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接《我的母親》(二)</p><p class="ql-block"> 父親雖然是吃公家飯的人，每月都有固定的工資，但除去買煤買糧等大的花銷也剩不了幾個錢。六十年代，鄉(xiāng)親們都在生產(chǎn)隊里干活掙工分。我們家因為孩子們都小，所以，能掙的工分就少，這樣，家里的油鹽醬醋花銷還要依靠母親紡線、養(yǎng)蠶、養(yǎng)豬、養(yǎng)雞、曬柿餅等來補貼。</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的許多事情都不記得了，唯有母親紡線的身影忘不了。母親的紡車是放在炕沿上的，我就睡在炕里邊。每天我都會伴著紡車吱吱呀呀的聲音醒來，至于母親是幾點醒來開始紡線的，我不知道，但紡線時暗淡的燈光里母親的身影卻深深地印到了我的腦海里。紡線是個技術活，也是個非常耗費時間的活。因為紡出的線是用作織布的紗綻，絕對需要粗細均勻，否則就賣不上好價錢。我從未見母親教過姐姐學習紡線，也許紡線的要求太高了，也許這種落后的方式后來被淘汰，現(xiàn)在已經(jīng)記不清楚了。</p><p class="ql-block"> 第二頂大的經(jīng)濟補充來源是養(yǎng)蠶。這項工作是在春天里進行的，從蠶種的孵化到生長直至做成蠶是一項比較考驗耐心的活。比如，蠶種的孵化，溫度要求非常高，太冷太熱都將以失敗告終。成長過程中也要時時觀察，蠶寶寶吃的怎么樣，桑葉干凈不干凈，投喂的桑葉均勻不均勻，量夠不夠等等，直到白花花的繭掛滿松枝才算大功告成。好在這項工作我們小孩子也能幫上忙的。除了孵化一個環(huán)節(jié)，后期的釆摘桑葉、投喂以及釆蠶繭等都能搭把手。</p><p class="ql-block"> 第三項是養(yǎng)豬養(yǎng)雞。在農(nóng)村，每家都有一個屬于自家的豬圈。養(yǎng)豬不僅僅是豬養(yǎng)大了能賣錢，更重要的是積攢農(nóng)家肥。孩子們小的時候養(yǎng)豬的活全靠母親一個人承擔。畢竟豬是個活物，不管你身體好壞，不管刮風下雨，也不管你累得爬不起來，都要準備好飼料，撐著起來喂食。等我們陸陸續(xù)續(xù)長大了些，能搭把手了才算好一些。小時侯，放了學，我們都會挎起籃子打豬草去。到了坡里，勤勞的孩子們?nèi)宄扇海f稼地里，荒坡上，野草，野菜，不出一個時辰就裝滿提籃。農(nóng)村孩子除了學習外，打豬草拾柴火就是主業(yè)，家家都這樣。</p><p class="ql-block"> 我們家院子小，雞不敢多養(yǎng)，常年保持在七、八只上。春夏秋三季，雞下的蛋比較多，我們會拿雞蛋去換購油鹽醬醋等生活必需品。有時，我也會手握一個雞蛋去換本子換鉛筆。養(yǎng)雞讓我記憶最深的是，半夜里突然聽到雞群受到黃鼠狼驚嚇時發(fā)出的嘶叫聲，那叫聲太瘆人啦。我小時候特別膽小，遇上這種情況，我都會嚇得蒙上腦袋縮到被子里去。每逢這種時候都是母親和姐姐披上衣服去院子里查看。</p><p class="ql-block"> 如果是個地道的城里人看了我的文章，一定會驚訝的不行，其實這還不是母親全部的勞動。我們村的吃水井在村子的一座小水庫邊，吃水都需要一擔一擔去挑。大約上高中的時候，家里缺水了我也會去挑。因為距離遠，又是一路上坡，我須得中間休息三次才能到家，那時候覺得那水桶真得好重。當然，這時候給我一擔水我也挑不動?？墒?，在哥哥們還沒有長到能挑水的年齡前，可都是母親一個人挑啊。一天下來再怎么節(jié)約，兩擔水是不夠用的。記得我挑水時用的已經(jīng)是白鐵皮的水桶了。父親曾跟我們說“你媽媽挑水的水桶是那種生鐵鐵皮做的，比現(xiàn)在的可要重多了″。天哪！就這我還要休三次呢，就媽媽那瘦弱的身軀是怎么挑得動的？是什么力量讓母親可以力大無窮的？都說為母則剛，看來也只有這一種解釋了。這件事想想我就難過，寫到這里時，我已經(jīng)淚流滿面了。</p><p class="ql-block"> 到了七十年代末，隨著大嫂的進門，標志著母親的五個兒女都已經(jīng)長大成人。