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rgb(237, 35, 8); font-size: 22px;"><i>在墨爾本的冬日里種下玫瑰</i></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墨爾本的四季不同，天象也迥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春季像明媚的少女，夏季像晴朗的青年。秋季像恬靜的老翁，冬季像濕冷的怨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這樣來形容，似乎冬季不大受待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不管別人怎樣認(rèn)識，我還是喜歡冬季的。墨爾本的冬季有時濕冷，但溫度不是很低。適應(yīng)各類植物成長，而且生勢蔥郁而繁茂，天地一片清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如果你一意的排斥和厭倦冬天，證明你的世界已經(jīng)漸進(jìn)荒蕪。這當(dāng)屬心理方面的問題。要記住千萬不要挑剔季節(jié)的毛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過去，墨爾本的四季都很爭寵，爭妍斗奇，互相心存芥蒂，結(jié)果四季紛亂。上帝實(shí)在看不下去這番亂象，于是出面解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上帝是公平的化身，裁定的很果斷。9月至 11月定為春季，12月至2月定為夏季，3月到5月定為秋季，6月至8月定為冬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恐怕世界上只有墨爾本的四季才這樣平均，不偏不倚。從此雨來風(fēng)走，相安無恙，皆大歡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上帝是不會有錯的。只是委屈了圣誕老人。萬里迢迢來到墨爾本送上新年祈福的時候，正趕上一年之中最火熱的夏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老人家穿著皮襖長靴，包裹的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就像一個粽子，熱的透不過氣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沒有地方可以換件輕薄的衣衫，圣誕老人只能委屈著自己。所以你在澳洲看到的圣誕老人的卡通頭像，臉上都是潮紅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過去的三年里，世界發(fā)生的最大變故莫過于新冠病毒大流行。人們吃盡苦頭。就連循規(guī)蹈矩的春夏秋冬也亂了方寸。墨爾本的幾次大封城，多半也都是在冬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染疫的冬季很寒冷，也很漫長。淅淅瀝瀝的每天都下著雨，就連蝸牛也耐不住潮濕，爬上枝頭盼望著烏云早早退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疫情改變了世界，也改變了許多人的生活。墨爾本一反常俗，呈現(xiàn)出一些微妙的變化。這期間大多生意門庭冷落，唯有煙酒生意卻意外的走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墨爾本頒布了嚴(yán)格的戒煙法。市中心的柏克街不但繁華，而且張貼著許多禁煙標(biāo)志。任何人在這條街道的限煙區(qū)吸煙，就可能面臨著重額罰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城市里類似的無煙禁區(qū)還有很多。墨爾本的癮君子想要噴云吐霧的時候，可得多留一個心眼。否則你點(diǎn)燃的不是煙頭，而是鈔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香煙制造商不但在煙盒上標(biāo)明醒目的戒煙提示，而且在煙盒上印制的圖案也特別惡心和恐怖，看著令人不寒而栗。因此澳洲很少有人收集煙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吸煙被嚴(yán)令限制，但是并沒有誰可以剝奪吸煙者的權(quán)力。想要買煙你就在收款臺前一站，超市的工作人員準(zhǔn)會停下其它業(yè)務(wù)來為你服務(wù)。香煙屬專賣商品，在澳洲不需要排隊，而且還會優(yōu)先。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一種變相的鼓勵。</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都知道吸煙有損健康，問題是更威脅健康的不是煙患而是疫情?；⒁曧耥竦男鹿诓《咀窔o辜，因感染病毒而死亡的案例不計其數(shù)。對比之下，因吸煙而致死的反卻寥寥無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這種狀況為吸煙者找到了放縱的理由。有關(guān)部門做出了統(tǒng)計，疫情期間香煙的銷售率遠(yuǎn)遠(yuǎn)高于往常。這個數(shù)據(jù)還是超出人們預(yù)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酒同樣屬于專賣商品，必須持有官方的酒牌才可以經(jīng)營。超市里是不允許銷售酒精飲品的。你在貨架上看到的紅酒和啤酒，都是酒精度為零的仿制品?？诟羞€算不錯，喝過也有讓人飄飄欲仙的那種感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我一直嘆服澳洲人喝酒的旺盛熱情。曾經(jīng)專心坐在一個酒類專賣店前，細(xì)心關(guān)注他們的進(jìn)出來往。這肯定是城市里不引人注目的一道風(fēng)景，因?yàn)楹芷匠?，所以不被多少人注意?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你會發(fā)現(xiàn)，從正門進(jìn)入買酒的人都是計劃晚上喝點(diǎn)小酒的人。他們不會多買，只采購當(dāng)天能滿足自己限定的數(shù)量就足亦。酒在他們看來似乎也需要保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前來沽酒的人流中有年紀(jì)大一些的，也有年紀(jì)小一些的。有男的，也有女的。有藍(lán)領(lǐng)的務(wù)工人員，也有白領(lǐng)的管理高層。有英俊瀟灑的藝員，也有丑陋不堪的乞丐。有雍容華貴的夫人，也有躊躇滿志的紳士。總之，涵蓋著形形色色的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既然不會買太多的酒，就能判定出這類人都不是貪杯的人。他們或者拎著一瓶陽光之巔干紅，或者夾著一瓶金獎白蘭地，或者抱著一瓶古貝塔清酒，顯得很輕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也有人會買啤酒，最多也只買半打，半打六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疫情期間取締了堂食，喝酒的社交場合都關(guān)閉了。買酒只好和家人喝?？此屏?xí)以為常的事，竟然鞏固了家庭的和諧。