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的姥姥個子不高,還佝僂著身子,整天背著個手,沒想到腳下步幅卻很快,真有點“鴨子劃水,腳下用力”的感覺。但姥姥有冠心病,走路時間一長就喘得厲害,上樓更是如此。</p><p class="ql-block">姥姥特別勤快,又特別愛干凈,一天到晚很少見她坐下來休息,給人感覺“神龍見首不見尾”。我們平時從北京給姥爺打視頻電話,想看看姥姥,旁邊卻永遠(yuǎn)看不見她的身影,每次都要姥爺?shù)教幷?。她要么在地里干活,要么在廚房忙乎。因此,我們每次打電話回家,幾乎都重復(fù)著相同的對話:“姥姥呢?”然后就是姥爺大聲喊姥姥的名字“桂芬”。這次回到湖南,我又一次實地領(lǐng)教了。我每次進(jìn)門呼喚姥姥,總是無人應(yīng)答,往往要到廚房或地里去找。吃完飯后的幾個小時,也指定找不著姥姥,她總是忙來忙去,總有那么多干不完的活。只有到了晚上,老人家早早就響起了鼾聲……</p><p class="ql-block">為了摸清姥姥的行動規(guī)律,我這次回家特意跟在姥姥后面跟蹤追擊,打算一探究竟。</p><p class="ql-block">清晨,姥姥洪亮的聲音伴著雞鴨的早起鳴叫聲,開始了一天的交響曲。她洗漱完畢,就開始準(zhǔn)備一家人的早餐所需要的食物。</p><p class="ql-block">姥姥牙不好,吃飯速度慢。她慢騰騰地吃完早飯后便開始一天的勞作。洗碗水一盆盆地運到后院的水桶中,渾濁的澆地、干凈的涮墩布,洗菜剩下的殘枝爛葉則剁爛埋到前院的菜地里當(dāng)肥,切菜的釘板洗好后拿到后院接受陽光的暴曬,陽光下蓬勃生長的蔬菜需要一株株的澆灌,中午炒菜需要的香蔥亟待采摘……她動作緩慢卻有條不紊。下地和進(jìn)屋的鞋隨時調(diào)換,進(jìn)田里的磚塊她試著踩穩(wěn)了才下腳。從廚房到后院的菜地,一趟又一趟,一個人哼哧哼哧地喘著粗氣。最后,小個子的姥姥墊著腳伸著兩只手使勁把抹布扔到后院高處的樹枝上掛好,上午的任務(wù)才算告一段路。</p><p class="ql-block">下午,姥姥更是在后院忙乎不出來。她往往要提前四五個小時準(zhǔn)備著晚飯需要的菜。一把香菜為了留根,在外面坐了將近一小時,一根根的用指甲刮掉多余的須須和泥土;一摞白菜沒有手撕而是在菜板上用半小時切出大小幾乎一樣的長方形細(xì)條……做完家務(wù)便穿好衣服,趁著陽光正好,背著手在屋前的坪里一圈圈地踱步。往西看看姥爺種的各種青菜,身形挺拔、滿地翠綠;往南看看小孩們聚在一起玩炮仗,追逐打鬧、活蹦亂跳;往東轉(zhuǎn)回來是自家的屋子,窗明幾凈倒映著藍(lán)天白云;往北走抬頭便能看見田野上的大東山,炊煙自山中升起,恬靜安然。</p><p class="ql-block">晚上,姥姥燒好大家要喝的水,歸置完雜物,便燒水抹背,酣然進(jìn)入夢鄉(xiāng)。</p><p class="ql-block">這就是姥姥每天的日程,看起來不顯山不露水,其實我知道她是多么不容易,并由衷敬佩她這種良好習(xí)慣后面所蘊藏的家風(fēng)家教。姥姥50歲時遭遇嚴(yán)重車禍,死亡通知書都下過。沒想到她憑借頑強的毅力,從閻王殿里走了一遭,又神奇地活了過來。但車禍的后遺癥還是在不斷地折磨她,腦子里的血塊時時壓迫神經(jīng),動作明顯慢了不少,性情也發(fā)生了變化。別人輕而易舉能完成的事情,她卻需要更多的付出。特別令人感動的是,她心里掛念著每一個親人,雖然腦子受過傷卻記得所有人的生日,擇香菜時執(zhí)意為腿腳受傷的我搬來凳子,想著專心看電視的小侄子有沒有吃飯,為大家剝水果再把皮拿去田里埋掉……雖然她的操心有時到了愛管閑事的地步,自己糊涂搞錯了事往往羞惱地嘿嘿一笑,人家正經(jīng)商量事情她在旁邊問半天無關(guān)緊要的問題,沒人理她便大聲地發(fā)起火來。好在她情緒來的快去得也快,沒過一會兒又在廚房張羅著給大家剝柚子。在客廳坐著烤火休息時很難看到姥姥的身影,即使來了要么拿著桌上的橙子問我們吃不吃,要么坐在一邊讀著《中華上下五千年》。</p><p class="ql-block">按說姥姥這種身體狀況完全可以在家等吃等喝,但她依然如此勤奮忙碌,我理解這就是她從小形成的這種勤勞樸實的家風(fēng)在默默影響著她,也化作無形的養(yǎng)分,滋養(yǎng)著她的子子孫孫。我媽媽的勤奮估計就是繼承了這種文化基因,媽媽在家每天干不完的活,操心著兩個大家庭的大事小情。小姨也同樣如此,每天上班很忙,還要惦記兩邊老人的飲食起居。幾個舅舅也如此,每個人都忙著自己的工作,很少有閑工夫打牌。大舅舅忙于他的成群雞鴨,二舅舅正月里便披掛上陣為村里服務(wù),小舅舅舟車勞頓回到家便一刻不停四處打掃著衛(wèi)生……</p><p class="ql-block">從老家回到北京已過了好幾天,但我的心好像留在家鄉(xiāng)的小河邊。山腳下河水旁矗立著挺拔的房,房前屋后姥姥在來回地奔忙,勤勞的家風(fēng)也在一代傳一代,共同譜寫著桂園芬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