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 <i style="font-size: 22px;">? ?</i><i style="font-size: 18px;">小時候，再艱難的日子也有成長的快樂，再窮苦的生活也有記憶的溫暖。</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 18px;"> 童年時光是有夢的時光，有夢的時光是美好的時光。</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 18px;"> 我的童年不是從吟誦“人之初，性本善，</i>性<i style="font-size: 18px;">相近，</i>習(xí)<i style="font-size: 18px;">相遠(yuǎn)”的三字經(jīng)開始的，而是從家鄉(xiāng)山村簡單而純粹的快樂出發(fā)，在悄無聲息中進(jìn)入記憶時光的。</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 18px;"> 等我哼唱著羅大佑“池塘邊的榕樹上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操場邊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時，自己游戲的童年早已悄悄溜走了。</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 18px;"> 我的年少時光滿滿的都是，無邪的世界、快樂的天堂、夢想的屬地、記憶的原鄉(xiāng)</i><i style="font-size: 22px;">……</i></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 ? ?一、難忘當(dāng)年初經(jīng)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的人生印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 ? 記事起，常隨母親住在大沙河邊黃臺村的姥姥家，青幽幽光亮亮的石板路，人聲喧嘩擠滿筲桶的水井臺，高過房檐風(fēng)吹葉響的大楊樹，大街小巷里戴鐵釘脖卡的大黃狗、小花狗，還有小朋友們沉迷瘋玩的五顏六色的紙疊四角……我大約是四歲光景開始有了以上記憶的。那是姥姥去世前，三姐把我從母親身邊哄走，背了我在崎嶇的山路上深一腳淺一腳踏著雪走，累了把我放在有厚厚積雪的大石頭上歇息，只見口中呼出白色的哈氣瞬間就沒了。后來聽三姐說，那年農(nóng)歷二月初五，是姥姥去世的日子，不得已把我從母親身邊帶走接回家。如果這是我正式記事的時間，那是我四歲多一點，應(yīng)該是一九七〇年春天。雪很大，路很長，天氣清冷，印象深刻。</p><p class="ql-block">? ? ? ?*第一次吃到蘋果</p><p class="ql-block"> 也是四五歲時春天乍暖還寒時節(jié)，我跟著二舅從溝里集上回返，走到村北沙溝一帶，二舅從黑色手提包里拿出一個圓形發(fā)紅的果子來讓我吃，我咬了一口，真甜!從來沒吃到過這么好吃的東西!我當(dāng)然也不知道這種水果叫蘋果，也不知道多少錢能買得起，推想當(dāng)初情況，那是在張家口工作的二舅領(lǐng)了我趕集買的，應(yīng)該是回家孝敬姥姥的，作為他唯一的親外甥，不是怕我渴就是怕我餓，所以才舍得讓我吃一個。記得二舅當(dāng)時看我那么稀罕啃蘋果的樣子很開心，他戴著栽絨帽子，很英俊，很慈祥?？粗页缘孟闾穑χf慢慢吃，還用手摸了摸我的后腦勺，不等到家我便吃光了整個蘋果。</p><p class="ql-block"> 多年過去，我總也忘不了第一次吃蘋果的感覺，那是我記憶里最好吃的水果。如今，什么煙臺蘋果、棲霞蘋果、洛川蘋果，甚至連美國、日本進(jìn)口的蘋果都吃過了，都沒有當(dāng)年那個蘋果好吃!</p><p class="ql-block">? ? ? ?我記憶里的蘋果味道，甜到了心里，香到了夢里。</p> <p class="ql-block">? ? ? *第一次年關(guān)趕大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 ? 小時候我最向往的事是過年。不僅因為過年可以殺豬吃肉、蒸糕、做豆腐、捏豆渣餅子、做蒸餅(蒸饅頭)、剁餡包餃子、穿新衣、戴新帽玩?zhèn)€痛快，而且還可以跟了大人去趕集，去看擠不過來撞不過去的人群和擺在大街小巷甚至路邊地攤上琳瑯滿目的年貨物品。離家最近的溝里集上，有賣米的賣面的、賣蔥的賣蒜的、賣油的賣鹽的、賣盆的賣碗兒的、有賣賣燒餅麻糖、粉條兒海帶、雞鴨魚肉、豬羊牲口、杈耙掃帚、木器鐵器、桌椅板凳、針織布匹、服裝鞋帽、針頭線腦兒、門神年畫的，也有賣筐子、簍子、葦席、拍子(高粱秫秸編織的蓋鍋的東西，也叫蓋簾)、苕帚、簸箕的，還有賣擦臉的歐子(雪花糕)、洗手的胰子(肥皂、香皂）、祭祀的蠟燭燒紙香火的，應(yīng)有盡有。我的心思卻都不在這些上，我渴望去的是另一處熱鬧所在——煙花爆竹鞭炮市。