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山林的夜寂靜恐怖。</p><p class="ql-block"> 夜半,幾聲狼嚎將鐵蛋和瑞明驚醒,難道狼來到身邊?二人迅速起身細細聽著帳篷外的動靜,在沒有判定狼的位置時是不敢出帳篷的,如果狼就在門口處,那就危險了。</p><p class="ql-block"> “咱們先把爐火點著后再出去看看?!?lt;/p><p class="ql-block"> 鐵蛋將準備好的樺樹皮放進鐵皮爐內,壓上已烤干的絆子,點燃火后耐心等火勢起來,這才手提利斧鉆出帳篷。</p><p class="ql-block"> 山風裹著濤聲穿梭,似乎身后跟著魔鬼的陰影作祟,鐵蛋處于本能的條件反射泛起一身雞皮疙瘩。月光灑在參差的樹枝、樹杈縫隙間,月影迷離般挑撥本已緊張的心魂,傾刻便在脆弱的心上書寫著無奈的膽怯。頭頂鬼火眨著怪眼,張開無數的大嘴正吞噬著星空;聲聲狼嚎悲涼凄慘,在山谷里久久回蕩,一次又一次撕裂寧靜的蒼穹?!幇?,…極度恐慌,…神秘莫測,…刮起陣陣陰風,讓人心卒,讓人窒息?!搅值囊咕褪怯眠@樣的方式歡迎鐵蛋嗎?</p><p class="ql-block"> 這片山林的主人不歡迎鐵蛋倆人的到來,這是狼的屬地,怎能容忍鐵蛋侵犯,它在向鐵蛋宣誓主權不可侵犯,用最簡單的嚎叫恐嚇,驅趕不速之客。</p><p class="ql-block"> 索興也睡不著了,“狼既然來了也得有所表示嘛?!?lt;/p><p class="ql-block"> “明子,準備點火,通知狼我們不走了!”</p><p class="ql-block"> 熊熊篝火讓狼無語,面對強者無耐做出退卻的選擇。</p> <p class="ql-block"> 一個月來,兩個人堅持在零下四十度的嚴寒中,躺在凍土層數著星星。睡覺時必須戴好帽子,再用蒙古袍將全身尤其頭部蓋嚴,否則將會凍傷臉部至壞死,留下無鼻無耳的殘容終身遺憾。睡前必須做好兩件事兒:其一,備好引火用的樺樹皮及烤干的木柴;其二,將利斧放在隨手可握的地方,換句話就是摟著斧頭睡覺。小腿處插一把刀,枕頭旁放一把刀,保證隨時應對野獸的突襲。白天的生活簡到極至,不存在洗漱,渴了吃雪,餓時先用盆收雪化成水,再用此盆和面,之后將盆翻過來,用盆底將面搟成面皮,在這里沒有任何蔬菜,沒有調料,簡到只有不多的鹽,維持著最簡單的生命。</p><p class="ql-block"> 生命往往就是這樣,能活著成為你最基本需要時,環(huán)境不會被關注,食物也只是成為生命的附屬品,不存在好與壞,美味佳肴之分,也就不會產生具有更高的精神追求。人為什么活著…?還是由鐵蛋去回答吧!</p><p class="ql-block"> 人生本來就是迂回曲折的過程,逆境更是人生重要組成部分。如果勾踐不曾在吳國放馬守墓?又何來“臥薪嘗膽”,一舉滅吳?逆境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它帶給人痛苦也指給人希望。當在黑暗漩渦打轉時,你的眼睛是否可以閃現翱翔天空的雄鷹?要知道雄鷹的父母相當殘忍,當小鷹還是幼小時,它們的狠心父母將其拋下山崖!因為只有這樣,小鷹才能迫使自己奮力張開翅膀,飛出理想的高度,如果他不奮力張開翅膀,那等待他的只有死亡。