娘便抱著兩根磨棍不停地推，我便跟在后邊轉(zhuǎn)圈張望著磨眼，盡管望不見那磨眼里的小麥何時磨完。但我還是踮著腳尖期待著娘磨完好烙新煎餅。一圈又一圈那磨道多么像人生的軌跡，歲月的年輪。</p><p class="ql-block"> 如今魯南農(nóng)村的石碾磨已不復(fù)存在，但它仍留在我的記憶深處。平日里麥子煎餅很難吃到。只有到過年時節(jié)，母親才舍得把攢了一年的小麥抖落出來，磨成面糊，烙上一大筐煎熬。每每此時我總是守在娘的身邊，幫她“燒鏊子”。二尺二的鏊子娘不停地烙，一直烙到雞叫頭遍。我便磕頭打盹地硬撐著陪娘把煎餅烙完。末了娘總是用來換錢的雞蛋拿倆個打破，烙在煎餅上。香噴噴的麥子煎餅卷著黃燦燦的雞蛋餅，別提有多香。兒時的心里或許陪娘熬夜的動力來源于這個犒勞我的煎餅卷雞蛋吧！</p> <p class="ql-block"> 蒸饃敬天，炸丸子這些必不可少。紅心蘿卜剁碎了拾掇一大筐，娘用力揉掉水份，便開始張羅著炸丸子。肉是沒得見，有點(diǎn)肉還得留著年三十，初一剁餡包餃子用。肉丸子是舍不得炸的。即便那蘿卜餡裹著厚重的面糊，但炸出來的丸子依舊香飄四溢。油鍋里歡快的丸子翻騰著，跳躍著，就連空氣也有了香味。</p><p class="ql-block"> 此時總是引的隔壁嬸子的孩子一個個像小燕子，七八個小腦袋圓溜溜地探出來，趴在我家那堵矮矮的土墻上張望。嬸孩子多，七個閨女最后又生了個兒子，自家炸得那點(diǎn)自然不夠吃。娘總是招呼他們或者端上一大碗送過去。嬸子總是面帶微笑，笑容里略顯幾分尷尬。每每孩子們趴在墻頭上張望，她總是喝斥，這時娘總要娓婉地說上嬸子幾句:“小孩子嘛，她嬸子你甭吵?！眿鹱涌偸堑缼拙渲x。有時嬸子也弄啥稀罕物，舍不得全吃總也忘不了給俺家送一些過來。日子盡管清苦，但很溫馨，盡管缺衣少食，但還想多要些孩子，以圖人丁興旺。</p><p class="ql-block"> 一大家子圍攏在燈光下，男人細(xì)數(shù)著該買的年貨，女人給兒女們縫補(bǔ)著過年的衣服，小孩子又蹦又跳。過去的日子是藏在平平凡凡的油鹽醬醋中，踏實(shí)而平和，沒有那么多的焦慮和社會壓力。你甚至?xí)X得兒時的月光都帶著一種香甜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濃濃的年味一直延續(xù)到正月十五，父親總要到集市上給我們買倆個用厚厚泥巴糊成的煙花，我們都叫它“泥垛子”就像如今的禮花炮，也能綻放出絢麗的色彩。有時父親會用竹子削成片做成條，用很細(xì)的鐵絲扎個骨架，外層用厚厚的牛皮紙給我糊個燈籠，上面再裱上彩紙或者貼一幅生肖剪紙。那份逼真和生動立刻勾起我莫大的興奮。平日里炒菜都舍不得放的大豆油，在我玩燈籠時父親毫不吝嗇。把油倒在燈籠的燈蕊里，或許這種奢侈是父親少有的浪漫和溫情，亦或是對生活的一種熱愛和憧憬吧。</p> <p class="ql-block"> 沒的煙花放，有時候我們“會學(xué)彝族的”火把節(jié)”一一拋“刷秫頭”。把家里刷鍋刷壞的“刷秫頭”沾上油點(diǎn)燃后用力拋向空中，待火把落地?fù)炱饋碓賿仭Ｓ谑且箍罩斜愠尸F(xiàn)出“火龍”般的焰光。</p><p class="ql-block"> 關(guān)于拋“刷秫頭”在魯南一帶農(nóng)村一直流傳著這么一個故事:從前，有一家姓石的人家，這天夜里二更，有位很帥的公子哥，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石府小姐的閨房里。五更雞叫時，他也不開門，也不跳窗逃走，而是口呼一聲“走！”人就不見了。接連七八天皆如此，起初小姐害怕不敢說，但后來那公子經(jīng)常來去無蹤。小姐就一五一十把這事說給了母親。母親聽后便覺得這公子絕非人類，定是個“怪物”。于是便交待女兒，送女兒一團(tuán)紅線，一根繡花針，把線穿在針鼻里，系上死扣，待那公子再來你偷偷地把針別在他身上，線團(tuán)子撂在針線筐里，明天早上見分曉。 正月十四夜里，那公子果然又來到小姐閨房，小姐不作聲一一照做。第二天早上家人們順著紅線查找一直追到院中的石磨底下，一拽紅線拉出一個潮濕的爛“刷秫頭”那根繡花針還插在上面。眾人明白原來是這家伙成精作怪，小姐的母親于是命人把爛刷秫頭放在陽光下曬干，十五晚上便點(diǎn)著了火扔向空中。 這一習(xí)俗從此便在魯南流傳開來。十五拋“刷秫頭”是整個新春節(jié)日間盛大的慶典。男孩子們把收集來的爛“刷秫頭”爛掃帚曬干都沾上油爾后點(diǎn)燃，許多火把齊唰唰地升至空中，上下翻飛。形成一條條艷麗的“火龍”，照亮了夜空，照亮了一張張無邪幸福的笑臉。把節(jié)日的故鄉(xiāng)攪得熱火朝天，真的是:“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歲月如水般地流逝，二十多年過去了，往日濃郁的年味漸漸淡去。</p><p class="ql-block"> 我不知道是如今人的物質(zhì)生活變豐富了，還是人的精神生活層面提高了。那星月下的紙燈籠和著童年的快樂時不時地會浮現(xiàn)眼前。我詫異于童年那簡單的快樂，何以具備穿透歲月的能力。為何至今還有著那清晰的記憶。也許，簡單的快樂才是人們最基本，最深邃的需求和向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此文發(fā)表于《青年文學(xué)家》</p> <h3>作者簡介：</h3></br>晁岳超，山東棗莊人，作品曾在《人民文學(xué)》巜山東文學(xué)》《散文》《星星詩刊》《齊魯文學(xué)》《文學(xué)欣賞》《時代文學(xué)》《花溪》《散文百家》《精選美文》《當(dāng)代文學(xué)家》等多家省及國家級文學(xué)刊物上發(fā)表并多次獲獎。曾獲得由《時代文學(xué)》主辦的全國征文一等獎，《文學(xué)欣賞》全國征文一等獎。第二屆“冰心杯”全國散文大賽單篇優(yōu)秀獎。巜青年文學(xué)家》作家理事會揚(yáng)州分會副主席，《渤海風(fēng)》作家理事會淮安分會主席?！懂?dāng)代文學(xué)家》作家理事會山東分會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