</p><p class="ql-block"> 溝里集位于曲陽、行唐、阜平三縣交界處，遠(yuǎn)近聞名，逢一和六為集，臘月二十六就成了一年一度最大最忙最貨全最人多的集。有錢沒錢趕集過年，這一天父母們也往往最開通大度，七八歲的毛頭小子、十二三的伶俏姑娘們一般都讓去趕這個集，可不得撒了歡地臭美。我就是年年等著盼著這一天，去炮市買上一把二起、兩掛響鞭、幾包摔炮和起火什么的就樂不可支了。</p><p class="ql-block">? ? ? ?溝里集上的炮市，云集了大沙河?xùn)|西兩岸方圓幾百里前來賣鞭炮的人，他們用木板木架搭了臺子，或在自家的膠輪車、人力車上擺出一垛垛紅花道綠的樣品炮，操著不同的口音，邊試放邊叫賣：“先聽后買知道好歹昂，哎，zou（就）是這個響聲兒……”爆竹聲混夾著叫賣聲此起彼伏不絕于耳。眼見誰家整掛鞭一放，一陣爆響，一片青煙，人群便潮水一樣聚涌過去爭相買起來。有的撕開整盤的瀏陽響鞭，高高地挑上竿頭，用香頭點燃了竭力舉向天空，劈里啪啦爆響成一片，在一團(tuán)團(tuán)彌漫著濃烈硫磺嗆味的灰黑色硝煙升騰中，炸碎的炮皮紙屑紛紛揚(yáng)揚(yáng)灑落在圍觀人的頭發(fā)和衣服上，沒有人躲也沒有人怕，偶爾還會有一兩枚沒有燃著小炮仗落在地上，引得眼尖手快的孩子你爭我搶。二起炮（二踢腳）早上要三塊錢一把兒，過晌午降到兩塊五，到落集時塌價到兩塊左右。好歹買上了自己喜歡的紅紅綠綠的小鞭兒和二起炮，心里說不出有多興奮，不覺饑也不覺渴。手里攥著過年“大禮”，盤算著如何在小伙伴們面前顯擺，除夕之夜、大年初一可以盡情燃放一通，甭提有多痛快了。</p><p class="ql-block">? ? ? ?遇上這年家里手頭實在緊張，買炮的美夢，就只能等大人們賣掉一刀豬肉、幾把煙葉或幾只雞才能實現(xiàn)了。七、八歲時，那年臘月二十六集，我一直盼著父親早點賣了那刀中腰肉好拿錢買炮，一次次到沙溝南岸的肉市去看，可左等右等，只見很長一溜兒賣肉的都遲遲動不了秤。眼看夕陽西下炮市的爆竹聲已是稀稀拉拉了，我急得象熱鍋上的螞蟻，最終，父親狠了心極不情愿地把肉賣了，顯然沒有得到理想的價錢，這就意味著全家年貨計劃都要打折扣了。只記得父親又反復(fù)討價還價才給我買了一把二起、一掛小鞭，我只顧了自己委屈嘴撅大高，可那里知曉窮家難當(dāng)?shù)母赣H心里是何種滋味呀！</p><p class="ql-block">? ? ? ?第一次趕集買年畫的經(jīng)歷至今難忘。溝里集十字大街墻上用繩線掛了許多現(xiàn)代京劇樣板戲年畫，其中一幅電影《奇襲白虎團(tuán)》劇照，上面志愿軍排長嚴(yán)偉才精神抖擻英姿煥發(fā)，定價1角5分，人們爭相購買，很快只剩下一張。我焦急地央求正在賣蒜的母親非要買，可實在拿不出這點錢!我鬧著不算，母親無奈，讓我去向擺攤剃頭的一位遠(yuǎn)親大哥借錢；我去了，竟沒借到。那年頭剃個頭也掙不了倆子兒啊，剛掙了塊兒八毛恰巧別人才借走，讓我再等會兒，我只好又跑到賣畫人那兒去盯著，最終眼睜睜看著十分喜愛的那幅畫被人買去了。時至今日自己還清楚地記得賣畫人往下摘畫、卷畫、綁起來遞給買主的情形，他們那里知道，跟前還有一個孩子渴望的心都要著火了?？諌ι舷矏鄣漠嫑]了，心里頭憧憬的夢也碎了——多少年后，我從網(wǎng)上下載了樣板戲《奇襲白虎團(tuán)》，一遍遍地回看，想聊以彌補(bǔ)當(dāng)年有心慕英雄、無錢買年畫的遺憾。但我明白，早已流逝的歲月無法再找尋回來。</p><p class="ql-block">? ? ? ?不管怎樣，小時候我最想過年趕集，最愿意趕集過年。</p><p class="ql-block">? ? ? ?參加工作后，機(jī)緣巧合我調(diào)到了一個離集市最近、可以天天趕集的單位——工商行政管理所，專門管理集貿(mào)市場。有了兒時對趕集的閱歷，我始終善待市場里所有的交易者，熱忱而善意地去幫他們排憂解難。有一回，一個淘氣小男孩哭著非要買一串冰糖葫蘆，他母親不允還動手打了他，我當(dāng)即買下一串遞給那個滿臉泥土淚痕的小家伙，不管他是誰，不問為什么。素不相識的小男孩和他的母親一臉驚訝，也許他們在茫然這為什么？而我內(nèi)心深處很清楚這為什么。因為，我心中一直也有一個集市上的小男孩，一幅劇照年畫，一份童年的渴望……</p><p class="ql-block">? ? ?</p><p class="ql-block">? ? ?*第一次被人“捉弄”</p><p class="ql-block">? ? ? 誰小時候沒有幾樣糗事、蠢事?誰沒有自覺不自覺地冒過傻氣，甚至干過些匪夷所思的“壞事”?有，是正常。誰要是沒有，那他的兒時一定是空乏平淡，缺少趣味和快樂的。</p><p class="ql-block">? ? ? ?那時物質(zhì)匱乏不言而喻，文化精神生活也很單調(diào)。除了打草喂豬、拾柴禾、掃院子、上樹爬墻，余下時間玩什么呢?沒有電視、電燈，連電也沒有通，公社里來村耍(演)電影，也是幾個月才輪一回。燒汽油的發(fā)電機(jī)，用一節(jié)繩索手拉啟動，能照亮一個場院。因為稀奇，村里人視看電影為享受。孩子們想看電影簡直著迷，常常翻山過河追到幾里外的鄰村去看，碰上好片子會追看好幾遍。一次，我和堂哥割了一下午茅草，進(jìn)村碰著鄰居大哥趕著牛車到鄰村地里送糞，說今晚那里演電影，回來時見已掛好了“帳子”(即電影銀幕，在木桿或樹上用繩子抻起來的小型銀幕布)，還神秘兮兮地提醒不要告訴別人。