而小鷹不被他父母拋下山崖,小鷹同樣只有死路一條,因為小鷹的翅膀沒有足夠的力量支持,只有被強者吃掉。逆境中會被坎坷絆倒,但絆倒你的東西就是一塊金。在弱肉強食的世界,只有佼佼者才能生存,否則就會被淘汰。</p> <p class="ql-block"> 鐵蛋和明子按計劃完成采伐任務后,來到冬營地,計劃明天返回查干敖包。湊巧趕上冬營地商討如何撤點兒的時間,商討結果三個知青與鐵蛋兩人一起返回。</p><p class="ql-block"> 四月初的草原,依然是冰雪的草原。雪,讓草原以潔白無暇的容顏和浪漫多情的神韻,使得光陰變得鋒利而豐滿;雪,她悄無聲息的來來去去圓滿了冬天的故事,成就了四季的精彩與璀璨。晶瑩的雪總是與歲月和人生共存,與生命和記憶相伴。草原上的雪是生命路過的一抹純白,絢爛了最初的純真。無垠純白草原被兩部牛爬犁留下不平整的雪痕,寒風中傳出金鐘的歌聲,“…啊…嘿…依喲…噢…走上這高高的興安嶺…我遙望遠方……?!币恍腥嗽跉g快的歌聲中度過一天的行程,太陽落山時來到好勒浩盆地冬營地,要在這里借宿一晚,明天繼續(xù)趕路。鐵蛋將四人安排妥當,又將兩頭牛飲水入圈,自己來到達西斯德布蒙古包借宿。</p> <p class="ql-block"> 據傳在日本統(tǒng)治時期,達西斯德布家族在鄂溫克旗享有王爺級別地位。達西斯德布在其家族只是普通一員,當成立孟根楚魯生產隊時,達西斯德布帶著馬群,還有五個羊群,四個牛群加入生產隊,合計近萬頭牲畜,占當時生產隊牲畜一半以上,屬于名副其實的大牧主。在那個激情燃燒的歲月,鐵蛋受“階級斗爭為綱”的影響,意識上的“成份論”比較嚴重。他原意不想借宿牧主家,可冬營地只有幾家蒙古包,今晚借宿人較多,只有拉開牧主家門:</p><p class="ql-block"> “塔賽百努?博音賽咕?!保?!身體好吧)</p><p class="ql-block"> “賽,依赫賽,碩,碩柴嘔那?!保ê?,很好,坐,坐請喝茶)</p><p class="ql-block"> 包內只有一位老媽媽,看相五十多歲,實則也就四十多歲,草地人因長年累月風吹日曬都特別顯老。老媽媽將奶茶、油果子和手扒肉擺好,才和鐵蛋聊天,詢問葦子坑冬營地情況。鐵蛋蒙語不好,只能蒙漢兼用,也不知道老媽媽是否能聽懂。聊了一陣子達西斯德布回來了,兩人互不相識,但又都知道互相身份。道好后,鐵蛋欠身站起來讓達西靠里坐,這是當地蒙族尊敬長輩的風俗。達西沒有坐,自己卻拿個小凳坐在離鐵蛋一段距離的側面,老媽媽又單獨為他擺一張小桌子送上茶點。鐵蛋第一次接觸這種規(guī)距有些不解,甚至想得很多,“牧主,就是和貧下中牧不一樣,坐個位置也要分清界線!”剛剛良好的情緒被徹底干擾了。“牧主~知青是兩個不相及的階級層次,我得提高警惕?!毕胫木蛠y了,不經意抬頭看向達西斯德布,這不看不要緊,一看惹了大禍:只見達西斯德布一只手舉高煤油燈,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眼框上方正緊緊地盯著自己,說時遲,那時快,四目己相對,朦朧燈光下一雙黃色眼球射出涉世已久的犀利鋒芒,那是冷月下孤傲的狼對月嘶嚎遺世絕俗的氣質,生靈為之而震撼,天地為之遜色的傲然??粗缋堑难勰憔蜁罃z人心魄的力量想要攝定你時的揪心?;璋倒庀履请p眼散發(fā)出一種勾魂魄的幽芒,盡管眼神顯得渾濁暗黃,不若其他年輕的眼神那樣清澈幽靈,但那是在歲月中積淀形成的雙眼,多了幾分狡詐,多了幾分深埋的冷殘。