這是疫情帶來的意想不到的好處。</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大多夫婦很久沒有坐在一起喝酒了，幾乎都覺得有些生疏。好在酒精從來不會讓語言困頓。邊喝著酒邊聊著天，時光往往會倒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從古到今，從遠(yuǎn)到近，從春到冬。從洞房花燭夜，到霜露染白鬢。直至喝到夕陽西下，杯底見空。一彎明月笑盈盈掛在頭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也有如饑似渴的酒徒就坐在路邊公園的長椅上一飲而盡。澳洲生產(chǎn)的酒開啟很方便，不需借助專門工具。似乎設(shè)計者是專為這些放蕩不羈的酒徒而定身制造的。酒有時閃爍著神圣的光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如果喝酒的人里恰好有一個喜愛涂鴉的人，就會在酒精的激勵下找個地方奮筆揮灑，在墻壁上進(jìn)行五花八門的另類創(chuàng)作。作品很絢麗多彩，看著奇異古怪，可讀懂的沒有幾個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從后門來買酒的人也是絡(luò)繹不絕，他們共同的特點(diǎn)是鼻息很重。他們買酒甚至連車都懶得下，直接把車開到冷窖的旁邊，吆喝役工往車廂里成箱成箱的搬酒。這些人氣魄很大，都是那些嗜酒如命的酒君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我曾經(jīng)路過一戶院落，主人用喝過的空酒瓶為主要原材料，精心建造了自己院中奇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樓臺亭榭用的都是他喝空的酒瓶。甚至入室通道的甬道兩側(cè)，也是用裝過酒的瓶瓶罐罐做主材，他喝了多少酒就可想而知。在他們的認(rèn)知里，似乎沒有酒瓶子指引著方向，他們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在我的印象中，煙和酒的名聲始終不那么好，這緣于家族的傳承。小的時候，父母說起別人家的孩子在外偷著吸煙時，臉上總會流露出鄙夷的神色。父親說人的一生很短暫，人一旦染上了煙癮，你以后的事業(yè)就失敗了一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喝酒也被視為大逆不道的行為。曾經(jīng)有個鄰居，男主人飲酒成性。家里日子過得一塌糊涂，自己常常喝的酩酊大醉，人也像囚徒似的影單發(fā)長，像只刺猬。母親常常嘆息道一個男人如果戀上了酒癮，腳下就再也沒有平坦的路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但是在三年來的疫情親歷中，我還是改變了對煙酒的某些不全面的認(rèn)識。被囚禁在四壁的日子里，每個人都在風(fēng)聲鶴唳中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過日子，形成過難以愈合的傷口。有種寄托不算過分，誰都渴望在頭頂開啟一扇通向自由的窗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薄涼的世界越發(fā)淡漠，人人獨(dú)善吾身。在洶涌而來的激流險灘中，每個人都曾經(jīng)惶惶不可終日，迷失在困惑、異見、迂回、曲折的黑暗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幾乎要放棄了徒勞的追尋，幾乎要丟失了審慎的理智，最終能在迷亂中救贖自己，還是應(yīng)該感恩命運(yùn)的青睞和關(guān)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一次大的災(zāi)難來襲，往往會以小的劇情結(jié)束。事物習(xí)慣以這種方式落下帷幕，你不要追問我為什么？我之所以記錄下這些波瀾不驚的故事情節(jié)，是因?yàn)檫@將是留在歷史中的真實(shí)印記。而只有真實(shí)才是歷史不息的命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還有一件事深深感動了我。就在墨爾本的疫情結(jié)束的那個冬日的前夜，一位優(yōu)雅的老夫人抵抗不住病毒的輪番追擊，生命終于走到了盡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有一個美麗的名字，我暫時不想告訴你。盡管她已經(jīng)香消玉殞，你只記住花的姿容就相當(dāng)于記住了她的姓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讓人不解的是她離去前的人生最后一夜怎么會那么沉靜，那么清澈，那么溫馨。回想起來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讓人為之而崇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她先是將自己的衣物收拾妥當(dāng)，擺放的整整齊齊，然后去沐浴更衣。接著又將粉紅色的窗幔拉下來遮住了黑喑。最后還沒有忘記把自己的拖鞋靠在一起，鞋的前方朝向虛掩的大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昨天，她從門外走進(jìn)，今夜，她將從門里邁出。門始終是開著的，似乎靈魂就有了出口，這一夜她永久的睡了過去，再沒有醒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一定是看到了死亡在向自己微笑，但沒有顯出一絲慌亂。床頭上的一盆紅玫瑰正在吐蕾，這是她在墨爾本最后的冬日里種下的玫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她不會知道花兒在什么時候盛開，也不知道花兒在什么時候凋落。但是每一朵玫瑰花都知道自己生命的宿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萌生在冬日的玫瑰分外燦爛，那是世界走出黑暗以后接受的第一份禮物，紅艷艷的開著，映紅了半邊天……</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22px;">2023年3月18日</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22px;">寫于墨爾本</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22px;">插圖: 林雪梅</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22px;">審正: 梁 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李云迪 ，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 、中國散文學(xué)會理事、黑龍江省作家協(xié)會散文報告文學(xué)創(chuàng)作專業(yè)委員會委員 。曾有多篇散文入選中國年度散文排行榜 、中國年度優(yōu)秀詩歌選 、出版四部文集 。散文集《野櫻花之谷》獲全國第六屆冰心散文集獎， 詩集《穿過高加索的河流》獲黑龍江省文學(xué)藝術(shù)獎 。</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