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br></div><div>我來到庫茲涅茨克，見到瑪利亞。她是多么高貴和善良！她一邊流淚一邊吻我的手，而她愛的卻是另一個人。我在那里住了兩天，這期間她回想起過去，她又開始傾向于我這一邊。</div><div><br></div><div>我不知道這樣說是否準確，不過她對我說：“你不要傷心落淚，這事還沒有定下來，在你我之間，不會有第三者插進來的。”她確實是這樣說的。這兩天對我來說是大悲大喜，悲喜交集，我都不知道是怎樣過來的。</div><div><br></div><div>第二天晚上我?guī)еＭx開了。但是，俗話說“不在的人總是錯的”，果不其然，我接連收到她的信，她感到痛苦，不斷地哭泣，愛他勝過了愛我。我不想再說什么，只是祈求上帝保佑她。我不知道失去她后我會怎樣。我已經(jīng)完全沒有希望了，她也是一樣。</div><div><br></div><div>你想想吧，一個29歲的女性，才能出眾，智力健全，富有教養(yǎng)，聰慧過人，知人識事，飽受西伯利亞生活的折磨，現(xiàn)在竟決定嫁給一個24歲的年輕人，一個生活閱歷和學歷都很淺薄的西伯利亞人，一個縣城的小學教師，他的生活目標就是不久之后能獲得900盧布的年薪。</div><div><br></div><div>他倆性格不同，思想觀念迥異，日常生活的需要也不一樣，怎能生活在一起呢？我給她談了這些，當然不是和盤托出，只是有選擇地談了部分內容。<br></div> <div><br></div><div>她聽后深受震動，但女性的情感因素會蓋過合乎理性的看法。因此，我也亂了陣腳：一方面我攻擊對方，想為自己尋求機會，另一方面我又為對方辯護，結果不但沒有說服她，還讓她心存疑慮，十分痛苦，淚流滿面。我感到她很可憐，而這時她又開始向著我，反而可憐起我來。</div><div><br></div><div>你不知道她是一個多么好的人，你不知道她每時每刻都會表現(xiàn)出一種無比奇特、不同凡響的東西，她十分理智、機敏，同時又特別善良、高尚。而這種善良和高尚也可能毀滅她自己。她并不了解自己，我卻十分了解她。在我們道別時，她又開始傾向于我了。</div><div><br></div><div>按照她的要求，我寫信向對方說明一切，表明我的態(tài)度。我見過他，他在我面前哭泣，他也只會哭泣。我知道自己的處境十分尷尬：如果如實向他們指出事情將來發(fā)展的情況，他們會說，我是為了自己故意將未來說得漆黑一團。</div><div><br></div><div>他倆在同一個地方，而我則離她很遠。情況正如我所預計的那樣：我給他倆寫了一封很長的信，說明他倆由于太不相配，其婚姻將是不幸的。結果她在信中為他大力辯護，倒好像我在攻擊他似的。而他還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把我的善意提醒當作對他的侮辱。<br></div> <div><br></div><div>我對他說，他才24歲，而她已經(jīng)29歲了，他沒有財產，也不可能有什么發(fā)展前途，一輩子就在庫茲涅茨克，為了自己的幸福而毀掉這樣一位女性的一生，是否應該。你可以想見的是，他因此十分惱怒，于是挑撥她來反對我，故意歪曲我的話，想讓她也感到受了侮辱。</div><div><br></div><div>他給我回了一封信，極盡謾罵之能事。我認為這個人不正派。在一時沖動之后，她又寫信給我，想同我和好，十分溫柔的樣子，但我還沒有向她講清楚事情的真相。我不知道最后的結局怎樣，但她是在毀掉自己，想到這里我就心如刀絞。</div><div><br></div><div>現(xiàn)在我對你有一個請求，十分緊急，請不要拒絕。她不應該遭受痛苦。如果她一定要嫁給他，最好是他比較有錢，因此他的職務應該動一動。他現(xiàn)在年收入400盧布，想在庫茲涅茨克通過高一級的教師考試，收入就可能提高到900盧布。</div><div><br></div><div>請你在加斯弗特省長那里為他說說好話，說他是一個年輕有為、富有才華的人，提議給他一個更高的職務。加斯弗特省長十分相信你，請你一定去講一講，這事很值得你去做。他的名字是尼.波.維古諾夫。</div><div><br> ——給弗蘭格爾的信</div><div><br></div><div>【本文摘自《陀思妥耶夫斯基自述》一書，黃忠晶（即由心品）等編譯，天津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br><br><br><br><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