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在老干路梁家一樓的客廳，一幅由田親家揮毫潑墨，潛心畫作的《梅松竹三友圖》被裝裱制框，端端正正地懸掛在正面的墻壁上。一枝枯壯的樹干，斜橫畫面，梅松相擁，數(shù)朵梅花傲立寒霜，含苞吐蕊。幾竿瘦竹迎風而舞，翠蒼青揚。酐暢的筆墨，不言自香。</p> <p class="ql-block"> 而在鏡框右下角的后背縫隙里卻插著一把小竹枝把。隱約的露出來干涸的竹枝頭?？汕f別小看這個俗稱“油擦棍子”的法器，這可是梁家老爺子施政治家的權(quán)杖，是懲處犯錯犯渾孫子的教鞭。</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在一幅寓意深遠，大氣磅礴的中堂畫作邊，居然置辦這么一個維持綱紀，懲罰訓(xùn)戒的刑具，不明就里的肯定會頓感唐突，怪念徒生，明擺著的風牛馬不搭界?。〉褪沁@兩件毫無關(guān)聯(lián)的物品或明或暗地敬放在類似神龕的地方，恰到好處地凸現(xiàn)和銓釋了梁家老爺子骨子里耕讀傳承，棍棒治家的千年古訓(xùn)和執(zhí)拗理念。</p> <p class="ql-block"> 在梁家老爺子還是叫梁爸爸的上世紀，梁爸爸生兒育女，主政梁家?guī)资?，“不打不成人，棍子底下出好人”是常年掛在梁爸爸嘴邊的治家宣言，是貫穿梁家?guī)资昙医痰囊粭l主線。而“三句好話當不得一馬棒棒”是梁家教子育兒的經(jīng)常課，也是梁爸爸踐行嚴父神圣職責的主要途徑和手段。</p> <p class="ql-block"> 那時的梁爸爸梁媽媽工作繁忙，早出晚歸，還經(jīng)常下鄉(xiāng)出差，一年到頭在家的時間很少，哪里還有時間和精力來過問孩童們的學習和表現(xiàn)。在學校里得了獎勵，課堂上得了表揚，梁爸爸一般都不知道和關(guān)心，但一旦聽聞自家的小孩在校犯了錯，在外闖了禍，那梁爸爸好象天生長有千里眼，順風耳似的，那絕對是按“三不放過”的原則來處理。</p><p class="ql-block"> 那時候，梁爸爸處罰犯事闖禍的兒輩所用的刑具沒有統(tǒng)一的器械，大都是就地取材，順手好用解恨是擇材標準。記憶中的標配一般是木棒，竹板，高配則是火鉗鐵夾，皮帶皮鞭，當然也有溫柔配，如雞毛撣子，油擦棍子。</p><p class="ql-block"> 那時梁家的三男丁，是梁爸爸家庭施教懲戒的主要對象。如若被告或被查，基本上是一個也不能少，一次也不能省。而經(jīng)過梁爸爸的刑堂下課，輕的是皮肉見紅，重的可不好說了。記憶中的一次應(yīng)該是給老二單獨補的課，一堂課下來，老二是幾天臥床不起，動彈不得。最不能忘記的是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初光明山居民點樓上二號自家客廳兼餐廳兼臥室的斗室里，梁爸爸上的一堂公開課。三兄弟同犯受罰，竹板子個個挨打。那是一堂嚴格依犯事程度，責任大小，年紀長幼，錯責對等的原則，由梁爸爸一人臨時編排的家教課。沒有臺詞，沒有對話，一個活脫脫的公審公判公處會。行刑前，梁爸爸交辦大姐采辦行刑刑具，大姐擔心梁爸爸會下手太狠，不忍心三個弟弟皮肉受苦太甚，于是在周邊綠化林里擇了幾根嫩樹細枝充數(shù)呈交，無奈梁爸爸火眼金睛，當庭棄之不用，寧肯暫且休庭，親自另覓刑具，幾經(jīng)周折，終在一處旮旯邊的柴火堆里找到了一塊長過三尺，寬有三寸，厚約一寸的竹板。于是，梁爸爸按老大五大板，老二三大板，老滿打一板的罰處標準，親自操板行刑。行刑前，梁爸爸特別交代紀律和要求，一不能躲，二不能哭，三必須手伸直。一板下來，手皮麻痛紅腫，二板又來，手心鉆痛骨酥，三板再來，手皮開裂見血，后面的兩板，且止不表。