緊跟著二嫂子進門，姐姐出嫁，再后來是我和妹妹也出嫁了，母親的任務總算是完成了，一生的操勞也算是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p><p class="ql-block"> 唉！該歇歇了。 </p><p class="ql-block"> 但，母親又挑起了照顧孫輩的任務。七九年的正月，嫂子生下一白胖小子，母親升職當上了奶奶。大孫子的出生代表著我們老申家第三代人的閃亮登場。孫子的出生為母親的生活增填了無窮的樂趣，臉上終于有了久違的笑容，我能想象的出，母親當時幸福的模樣。大嫂是個通情達理的人，怕母親顧了孫子顧不了家，就在奇書一歲的時候把他留在老家由您照看。從此孫子的吃喝拉撒成了奶奶的全部，好在父親已經(jīng)離休，平時可以幫著做些家務，還不至于太勞累。但畢竟是奶奶看孫子，平時既怕孩子磕著碰著，又怕孩子凍著餓著，也是操心事不少。奇書四歲那年的夏天突然得了一場大病，去省城醫(yī)院檢查，醫(yī)生給出的治療方案是做牽引手術。母親聽說后直接嚇傻了。也是有病亂投醫(yī)，母親在好心人的指點下，在家里燒香燒紙錢驅(qū)邪。也許是心疼過度，也許是驚嚇過度，眉毛和頭發(fā)被火烘了竟渾然不知，還點著了屋里放的棉花，不是父親及時發(fā)現(xiàn)，差點把房子給燒了。好在有驚無險，奇書也沒有做什么手術就這么痊愈了。后來海波、孫珂出生了，因為二嫂和姐姐都在農(nóng)村，也不無需母親幫忙照看，但也多了一份牽掛在心里。十年后，田奎出生了，又趕上妹妹上班沒時間帶，母親又接過了看外孫的重擔。小田奎在姥姥的照看下也慢慢長大了。</p><p class="ql-block"> 唉！該歇歇了。 </p><p class="ql-block"> 可是 ，一九九九年的農(nóng)歷三月二十二日的深夜，母親的生命戛然而止了。我眼睜睜地看著母親的兩手從兩個女兒的手心里滑落。太突然了，突然的讓我們來不及反應，我和妹妹兩個人直接傻掉了，腦子里一片空白。從此，我的人生路上再無母愛。 </p><p class="ql-block"> 那一天我拉著你的手， </p><p class="ql-block"> 多么希望能把你挽留。 </p><p class="ql-block"> 為什么你要一個人走， </p><p class="ql-block"> 甚至你都沒有回回頭。 </p><p class="ql-block"> 任憑淚水肆意的流， </p><p class="ql-block"> 你已經(jīng)不會再牽我的手。 </p><p class="ql-block"> …… </p><p class="ql-block"> 母親的陡然離世讓我明白了什么叫“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的古訓，心里的苦更是無法排解。前兩天，讓家人們搜集照片，我才發(fā)現(xiàn)，我和母親在一起的合影最少。心里面也一直酸酸的，不太好受。生下女兒后，一直是婆婆在幫我?guī)Ш⒆?，這是其一。住的遠，這是其二。我雖然為自己找到了和母親相處少的理由！但還是覺得難過。結婚后，為事業(yè)奔忙，為孩子奔忙，唯獨沒有靜下心來多陪陪父母。時光不能到流，更不會為任何人停留。我們的成長永遠趕不上父母老去的速度。有的愛一旦錯過，便會遺憾終生。那些照片讓我看著心酸極了，照片中的母親身子太單薄了。再仔細回憶，其實母親從來就沒有胖過。也難怪啊，生活的擔子壓在身上，哪有時間長肉??！即使進入改革開放后，物質(zhì)豐富了，偏偏母親又患上了惱人的糖尿病。遺傳是不假，但如果不是受過那么多的苦和累，也不至于此。再看看母親的臉，縱橫交錯的皺紋里滿滿的都是歲月流經(jīng)過的滄桑。</p><p class="ql-block"> 九十年代末期，秋兒上了初中，我們的工資福利也提高了。為了讓父母過上一個幸福的晚年。我在張店買好了房子，也在心里規(guī)劃好了父母來到自己身邊后的老年生活。