問演什么片?答《紅孩子》。于是我倆趕緊放了草捆，等不及吃飯，抓塊干糧一溜兒煙跑出了村。三里地山路需要翻越幾道坡梁，穿行一段亂石夾子路，還需跨過一條河，河雖不寬，但沒有橋，平時人們踩著一溜兒大小不一的石頭才能過去。因為是秋后的晚上，急著趕路，我倆都踩翻了腳下的石頭踏進(jìn)水里，褲腿濕了，布鞋里也灌進(jìn)了水和砂子。緊跑慢趕到了常放電影的大隊部，我倆一下子傻了眼:空蕩蕩的場院里一個人毛兒也沒有，哪里有什么電影!一問村里人都說沒這會兒事。于是，我們才明白是被那壞小子耍了一把。回去找他理論，非但不認(rèn)賬還狡辯:我也是聽說有電影《紅孩子》，鬧半天不是“哄孩子”，是“哄”了你們呀!真是豈有此理!</p><p class="ql-block">? ? ? ?還有一件被“大人們”捉弄，讓人哭笑不得的事情。</p><p class="ql-block"> 大熱天中午，父母三番五次呵斥讓老實躺會兒，嘴上答應(yīng)，瞅準(zhǔn)不注意，便和淘氣的小伙伴們溜出家門了。干什么?拿了彈弓打麻雀。飛鳥當(dāng)中麻雀最狡猾，所以又叫老家賊，一邊啄食一邊四下張望，十分機(jī)警，很難打到。我們便盯著樹上或房上的馬蜂窩打，偏偏就有一些“不懷好意”的大人們支招兒，教調(diào)我們捅燒馬蜂窩更好玩兒。于是便動手找來長木桿，在頂頭綁上幾把麥秸穰子，一人拿火點著，一人舉起竿頭的火把，燒向高處的馬蜂窩。之前聽說，馬蜂會順了竿子飛下來，找到“兇手”蜇人報復(fù)，自己心里害怕，一直不敢當(dāng)舉竿的“勇士”。但那些“高眼”（高明，貶義）的大人們又振振有詞鼓動：沒事兒，一旦馬蜂飛下來蟄你時，只要念“馬蜂咒，馬蜂咒，光蟄骨頭不蟄肉……”準(zhǔn)保不會疼。那天中午，在房頂上，別人點著火把，我“勇敢”地舉起竿子準(zhǔn)確地捅向大槐樹上的馬蜂窩，口中正念叨:“馬蜂咒，馬蜂咒，光蟄……”突然間我的臉上像被針刺了一樣疼痛。我的天！一群馬蜂飛來包圍了我瘋狂攻擊，一驚之下我把竿子扔了大遠(yuǎn)，但為時已晚，可惡的馬蜂同樣準(zhǔn)確地在我胳膊和手上狠狠地蟄了好幾滴(音di)子，直疼得我齜牙咧嘴叫苦連天。母親不知何時已來到跟前，抓住我揚(yáng)手就是一巴掌，我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淚水汗水和鼻涕摻在一起，那情形好不凄慘……</p><p class="ql-block">? ? ? ?該，活該。誰叫我去捅燒什么馬蜂窩呢?誰叫我輕信不懷好意的鬼話念什么“馬蜂咒兒”呢?可惡的馬蜂！可惡的馬蜂咒兒!可惡的教唆我去念“馬蜂咒兒”的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 ? 二、曾經(jīng)年少愛玩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 ? ?記憶的閘門一旦拉開，許多塵封的鮮活往事又一下子浮現(xiàn)眼前。兒時的天，兒時的地，兒時的山，兒時的水，兒時的小河溝，兒時的打谷場，兒時的楊柳青、兒時的山花香，兒時撞拐、打瓦兒、直別子、欻（chua ）把兒（石子）、抽“瘋老婆兒（陀螺）”、捉迷藏兒、抓家雀兒、罩“麻螂兒”(蜻蜓)、套“唧鳥”(知了，蟬)，兒時推碾子烙煎餅、采馬蓮包粽子、架火烤棒棒，挖坑燜山藥，仰腳八叉躺在長滿茅柴草的山坡上美滋滋地吃著“偷”來的蘿卜、花生、甜高粱……等等似在眼前。多少兒時的小伙伴、多少當(dāng)年的吆喝聲，仿佛又回繞耳邊，心底升騰起一種溫暖純情的思緒，倏然穿越時光隧道，再回悠悠歲月，重溫快樂當(dāng)年……</p><p class="ql-block">? ? ? *游戲和玩耍的童年</p><p class="ql-block">上世紀(jì)60年代中期出生的我，雖然身處在衣、食、住、行都比較差的環(huán)境里，除去上學(xué)，大多時就是玩耍和游蕩，畢竟不諳世事，不慮吃穿，不懂什么叫壓力和發(fā)愁，就知道無拘無束地玩耍嬉戲，窮并快樂著。</p><p class="ql-block">? ? <b>? ?</b><u>春天來了</u>。村中小河溝里的水也好象從寒冷的夢里醒了一般，隨著殘冰消融，不知不覺就流動起來，慢慢發(fā)出嘩啦嘩啦的聲響。河邊的柳樹在乍暖還寒的輕風(fēng)里舒展開腰身，擺動起或長或短的細(xì)枝柔條，很快柳條上鵝黃的芽苞蠢蠢欲動伸長成尖葉，綿軟的新枝細(xì)條也象脫胎換骨一樣，膨生出柔韌和活力。這時爬上柳樹砍枝兒擰笛兒是一大樂事。小伙伴之間，誰擰得柳笛兒多，誰吹得響，就引人羨慕；大些的孩子還能吹成曲兒吹成歌兒，象《東方紅》《大海航行靠舵手》等，煞是神氣。</p><p class="ql-block">? ? ? ?驚蟄過后，蟲兒們冬眠醒了，大地也回暖復(fù)蘇了，莊稼人開始犁地春耕。向陽背風(fēng)的地邊便鉆出一棵棵或一綹綹的野蒜（也稱野蔥）來，葉子比小蔥兒細(xì)，比韭菜葉窄，用小鋤或鐵鍬一挖可以連根兒拔出來，野蒜根部長著一個白色獨(dú)瓣蒜頭，有半?；ㄉ状笮 Ｌ貏e喜歡跟在耕犁后邊的熟地垅里，瞪大眼睛去揀拾新翻出的野蒜。綠的莖白的蒜帶著春天的鮮味，生吃還真有點辣，最好是拿回家去，簡單用刀切剁一下，再放進(jìn)稀和的面粉糊中，加了雞蛋和鹽等作料攪勻，用油鍋攤成薄薄的小圓餅，又香又咸、又糥又軟，叫作野蒜“咸食”。