其場面之血腥，其效果之逼直，其影響之久遠，在光明山居民點上下兩層樓四十個住戶里，在毗鄰相處的幾十年間，再無來者。套用一句流行語，我們梁家兄弟真的是生在新社會，長在棍棒下呵！那時的兒子見老子，本來就畏懼，如果還有什么把柄或案底落老子手里，那簡直就是老鼠見了貓。如遇臨時開庭，不待法號來吹，不用驚堂木來敲，只要行刑的梁爸爸大眼一瞪，堂下的人犯，十分的魂魄早已是嚇掉了八分。</p><p class="ql-block"> 說來也怪，如此嚴苛的家規(guī)，如此嚴酷的刑罰，梁家的男丁雖屢打?qū)伊P，卻是茁壯成長，身子沒打殘，個子沒打矮，腦子沒打傻。棍棒底下個個身強體健，象模象樣。倒是逆向驗證了梁爸爸常掛在嘴邊上的那句“不打不成人，棍子底下出好人”的至理名言。特別是七七年恢復(fù)高考，梁家三姊妹參考，全部初試過關(guān)，紅榜有名。藍田小鎮(zhèn)，一時傳為美談，有知情好事者擬聯(lián)戲謔梁家老爺子道：</p><p class="ql-block">棍棒底下打出好崽女，</p><p class="ql-block">大老粗培育出狀元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好了，兒子都打成了人，下一輪該打?qū)O子了吧。打兒子，老子說了算，可打?qū)O子，老爺子還真的說了不算。一來，教育的主體變了，爺爺隔代施教有越俎代庖之嫌。二來，時代變了，鼓勵教育時興，棍棒教育落伍。三來，年歲也變了，到了知天命的年歲，再抄棍舞棒，體力也難勝任。再說孫子在爺爺?shù)纳磉?，也就是二，三歲上幼兒園之前的臨時托管，時間不是太長，再大一點，也就是放寒，暑假回來作個客，時間就更短了。爺爺?shù)募乙?guī)再嚴，天性使然難保頑童不犯渾，孫子不作亂，難不成皆循舊制處罰，棍棒伺候？如何確保家規(guī)不能違，有違必受罰處，同時又體現(xiàn)柔性執(zhí)法，子孫有別的溫情，一時也成為梁爺爺?shù)囊粯缎氖隆５@難不倒有著幾十年一把手從政履歷，豐富駕馭經(jīng)驗的梁爺爺。于是，這樣一把其貌不揚，易成好用，儀勢感強，傷害力小的替代刑具——油擦棍子便閃亮登場，成為梁爺爺一統(tǒng)梁家，管教孫輩的權(quán)杖和法器。為便于收取，即用即收，梁爺爺精心選址，將之藏身于青松翠竹紅梅之間，中堂大作《梅松竹三友圖》之后。</p><p class="ql-block"> 從棍棒扎實落身，到油擦棍子高舉輕落，使用的刑具在變，使用的方式也在變，但根植在梁家老爺子骨子里“打是親，罵是愛”旳家規(guī)家教，治家育人的理念卻一直沒有改變。</p><p class="ql-block"> 到如今，梁爺爺最小的孫都是而立之人了，梁爺爺也成了太爺爺了。梁家開枝散葉，發(fā)子發(fā)孫，幾十號人的大家庭，天南地北，四海有家，但無論小家再遠，不管兒孫再忙，梁家的中心永遠立在老干路十四號，梁家的核心永遠是梁爸爸，梁爺爺，梁太爺爺！</p><p class="ql-block"> 而這把象征著梁家老爺子勞苦功高，修身齊家的油擦棍子也隨著主人的年老體衰而漸行漸隱，淡出了江湖，湮滅于紅塵。梁家老爺子和他的油擦棍子所折射出的時代屬性和精神內(nèi)涵也成為梁家子孫的集體回憶和共同話題，成為后人行穩(wěn)致遠，做人做事的道德標高和行為規(guī)范。</p><p class="ql-block"> 借用田親家《梅松竹三友圖》的題詩“竹葉風前翠，梅花雪里紅”來感謝梁爸爸的言傳身教，感念梁爸爸旳嚴苛嚴酷，感嘆梁家的孝悌興盛，代代有傳。</p><p class="ql-block"> 不打不成人，棍棒底下出好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