然而，母親竟沒等到把房子收拾好，就走了，沒能盡到我的孝心成了我永遠的痛。多少次在夢中見到您，要么模模糊糊，要么行色匆匆。說來奇怪，有好幾次在夢里我給母親打電話就是打不通，醒來才明白，我們已不在一個世界，電話怎么可能通呢？唉！等來世吧，來世再做您的女兒吧。 </p><p class="ql-block"> 母親有十個兒女親家，算上二老，十二個老人，今日健在的也只有兩人。父母一輩人的一個個故去，標志著一代人的結束，又一代人的開始。我們兄妹五人，最小的妹妹也已經(jīng)六十歲。不經(jīng)意間，我們都步入了老年的行列。佛家說：“來是偶然的，走是必然的”。我懂得生命的生生不息，我能領悟生死，看透生死。生命是母親給的，我們都會好好的活著，用心地活著，才對得起生養(yǎng)自己的母親。‘‘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母親就是那只飛鴻，我們也是。</p><p class="ql-block"> 母親，您離開我們已經(jīng)有二十四年了。二十四年過去，你知道咱家有多大變化嗎？我們兄妹都當上爺爺奶奶。五個孫輩也都做了爸爸和媽媽了。你一手帶大的孫子奇書，兒子都讀高中了。連最小的外孫田奎，兒子也上了初中。 </p><p class="ql-block"> 五個大家庭，生活也都比較富足，不管是你的兒女輩還是孫輩、重孫輩，都身體健康。我知道，生前你最牽掛的是二哥的眼睛。海波是個孝順的好孩子，他也在不斷地幫助爸爸尋醫(yī)問藥。前幾年還去醫(yī)院做了眼科手術，雖然沒有徹底治愈，但在二嫂子和海波夫妻的照顧下，病情得到控制。起碼能夠自理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務勞動。 </p><p class="ql-block"> 在經(jīng)濟方面，我們雖都不是腰纏萬貫的富豪和名門，卻也都有房有車有余錢，享受著國家繁榮昌盛帶來的福利。你去世前的晚上還在掛牽著奇書找媳婦的事。 媽媽，我要告訴您，奇書為你娶了一個非常優(yōu)秀的媳婦，不光善良懂事，還事業(yè)有成。大嫂說“咱娘整天盼著孩子們過上好日子，有哪個過得好了，比誰都高興。娘要是不走，看見有寧這么好的媳婦該是多么高興啊"。寫作時我跟大嫂談起你，大嫂哭得泣不成聲，她說“咱娘要是還活著該多好啊，就奇書一個也能養(yǎng)娘吃穿不愁”。是啊！如果今天您還健在，哪個養(yǎng)您都綽綽有余。我無數(shù)次地想過，如果您還在……。唉！真是世事無常，造物弄人?。? </p><p class="ql-block"> 在政治上，五個大家庭的所有成員都是愛黨愛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沒出現(xiàn)一個雞鳴狗盜違法亂紀的人。我們誰都沒有給您丟臉，若地下有知，您和父親可以高枕無憂了。 </p><p class="ql-block"> 古往今來，多少詩人用詩詞思念著家鄉(xiāng)，訴說著母愛?！笆篱g爹媽情最真，淚血溶入兒女身”，皇太后的詩?！按饶甘种芯€，游子身上衣" ，文人的詩。字字句句都有說不盡的母愛。我的文字水平雖然不高，但字字情真意切。每一字每一行都是無盡的思念和感恩。 </p><p class="ql-block"> 寫此文原夲是想給兄妹們留下個念想，現(xiàn)在覺得很有必要讓下一輩的孩子們也讀一讀。因為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樣的。他們所得到的父愛母愛一點都不比我們兄妹少。父母在尚有來處，父母不在只剩下歸途。其實我們的身影也已在孩子們的面前漸行漸遠。人生輪回，是自然法則。有兒女相伴，父母就是幸福的。有父母相伴，兒女就是幸福的。孩子們好好享受和父母相伴的美好時光吧。(全文完)</p> <p class="ql-block">紡車，水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