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70后童年的春天,那時候的天格外的高,格外的藍,太陽播撒下扇面樣的光線,在空氣中形成彌漫的光霧。</p><p class="ql-block"> 鳥兒在很高很高的榆錢樹上啼叫,榆錢一串串一簇簇地擁擠在一起,大人們說榆錢飯很好吃,可是樹身像鉆天柱一樣高,怎么也夠不著,得有個很高的梯子才行吧。我仰著酸痛的脖子想。</p><p class="ql-block"> 前一段滿樹滿樹粉嫩的桃花杏花都落了,結(jié)出小黃豆一樣大小的小桃子小杏子,小豆豆們都戴著一頂褐色的細高小帽,干枯了的花蒂纖細精巧,神氣極了!</p><p class="ql-block"> 滿樹的梨花才美呢,原來純純的白和黃蕊綠蒂竟然可以美得如此直擊心底,讓人迷失了自己。</p><p class="ql-block"> 梧桐花也開了,這種像長喇叭一樣的花兒才好玩呢。梧桐花是可以用來做飯吃的,哥哥給我做過,具體怎么吃的什么滋味已經(jīng)不記得了,但幫忙給摘梧桐花的場景,那可是太好玩了,真叫一個手忙腳亂呢。</p><p class="ql-block"> 梧桐花花型很大,花蒂也大,花蒂上面有一層黃絨絨的毛,像是駝色或軍綠色的磨砂鞋的那種質(zhì)感,有羊屎蛋蛋般的大小。淡淡的雪青色的、喇叭狀的花瓣,長著些不均勻的斑點,長長地伸出去,舒展開,再卷曲成翹起的花邊兒,像是班上那個傻大個小女孩的七扭八扭的大辮子。</p><p class="ql-block"> 梧桐花又粗又大,一簇一簇扎堆而不甚美麗,正好可以經(jīng)得起孩子們把玩兒,它不像梨花杏花桃花,讓你只敢小心翼翼地、怔怔地凝神欣賞,而不忍伸出手去摘它。梧桐花的玩兒法可多了。一手捏著花蒂,一手輕扯花瓣,很輕很輕的一聲“啪”,花瓣帶著一個細桶狀的嫩白的底部,就被扯下來了,而花蒂卻帶著長長的花蕊,像是一把劍柄華麗的寶劍,很可以好好地把玩比劃一陣子了。</p><p class="ql-block"> 梧桐花還有一種玩法,是我們女孩子的最愛。這是跟調(diào)皮的男孩子們學的,可是一旦被我們女孩兒掌握了技巧,男孩子們通通得是手下敗將。找那種很完整沒有損傷的梧桐花,把腳輕抬起來,腳心內(nèi)收,腳踝一轉(zhuǎn),用媽媽們做的紅的花的布鞋的鞋幫子,形成一個棱兒,輕輕地放在整朵花的喇叭口位置,這是需要技術(shù)和練習的,一方面是力道,不能太重把花瓣兒弄破了,另一方面是要看準了,用鞋幫把喇叭口封嚴實了,不能留下了空隙,這時候凝神靜氣,突然果斷地腳踝一轉(zhuǎn),踩下去,這兩個動作幾乎是同時做的,但其實還是有差別的,先轉(zhuǎn)腳踝再踩下去。最有成就感的就是“啪”的一聲脆響帶來的愉悅了,聲音最響亮的,一定是最得意的。于是誰占到了最完整最大,花瓣肉實的花,誰就可以比別人厲害那么一丁點,享受那無法超越的,與眾不同的“啪”的一聲了。</p><p class="ql-block"> 春天停留得總是那么短暫,很快地,各種樹木都冒出或細長或圓潤的葉子來,到處鵝黃嫩綠。葉子的生長速度驚人,沒過幾天,又是新綠初成,到處都變了樣兒了。</p><p class="ql-block"> 春天也甩開我們,往更深更遠的方向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