奶奶牙口不好咬不動干糧，特愛吃攤咸食，再喝碗香噴噴的小米稀粥，高興得一臉皺褶都笑開了。開春的野蒜咸食也不是想吃就有，也屬難得美味。長大后，常有機(jī)會嘗到賓館飯店的特色小吃咸食，但大多是加了雞蛋蔥花之類，吃起來遠(yuǎn)沒有野蒜咸食那種帶了淡辣和清鮮的香軟味道。前兩年春耕時節(jié)，我心血來潮帶孩子到地里挖了野蒜，專門用鐵鍋柴灶攤了咸食，品嘗過后，就是沒有小時候母親攤出來的野蒜咸食那么香甜可口撩動味蕾。不少人會說，那是過去吃不上好的東西，才覺得好吃，我一直不予茍同。我覺得這種好吃，不僅留在自己的舌尖上，更融進(jìn)了濃濃的鄉(xiāng)愁里。</p><p class="ql-block">? ? <b>?</b><u> ?夏天到了</u><b>。</b>山坡上的洋槐樹開出雪白的花穗，團(tuán)團(tuán)簇簇煞是好看。尤其到了傍晚，微風(fēng)一吹，槐花林里便會飄過來陣陣甜香，深吸一口，那種芬芳馥郁會一直沁透到你的脾肺里。家門口的土窯坡上滿是洋槐樹林。五月槐花盛開，引得成群的蜜蜂嚶嚶嗡嗡來采蜜，靜聽象是專為槐花的世界來禮贊和奏鳴。兒時糧菜不足，母親便動員家人去捋槐花，把一筐筐的槐花擇好、洗凈，用水焯一下便可炒菜吃，槐花炒肉炒雞蛋，多用豬油更顯香。有時抵不住新鮮槐花甜醇芳香的誘惑，我也生著吃過，但總感覺不如榆錢好吃。印象中似乎榆錢比槐花更美，之所以如此，源于一次特別的感受。我從樹上捋下一把槐花塞到嘴里，忽然感覺嚼到了什么異物，很牙磣，連忙吐到手掌里看個究竟，不看則已，一看吃驚，吐出來的槐花瓣上有兩三只小螞蟻還在黏著唾液跑動，心里硌膩了好幾天。幾十年過去，槐花如今已作為原生態(tài)的食材登上了大雅之堂。高檔酒店有了鮮美的槐花菜肴，還有精心釀制貼有QS標(biāo)志的純天然槐花蜜出口海外，頗受青睞。</p><p class="ql-block">? ? ? ?夏天里我一度癡迷于套知了，年復(fù)一年，樂此不疲。如何套?也簡單。先備好工具。第一步，到生產(chǎn)隊的牲口圈里，小心翼翼地躲在馬或騾子身后，從它們長長的尾巴毛中采下幾根(實在不行，驢尾巴毛也可以，但馬尾最好)作套用。采多了、用力大了或牲口被驚著了，都有被踢傷的危險。所以，這是個技術(shù)活兒，充滿驚恐和刺激，大人知道是決不允許去冒這風(fēng)險的。不是危言聳聽，為踩馬尾巴不乏被踢傷眼睛，踢折胳膊的事例。我不知道當(dāng)年自己哪來的勇氣和膽量，竟然一次又一次潛入牲口圈里采馬尾！第二步，用采好的馬尾長毛，對折捻成雙股的絲繩，再做成一個可松可緊的套子。第三步，把馬尾絲套先固定在一根細(xì)棍頂端，再接綁到一根長桿上。然后，循了知了的叫聲，瞅準(zhǔn)，慢慢舉桿將套兒伸上去，繞在知了頭部往回套。這是需要相當(dāng)?shù)哪土图挤ǖ?，手不能亂晃，套不能被枝葉纏住，也不能直接觸著知了，否則會驚飛，待它頭部或前腿入了套中，再突然用力拉緊套子，或套住其腰身、或纏住其腿部，任其怎么掙扎撲棱，管保很難逃掉。倘若套子綁不結(jié)實或套得不牢，也有可能被掙脫，那就前功盡棄了。我自認(rèn)在同伴們中套知了技術(shù)不錯，所以愈發(fā)上癮。為此，我曾爬上過村邊大大小小的樹，掛壞了不止一條短褲，常常被樹枝或圪針刺破皮膚。有一次光顧了玩，把一雙新做的布鞋弄丟了，被母親用笤帚疙瘩一頓胖揍。還有一次我從樹上跳下，被玻璃瓶渣扎破了腳，鮮血直流……但沒過幾日便“重操舊業(yè)”，說“屢教不改”也好，“癡心不改”也罷，反正樂在其中。</p><p class="ql-block">? ? ? 如今的娃們恐怕很少能玩到類似的游戲了。一來孩子們眼睛大都被吸在了手機(jī)、電視、電腦上，放學(xué)后手腳也被綁在了各類所謂家教、興趣班、補(bǔ)習(xí)班上；再者現(xiàn)代的孩子，在母親肚子里就被“胎教”，躺在搖籃里不敢見風(fēng)雨，蹣跚學(xué)步時又被爺爺奶奶或外公外婆寵著護(hù)著，須臾不離半步，剩下學(xué)齡前這幾年日子，又被“關(guān)”進(jìn)了幼兒園、學(xué)前班及眼花繚亂的智力開發(fā)營地，美其名曰“不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硬生生地拔苗助長。他們哪里還有天真無邪、盡情玩耍的童年呢?我甚至想一些自然生態(tài)越來越遭毀壞，孩子們與生俱來的童真是否也正在被損壞呢?</p><p class="ql-block">? ? ? ?越來越多的原屬孩子們天性的本真東西，被人為的親情干預(yù)，已離他們漸行漸遠(yuǎn)，甚至完全消失了。這不只是惋惜，更是一種悲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 <span style="font-size: 18px;">? </span><u style="font-size: 18px;">?進(jìn)了秋天</u><b>。</b>除了去山坡上、碣畔上挖一些紅的山丹花，采一些黃的牽?；?、白的野菊花、紫的青葉菜(小薊)花、粉紅的蜜蜜果兒（地黃）、褐紫的狗石榴，還能一會兒東坡西山，一會兒南洼北溝，隨心所欲到處去拔花生、摘酸棗、揪稍瓜(音shao gua)。