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好幾次想對自己說:“看海子不如吃桔子。”桔子是甜的，海子是又苦又澀又糾結(jié)的。但我還是欲罷不能地成了受虐狂。這是第一本我看著覺得滯澀、覺得添堵，卻還是要硬著頭皮把它看完的書。謝天謝地，終于看完了。海子的詩是一條幽暗的隧道，在看完的一剎那，有一種重見天日的感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海子的詩跟徐志摩的不同，缺乏那種音樂感，而且大部分詩沒有合理的內(nèi)在的邏輯。卻依然很有感染力。他的語言很跳脫，他的情感時而幸福、時而痛苦、時而蒼茫無邊、時而帶著點原始宗教的意味，像一個獻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本書里有許多海子關(guān)于死亡的思考。特別是與宗教體驗相關(guān)的。個人認為最美的也是最膾炙人口的是《九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目擊眾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遠在遠方的風比遠方更遠。我的琴聲嗚咽，淚水全無。我把這遠方的遠歸還草原……遠方只有在死亡中凝聚野花一片?！?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首詩曾被作為歌曲傳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然而我最喜歡的，卻是那首《海上婚禮》。這首詩雖然不是大詩，不寫神、不寫天地玄黃、宇宙洪荒、萬物起源、詩人誕生，而只是寫個人的小情小愛。然而卻異常地清新婉麗，有著普通人的正常的感情。正是這樣的小情小愛，才是生活，才叫人間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對對桅桿，在風上相愛，或者分開。風吹起你的，頭發(fā)。一張棕色的小網(wǎng)撒滿我的面頰，我一生也不想掙脫?！保疤O果園里，蛇和陽光同時落入美麗的小河。你來了。一只綠色的月亮，掉進我年輕的船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伊甸園里，蛇是作為性愛和誘惑的象征。誘惑和明媚同時落入小河。你來了，款款而來，施然而來。天與地都成為了背景，而只有你，成為焦點，像女神、像誘惑。從朦朧，到清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首詩看起來很舒服，軟萌軟萌的。跟他很多詩里所表現(xiàn)的那種灰燼一般的情緒截然不同?？磥韾?，確實能夠讓人鮮活起來，變得很柔很軟很天真。春風吹拂著詩意，詩意里，有神性也有人性。不過最后一句，“一只綠色的月亮，掉進我年輕的船艙”，讀起來是有一絲莫名的傷感的。好像那種幸福很遠，好像那種幸福像夢。然后，詩人有一絲對自己的憐憫——他的心被愛情擊中了。他只是一個自愿束手就擒的、成為愛的俘虜?shù)目蓱z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讀海子的詩，我仿佛能感受到他的氣場。他的情感泥石俱下。他是天真熱烈的海子，又是深沉曠遠的海子。他熱愛生活，卻又擔負宿命。他獨自行走在阡陌紅塵里，也走向一片鴻蒙。我總有一種感覺:他其實一直赤著腳，走在被火烤得滾燙的鐵上，這是他的朝圣之路，也是他的獻祭之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