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此文中提到的山園是早些年老公爹開辟的，以前去過幾次，因其周遭山脈環(huán)繞，水道暢通；園內又巖石聳立，井水透旺，得以我的青睞，遂毫不猶豫從老人手中接過這項營生，試圖在西大山為自己建造一處心靈的家園。無奈心有余力不足，常年疏于打理的山園到了盛夏季節(jié)，就被四處瘋長的藤蔓雜草纏繞，再無還身之力，哪還有想象中的花枝疏朗，果蔬碧翠的景象。如此，西山的園落被我荒廢了一季又一季，卻并不甘心。</p> <p class="ql-block"> 又值早春，春寒料峭，想起我的山園，我再一次走進南山，試圖開啟季節(jié)里嶄新的輪回。徒手清理時發(fā)現(xiàn)了兩個掉到地上的雀窩，還在枯藤野蔓撐起的縫隙中搜羅到兩個葫蘆瓢，頗有些訝然；特別是抬頭瞥見園邊野生山桃枝上，有那么一兩個干癟的，缺角露肚的葫蘆瓢掛在上面，隨風搖曳著，極盡幽然孤寂之態(tài)，仿佛在說:主人，你是不是把我忘啦?</p> <p class="ql-block"> 是的，確實，那是春天里我埋下的種子，但常常，我都只負責播種，不問收獲，因我堅信，種子播下的那一刻，自會有山風、夜雨的頻繁光顧，以及陽光、谷氣的競相滋養(yǎng)，來輔助完成一個葫蘆瓢的一生。而我只需在季節(jié)走過之后去回收，或者直接讓它們以自己喜歡的方式呈現(xiàn)著，待到下一個季節(jié)降臨，再將干枯的葫蘆瓢取下敲碎，咔叭出里面的種子埋入土里，葫蘆瓢又將結滿我整個園落，是不是很有趣。從植物里可見的輪回，到漫漫人生里我們不可測的輪轉，都是我收拾山園時時都在思考的問題。興許，每一個春天屆臨，都像是一個嬰兒呱呱墜地，充溢著歡欣，也滿是希翼，世間輪回之相，在早春的山園里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p> <p class="ql-block"> 但， 經年半荒的園落，收拾起來，其艱難可想而知，好在膠東的春天總是姍姍來遲，能讓我有足夠的時間來理順這一切。踟躇在山園內，人高的蒿草，野蔓，荊棘四處可見，肆無忌憚地霸占著空間。野薔薇還好，成簇團狀，固守一方，到了花季確也漂亮，不妨撿選著留一些做外圍；懸鉤子就不同了，一片片紅赤赤地直立著，堅挺著長刺，隨時與你開戰(zhàn)的模樣。我佯裝溫柔地逐根清理，“刺刺拉拉”聲還是不間斷地傳來，撓扯的心頭煩意陣陣，后來索性鐮刀，抓齒，木鋸齊上陣，砍，剁，甩......看它們在空中兀自凌亂著，極盡囂張之能事。拾掇園落，一個人爆粗口的時候，往往面對的就是一群群張牙舞爪的懸鉤子，但屢屢，我還是敗下陣來，伴隨著一聲聲“哎喲喲——”，我早已歪脖捂臉，悻悻地躲到一邊拔刺去了。這是多年來我與懸鉤子的斗爭，有些粗魯，卻無勝負；這也是很多人面對世事的態(tài)度，粗魯莽撞，不智慧。</p> <p class="ql-block"> 這不好，萬物都具自己的本性，不可硬拗。氣喘吁吁地蹲下，押了口茶，耳邊突傳一陣“叮咚叮咚”的水聲，很是悅耳，像夜深人靜時滴嗒在心魂深處的聲音——神秘，幽邃，曠遠；細品之下更像是一位智者的含蓄點撥。起身，尋音而去，除了園內那口滿滿的井水，以及園邊似流非流的淺水溝，再無其它，這反倒有一種山澗野溪與我捉迷藏的感覺，你懂我的辛苦勞作，我知曉你的欲言又止。</p> <p class="ql-block"> 午飯時，和老公爹聊起，老人說，山園上面原來是一個采石場，由此這一帶園底下，巖石縱橫，水道多變，從深谷流淌下來的水到了園邊某一處，就溜進了底下的巖石縫中，七拐八繞的，莫名的水聲即會從地底下傳來，很有趣。唯一的缺點就是山上樹木的遮擋，陽光進園的時間晚一些，上午十點之后才可見到陽光，但這并不妨礙我們種菜。以前在園里種黃瓜西紅柿時，結得可多啦，每次都能摘一拐簍子；蘿卜白菜就更別提了，一季下來，吃都吃不完，這得益于園內那口水井，因內有泉眼，才經年不干。說起山園往事，老公爹似乎又沉浸在往昔收獲的歡樂之中。</p> <p class="ql-block"> 是的，公爹說的沒錯，近水的菜園就是一寶，園與井，園與水灣，那都是絕配。有此想法的時候，園邊水溝淺流爍爍，腦海中靈感乍現(xiàn)，就著現(xiàn)有的地形稍加挖掘，是不是就有了一條獨屬于我的山溪。何況溪水跌落之地，有現(xiàn)成的青花石砌就，挖一個水灣不是難事，于是我花了小半天的時間靠著石墻挖了一個水坑，汗流滿面，卻倍覺爽透。如此溝谷深處流出的水到了我這里速度會放慢一些，在我的水灣內也能多停留一會，炎炎夏日，忙活園落時也順便體會下“山澗清且淺，可以濯吾足”的田園意趣。那種意趣不獨屬于陶淵明老先生的，我們也可，光陰的更替迭代中，我們每一個人都可以尋覓創(chuàng)造田園之樂，而不只是從書中感悟，自古人的文字中陶醉。</p> <p class="ql-block"> 忙活的間隙，下面地塊的老農也開始清理與我相連地塊的枯樹雜草，心情大悅！感覺一件事情，只要你開始行動，周遭萬物立馬予以配合，包括園西自上而下蔓延的山坡處，那依舊挺拔俊秀的楸樹，古韻盎然的老槐，以及水溝周遭野生的山桃樹，山楂樹，野薔薇.，大葉金菊......那在初夏花開季節(jié)，薄霧彌漫之時呈現(xiàn)的就是一個童話的世界??！這也是我發(fā)誓要整理山園的初衷。想必我的這些小心思，園邊高矮錯綜的花樹是知曉的，所以才極盡成全之能事。這種美好的愿望也是會感染的，不信聽我喊：“王伯，溝邊的山楂樹，山桃樹千萬別砍掉，留著咱倆看花??！”</p><p class="ql-block"> “呵呵，好！留著看花?！蓖醪荒槣赝竦男σ?。</p> <p class="ql-block"> 興奮一點點爬上我的心頭，想起那個陽光溫潤的下午，和友人一起走進山園內，看朋友像個孩子一樣大口的呼吸著傍晚的幽谷之氣，一臉陶醉的模樣，便覺好笑，也甚是感慨。也許只能用陶淵明在《歸園田居》中的詩句來表達我彼時的心境，也是本文的結束語。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lt;/p><p class="ql-block"> 愿春滿山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