稍瓜蔓上結(jié)著兩頭尖尖中間鼓象織布梭一樣的青青果實，嫩時吃很甜，咬一口能流出白色乳液，粘到手上黏黏的，象山藥津液一樣，功夫大了便成黑色的饹馇，好幾天洗不掉擦不下來；成熟的稍瓜會自動分裂成兩半，這時腹中孕育的孢子，便象春天的蒲公英種子一樣隨風(fēng)飄飄灑灑飛向四方。兩半拉空果殼儼然兩個金黃色的小瓢，象雛鳥剛張開的小黃嘴一樣可愛。小伙伴們就用這種小稍瓜瓢接山泉水玩，沒有現(xiàn)成的泉水時，淘氣的孩子們便用它接了自己的小便，玩石頭剪子布，誰輸了必須當(dāng)醋喝一口，當(dāng)然誰也不肯去真喝。這還不算什么，更頑皮的是到生產(chǎn)隊地里去偷著拔蘿卜砍甜高粱。那時候隊里有人專門看秋，防止偷盜損害莊稼，但猴一樣的孩子們總能鉆到一些空子尋機(jī)“作案”。比如把偷偷拔下來的蘿卜放進(jìn)背簍里割幾把茅草苫上，從看秋人眼前若無其事地“蒙混過關(guān)”。偷甜高粱似乎更容易些，因為生產(chǎn)隊飼養(yǎng)著成群的牛馬驢騾，需要種好些的甜高粱(俗稱甜甜)作牲口飼料。小孩子們砍幾根吃自然不算個事兒，沒人較真，卡的不嚴(yán)。但如若一捆一捆地砍多了，那就不依了。于是，我們樂得經(jīng)常光顧隊里的甜高粱地，那時候，吃到甜高粱就相當(dāng)于現(xiàn)在孩子們吃甘蔗一樣，很愜意，很滿足，很享受。</p><p class="ql-block">? ? <span style="font-size: 18px;">? </span><u style="font-size: 18px;">?冬天來臨</u><b style="font-size: 18px;">。</b>場光地凈，人歇農(nóng)閑，孩子們有了更富余的時間去游戲玩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 ? 要說冬天里我們玩得最上勁兒的游戲，當(dāng)屬打瓦兒、直別子(音，究竟是那幾個字兒，至今不得而知)。</p><p class="ql-block">? ? ? “打瓦兒”，說白了就是選擇一塊閑地，或沿著一段平整的土路，劃出一范圍:寬2—3米，長度可3—5米，甚至更遠(yuǎn)距離都行。在前面立起一塊石片或半截磚頭或半塊瓦鏟兒作靶子，象地埂上栽的石階，所以又叫“栽子”。玩的人可以是兩個人對抗比賽，站在開始處的線外，手里持一塊個人中意的光滑石片，輪番擲向“栽子”，誰先把“栽子”打到誰先贏。也可以兩組人對抗，或者一群人輪流上場自由淘汰，男女老少都可以參加。玩的花樣很多，首先是“栽子”可以正著豎立，平面好打；還可以斜著豎立，稍難；側(cè)著豎立，更難打倒，逐次升級游戲難度。其次，是對參賽者附加條件，如立著瞄準(zhǔn)擊打，蹲著瞄準(zhǔn)擊打，象小狗撒尿一樣撬起一條腿，手從檔里掏過去把石片擲出擊打，還有讓你一手拿石片，一手扣住兩只鞋再蹦起來擊打。更有刁鉆者讓你左手繞到腦后邊，用兩個手指(一般用大拇指和小指)摸著兩只耳朵，再用右手從右腿檔里把石片甩出去擊倒“栽子”。再難到極處不僅兩手扣鞋，摸著耳朵不能撒手，還要閉上雙眼去打，一般人會望而卻步，虧得有人想出這餿主意!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山里的孩子不信邪，不服輸，千磨萬擊，一擲中的。</p><p class="ql-block">? ? ? ?玩“直子”就是在“打瓦兒”的場地上，劃一條基礎(chǔ)線，手持一面兒光滑一面濕巴(粗糙)的石片兒，投擲到離“栽子”盡可能近的地方，然后趕過去半踩住石片，腳不離地向前驅(qū)滑撞倒“栽子”算贏。這叫“直子”。</p><p class="ql-block">? ? ? ?“別子”的要領(lǐng)更有一定難度，一般是右腳踩住石片兒的少半邊兒，不能徑直往前推擦，先把左腳盡量向右前跨出，做軸心，右腳踩著石片，從左腿下邊穿過，再向右前方推進(jìn)，同時，快速轉(zhuǎn)身扭胯一氣呵成，腳下石片擦出一道弧線，帶起一溜塵土，直到石片碰倒“栽子”為勝。</p><p class="ql-block">? ? ? ? 這大概是我兒時玩過的技術(shù)含量較高的游戲了。村里有個同齡伙伴“別子”玩的輕巧流利，簡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以他為榜樣，我白天黑夜地苦練基本功，磨穿了好幾雙布鞋底子，后來也能獨(dú)立完成比較難的“別子”動作。我倆搭檔經(jīng)常立于不敗，令一般對手甘拜下風(fēng)。于是乎玩的更上勁兒，有時為了爭強(qiáng)好勝，一輪一輪和人比賽，滿身是土，滿頭是汗，大冷的冬天能玩到頭上熱氣騰騰。曾幾何時，陰天夜黑，家里已掌上燈了自己還玩得不亦樂乎，一次次被母親從現(xiàn)場擰了耳朵揪回家。</p><p class="ql-block">? ? ? ?當(dāng)年玩耍那種投入勁兒，要是都用到學(xué)習(xí)上該多好，也真是。