鋒芒不外露,但他確實存在,迫人不敢直視,仿佛是世界之外的眼晴,或者他本身就是一個完整的世界。突如其來的變故,鐵蛋渾身被芒,尤如兩把鋒刃挑出自己的心臟,滴血的心臟在雙刃上顫抖著,將所有心聲無遺暴露,如聲如泣,如悲如哀?!H恢需F蛋雙目早已無力去抵抗似毛頭鷹又似狼的黃眼,收回的雙目如被扎破的氣球迅速干癟低下頭。鐵蛋見過貪婪兇殘狼的眼睛;見過夜間貓頭鷹敏銳陰森的眼睛;閱歷過各種環(huán)境下人的眼睛;象今晚這雙能剖心取肺的黃眼球讓鐵蛋膽怯了。他后悔走進牧主家借宿,甚至責罵自己沒有階級立場,…不管怎樣想,總不能現在投降逃跑吧…。</p><p class="ql-block"> 尷尬中的沉默,沉默中不良思緒在漫延,…靜得陰森…靜得讓人窒息…,還是老媽媽打破這沉靜:</p><p class="ql-block"> “夫蹦,溫得耶!”(小伙子,睡覺吧)</p><p class="ql-block"> 老媽媽在鋪好的牛皮上又鋪一層毛氈,鐵蛋躺下蓋好蒙古袍,思緒萬千,偷偷將蒙古刀插在小腿部以防不測,心想今夜不可貪眠…。</p><p class="ql-block"> “冷月蒼狼長嘯,風月寞夢無語”,夜半一陣劇烈蒙古包門敲打聲驚醒鐵蛋。這一驚非同小可,出于本能反應當人站起來時刀也握在手里。他迅速查看包內情況,“包內無人”,頓時鐵蛋頭發(fā)站立起來,一種不祥預感“出事了!”仿佛不知從哪兒會出來個惡魔將自己扼殺?!C四伏似有楚歌簫聲,驚魂未定的鐵蛋又被一縷詭異的月光所迷惑,覺得一道血色怖影突然沖進蒙古包,夜空傳來不可抗拒的污穢嚎叫,忽又聽到砸擊蒙古包頂的響聲,似乎大地在顫動?!H煌慌R,鐵蛋已感到了今夜的悲涼和孤獨無助。混沌時刻,空蕩的記憶已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心跳?!僚暗目耧L繼續(xù)摔打著蒙古包門,發(fā)出“拍,拍”異響,狂風已攪渾月光,失去往日的清暉,已被拉長的月影隨著門的搖晃忽明忽暗,風吹拂著掛在哈那上的一條桔紅腰帶飛舞抖動,發(fā)出扯拉怪聲。鐵蛋慢慢穩(wěn)定情緒,這才聽清蒙古包外呼嘯的狂風,這才反應過來,為防止大風吹翻蒙古包,達西斯德布和老伴正在風中采取補救固定蒙古包的措施,鐵蛋鉆出蒙古包同兩位老人一起…。</p><p class="ql-block"> 俗話說“半夜起風刮到撐燈”,無休止的狂風韌性十足。清晨老媽媽特意為鐵蛋做了一大碗油炒面,囑咐鐵蛋一定要吃飽,這一路沒有蒙古包可歇腳,不吃飽會挨餓。鐵蛋也深知這一頓飯的重要性,吃飽喝足這才去牽牛套車,招呼幾個人出發(fā)。</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以上圖片來自網絡,衷心感謝原作者!)</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作者簡介</p><p class="ql-block">邵景秋,天津市第四十八中學67屆初中畢業(yè),1969年5月下鄉(xiāng)到呼倫貝爾盟鄂溫克自治旗孟根楚魯索木孟根楚魯嘎查插隊,1972年到大慶油田工作至退休?!讹L從草原走過》是作者的自傳長篇小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