</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三、最是故鄉(xiāng)山水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i>故鄉(xiāng)的山，故鄉(xiāng)的水</i></p><p class="ql-block"><i> 故鄉(xiāng)有我幼年的足印，</i></p><p class="ql-block"><i> 幾度山花開，幾度潮水平</i></p><p class="ql-block"><i> 以往的環(huán)境依然在夢中</i></p><p class="ql-block"><i> 他鄉(xiāng)山也綠，他鄉(xiāng)水也清</i></p><p class="ql-block"><i> 難鎖我童年一呀寸心</i></p><p class="ql-block"><i> </i></p><p class="ql-block"><i> 故鄉(xiāng)的土，故鄉(xiāng)的人</i></p><p class="ql-block"><i> 故鄉(xiāng)有我一顆少年的心</i></p><p class="ql-block"><i> 幾度風(fēng)雨驟，幾度雪飛春</i></p><p class="ql-block"><i> 以往的歡笑依然在夢中</i></p><p class="ql-block"><i> 他鄉(xiāng)人也親，他鄉(xiāng)土也好</i></p><p class="ql-block"><i> 難鎖我少年一呀寸心</i></p><p class="ql-block"><i> </i></p><p class="ql-block"><i> 故鄉(xiāng)的愛，故鄉(xiāng)的情</i></p><p class="ql-block"><i> 故鄉(xiāng)有我青春的歌聲</i></p><p class="ql-block"><i> 幾度芳草綠，幾度霜葉紅</i></p><p class="ql-block"><i> 以往的同伴依然在夢中</i></p><p class="ql-block"><i> 他鄉(xiāng)也有情</i></p><p class="ql-block"><i> 他鄉(xiāng)也有愛</i></p><p class="ql-block"><i> 我卻常在夢里故呀鄉(xiāng)行</i></p><p class="ql-block"><i> ……</i></p><p class="ql-block">? ? ? ?每每耳畔響起這優(yōu)美親切的旋律，濃濃的思鄉(xiāng)情愫便油然而生，一下子奔涌澎湃于我的血液。記得一位文人說:父母在時，村子就是家鄉(xiāng)；父母不在了，家鄉(xiāng)便成了故鄉(xiāng)!令人感慨良多。自己雖然不在異國他鄉(xiāng)，沒有離家萬里，每隔時日便可回去，即使父母去世后也依然如故，但我就是扯不斷放不下這種故土難舍的鄉(xiāng)戀情結(jié)。故鄉(xiāng)的山故鄉(xiāng)的水，故鄉(xiāng)的一草一木，故鄉(xiāng)的一石一土，故鄉(xiāng)的一聲雞鳴犬吠，故鄉(xiāng)的一片野草花開，都似在耳邊眼前，直叫我常在夢里故鄉(xiāng)行……</p><p class="ql-block">? ? ? *村口井臺的垂柳</p><p class="ql-block">? ? ? ?每次我回村時都要穿過一片菜園，都要經(jīng)過村口垂柳下的大井臺。那是全村人吃水澆園的一眼大口井，上面搭了水泥預(yù)制板蓋住一半井口，安裝了潛水泵，出水口砌筑了長方型小水池，按不同方向留閘口分水澆地。旁邊一塊十余平方的空地即井臺，是人們抽水、打水、灌水、喝水、洗臉、洗衣、洗菜的好去處，平日里成了人們扎堆歇息兒東拉西扯的“村民閑話中心”。井上安有一架轆轤(木軸，鐵制轆轤頭，上面繞了三兩丈長的皮帶繩)，方便人工取水，村里沒通自來水前，男女老少都來此揺轆轤打水。為便于夏日里歇涼兒，我父親提議在井臺旁邊栽一棵柳樹，他從外村河里截下一段對手粗的柳樹干(樹光)背回村。然后，讓我把它扛到井臺上，父親挖土刨坑兒，我扶直樹干培土澆水，每過些天就澆一次，慢慢地樹干頂頭長出一小圈柳樹芽葉來。很快中間有結(jié)節(jié)處也冒出綠芽，漸漸抽出綠意盎然的枝條來。井臺柳樹越長越粗越高，枝杈越分越多，樹冠漸次廓大，兩三年便撐起了傘一樣的綠蔭，可以遮住灑向井臺的大部分陽光。于是從驕陽似火的地里耪田回來的莊稼人、拉土送糞的車把式、外村來的買賣人、村里婦女孩子們都聚攏到這里，喝口井涼水潤潤干渴的嗓子，涮一涮滿是汗?jié)n的毛巾，搖一搖手里的草帽，天上地下拉扯一通。倘遇一陣微風(fēng)揺動柳枝，一絲涼意鉆到脖子里，有小伙子現(xiàn)打上一桶井水喝兩口，那叫個爽!趕上合閘澆園，水池里翻卷起雪白的浪花，人們挽起袖子卷起褲腿，光腳跳進(jìn)壟溝涼絲絲的水流里，好不愜意!我就特別喜歡坐在井臺上，望著隨風(fēng)擺動的青青柳枝，盡情享受清涼爽氣解渴消暑的時光。</p><p class="ql-block">? ? ? ? 村口井臺的垂柳如今依然風(fēng)姿綽約，卓然屹立，庇蔭著鄉(xiāng)親們度過一個個酷日暑天。當(dāng)年的挖井人、當(dāng)年的栽樹人——我的父親已經(jīng)辭世，走進(jìn)了這個小村桑滄變化的歷史，當(dāng)年扛來樹枝的我也已屆天命之年。這樣算來，井臺垂柳已歷四十載矣。今年元旦回家車過井臺，我下意識地指給女兒：“看，這棵柳樹是我十歲時扛來的樹苗長起的?！迸畠侯^也沒抬，揚(yáng)了下手機(jī)：“知道，好好看路開車吧”。</p><p class="ql-block"> 也許是我自作多情，總有“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之感慨，老有一些東西牽腸縈懷揮之不去。這令我想起那支歌:住了一年又一年，生活了一輩又一輩……親不夠的故鄉(xiāng)土，戀不夠的家鄉(xiāng)水。于我則是看不夠的故鄉(xiāng)柳，喝不夠的井涼水。</p><p class="ql-block">? ? ? ?我想，村口井臺的老柳樹，明年春天，又會是“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絳”吧，一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 ? *嶺西消逝的稻田</p><p class="ql-block"> 我村因泉水而得名，自然不該缺水，兒時的水泉河溝里還真的一年四季溪流淙淙，小魚小蝦浮游嬉戲。源于村西坡頂溝槽的山泉汩汩涌出，順溝東流，沿途匯聚南溝北岔的控山水（季節(jié)性雨雪滲水），澆灌著村西口一片菜園，滋潤著河溝兩岸的世代子民。村中心的那盤大石碾旁邊，有一個石條砌鋪的漫水壩，壩下是一間房大小、兩三米深的汪坑，河水漫過條石跌落下去，藍(lán)汪汪的深水里立刻飛濺起陣陣?yán)嘶?，象小瀑布一樣嘩嘩的水聲在山村靜夜里傳的很遠(yuǎn)很遠(yuǎn)。雨水多的年頭，一到伏天河溝水大，井水漲滿自然溢流，人們打水不再用擔(dān)杖、井繩，直接手把筲桶彎腰提灌，相當(dāng)方便。聽老輩人講，早年穿村而過的小河水曾晝夜流淌不息，翻山越嶺東流七八里一直匯入大沙河。</p><p class="ql-block">? ? ? ?我村所處地勢較高，相對于西、北面鄰村有一二百米落差，越過村西坡頂往下是一道東西向的深溝，那里有我們生產(chǎn)隊許多土質(zhì)肥沃的水澆地塊，叫作“嶺西”。記憶中那是一塊神奇的土地，溝中靠坡跟兒有一處泉眼，春夏秋冬涌冒不斷，水花賽雪，清澈甘冽。溪流過處，在地塊碣跟兒蓄積水汪，形成一道道天然塘壩，塘內(nèi)魚蝦游戲，青蛙鼓鳴，周邊蒹葦叢生，水鳥啾啁。澇年景，大塊兒的洼地隨便改個口子便可水流進(jìn)畦，旱年兒，兩人個拽一柳罐兒，就可輕松地舀了池塘中水倒進(jìn)壟溝。于是，新犁翻過的淤泥地黑油油地閃著亮光，隊里社員們播種小麥、豌豆，挽著褲腿赤著腳，踩著泥水插下稻秧，收獲希望。秋天稻畦里，沉甸甸的稻穗飽盈盈的稻粒迎風(fēng)搖曳，豐收在望；夏日畝壟中，蔥蔥郁郁的豌豆藤五彩斑斕的豌豆花墨綠鼓漲的豌豆莢，伴著飛來飛去的蝴蝶、嚶嚀低唱的蜜蜂，翩然起舞，吐艷飄香。</p><p class="ql-block">? ? ? ?這時，最愛跟了大人們光腳走在晚霞夕照的田埂上，看他們慢悠悠吆喝著歸牛，輕松地收起水塘邊的粘網(wǎng)——不管收獲多少一樣樂樂呵呵，抑或是幾條泥鰍抑或是幾只小蝦，興許撞上好運(yùn)還能逮住個烏龜王八。蒼茫暮色中，是誰抖落一身疲憊，點燃一鍋旱煙，吼一聲秧歌，一任清涼潤濕的晚風(fēng)吹拂項背爽透肺腑，但聽淺唱的曲鱔（蚯蚓）聒噪的鳴蟬和好歌的青蛙，鼓瑟笙弦山水里，和諧樂奏天地間，直驚落一畦月影，半池星光……</p><p class="ql-block">? ? ? 可惜，如此美景只是上個世紀(jì)70年代的昨夜星辰！</p><p class="ql-block">? ? ? 可嘆，黯然消失在歷史塵埃中的美好嶺西，還能回來嗎？隨著過度開荒濫伐植被、四處修建水庫電站截流和肆無忌憚的嚴(yán)重地下水超采，導(dǎo)致整個華北地區(qū)地下水位連年下降，成為全國最深重的漏斗。家鄉(xiāng)小村自然難以幸免，一度曾大樹用材，小樹當(dāng)柴，井枯河斷，干旱成災(zāi)。昔日綠水青山的“水泉”已名不副實，曾經(jīng)“稻花香里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的“嶺西”呢？山泉水塘蘆葦魚蝦早已了無蹤跡，小麥稻谷豌豆花開已成傳說故事，昔日“風(fēng)吹麥浪覆壟黃”的水田已退化成“風(fēng)卷殘砂塵飛揚(yáng)”的旱地。曾經(jīng)水沛糧豐稻谷香的嶺西，難道永遠(yuǎn)只能成回憶了嗎？40多年過去了，無解的答案依然令人痛心！白洋淀見底了，潴龍河斷流了，大沙河河床裸露沙坑累累，水泉村除了菜園已無水澆地可言……好在國家已經(jīng)斷然高懸起“綜合整治地下水超采，實現(xiàn)生態(tài)環(huán)境修復(fù)”的利劍，各級政府立下軍令狀，到2020年華北部分區(qū)域地下水位止降企升。我們熱切期盼！如今，南水北調(diào)來了，引黃入淀到了，河湖“四亂”停了，地下水超采禁了，山清水秀一定為時不遠(yuǎn)了！我縣的環(huán)保治理也開始鐵拳出擊，干涸多年的城南郜河引水復(fù)流已拉開序幕，很快玉帶繞城碧波蕩漾的美麗行唐新姿將卓然于世，令人振奮。我又開始一遍遍地想到我的家鄉(xiāng)，夢里的小河呢？嶺西呢？每回一次老家，每路過一回嶺西，我心里都會有一種東西在升騰，是遺憾，不安，沉重，渴盼？還是責(zé)任？眼見村里公路寬了、廣場大了、路燈亮了、山坡綠了，河水清了，光伏電站建成了，千畝連翹藥材基地上了央視了！我越來越自信，水泉嶺西，山披綠妝、水泛銀光、水鳥翔集、稻花飄香的日子，已不再是遙遠(yuǎn)的夢想。這一天正在翩躚向我們走來。</p> <p class="ql-block">*夢里酸甜的杜梨? ? ? ?</p><p class="ql-block"> 聽老人說，村東北黃土坡上曾長著許多粗壯的杜梨樹(也叫杜樹)，人稱杜樹坡。我小時還見有不少結(jié)滿杜梨的小樹，如今所剩寥寥。對杜梨樹并不陌生，枝上長刺，葉子圓綠，花乳白色，果實紅赫色，圓而小，味澀可食。我和小伙伴們經(jīng)常爬上杜梨樹，摘了青黃杜梨當(dāng)零食，咬一口酸掉牙，嚼一會兒舌頭又麻又澀便沒了知覺；如是發(fā)紅熟了的，則酸中有甜。杜梨樹棘刺很扎討人嫌，但開出的花朵象梨花兒一樣潔白嬌艷。用杜梨樹作砧木可以嫁接出梨樹，抗性好品質(zhì)優(yōu)，結(jié)出梨果又大又甜。老家院里那棵梨樹便是母親用杜梨樹嫁接的，長到對掐粗，一房檐高，每年能結(jié)四五十個香甜可口的鴨梨，令人艷羨。秋風(fēng)送爽之際，一聽到母親念叨“七打核桃八打梨”，就知道院里的鴨梨快熟了，中秋節(jié)要到了。兒時盼著過八月十五，不只源于這天月亮最圓最大最明亮，星光最清最凈最璨爛，更因為此時可以摘下滿樹黃澄澄饞人的鴨梨，晚餐可以吃上暄騰騰的白面饅頭、香噴噴的豬肉粉條茄子燴菜，母親會從吊在高處的竹籃里取出一兩個月餅，掰成小塊分給大家，須淺嘗輒止，又欲罷不能。但盡可以咬上一大口鴨梨，甜香酥脆，回味無窮。我一直覺得家中杜梨樹嫁接出來的鴨梨是所有吃過的最好的梨果。我對杜梨情有獨(dú)鐘還源于宋朝詩人王禹偁《村行》的純美詩意:棠梨葉落胭脂色，蕎麥花開白雪香。何事吟余忽惆悵，村橋原樹似吾鄉(xiāng)。</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 </p><p class="ql-block">? ? ? ?詩里的“棠梨”其實就是“杜梨樹”。王禹偁信馬由韁山行賞景油然而生思鄉(xiāng)之情，不難理解。出門在外，每當(dāng)我見到開滿淺粉的杏花、嫣紅的桃花、金黃的油菜花和雪白的棠梨花的他鄉(xiāng)盛景時，也總會情不自禁想起家鄉(xiāng)的杜梨樹和滿樹的酸杜梨，眼前立馬會浮現(xiàn)出一幅唯美的鄉(xiāng)愁畫卷：星夜碧空，月光似水，一片片胭脂紅色的杜梨霜葉，隨風(fēng)凋落在潔白如雪的蕎麥花叢……</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四、意恐匆匆說不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 ? ?時移事易，要想把散落在村頭田野角角落落里的兒時記憶拾綴起來，難免不掛一漏萬。無論你怎樣驅(qū)動回憶的機(jī)器，提開印象的閘門，都會在茫然徒勞中發(fā)現(xiàn)并感嘆:一逝流光四十年，多少經(jīng)歷已惘然……</p><p class="ql-block"> 近些年，村上父母一輩的人相繼謝世而去，回歸了這片生活了一輩子的土地，帶走了辛勞困苦，留下了幾堆墳瑩。</p><p class="ql-block">? ? ? ? 隨著他們逝去的，還有那么多的經(jīng)歷故事。雖然山還在，水還在，畢竟已物是人非。</p><p class="ql-block">有時一個人傻傻地想，父母在時，村里的老輩兒都在時多好啊。如果我還能回到年少時光多好啊。盡管住得差吃得差穿得差，但童真快樂不差啊!</p><p class="ql-block">? ? ? ?于是我一次次情不自禁地夢回家鄉(xiāng)的熱土，一回回難以自抑地搜尋留在那里的印痕。我發(fā)現(xiàn)那么多美好的東西都已深深蘊(yùn)藏進(jìn)兒時故鄉(xiāng)的山里水里。</p><p class="ql-block">? ? ? ?于是我常常試圖在寂寞孤獨(dú)時與家鄉(xiāng)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默默地對話交流，靜靜地傾聽訴說。</p><p class="ql-block">? ? ? ? 是啊，村東大腰山陰有我摘過“野涼粉”角的胡林拐，榆樹汪里有我捋過榆錢的老榆樹，大凹子里有我采過的柴胡草藥，丈子嶺上有我挖過的山丹丹花，麻梨溝里有我割過的禁山紅草，磨石溝里有我挖過的青石膠泥，北溝里有我刨過的油菜，嶺南里有我割過的谷子，五畝洼有我趕翻牛車滾落的滿身泥土，大腸溝里有我割草劃破手指滴下的血跡，野鵲凹里有我砍過的甜高粱，黑石峪里有我削過的辣蘿卜，沙菊溝里有我拔過的蕎麥，小狗山下有我收過的黃豆，棗西溝里有我撩過的紅薯蔓，大灰碣上有我掏過的山雀蛋，牛槽溝里有我擔(dān)過的玉米秸，柏樹坡上有我曬過的山藥干，桃花嶺上有我摔過的芝麻，七畝地里有我摘過的棉花……還有下沿河瓦房溝打過的紅棗、石夾子山北地里偷過的酥瓜、嶺西池塘里撈出的小魚蝦以及滿畦開著白花黃花籽粒飽滿嫩綠香甜的豌豆莢，還有……我知道還有那么多的“還有”，聯(lián)結(jié)起點點滴滴的過往，絲絲縷縷的懷想，融織進(jìn)我生命里幼年夢的搖籃、童年夢的天堂、少年夢的愿景、青年夢的理想、壯年夢的向往、而立不惑之年乃至永遠(yuǎn)夢牽魂繞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 ? ? ? ? ? ? ??</p> <p class="ql-block">【如禾? 初寫于2015.1.10? 整理于2023. 3. 9】</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