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176, 79, 187);"> 最風(fēng)雅的先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176, 79, 187);"> ■王冰雪</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云山蒼蒼，江水泱泱。</p><p class="ql-block"> 先生之風(fēng)，山高水長。</p><p class="ql-block"> 在這個(gè)年代，很少有人再用“先生”一詞來形容一位女士，因?yàn)槟潜囟ㄊ莵碜钥思旱亩Y儀和崇高的敬意。然而，就有這樣一位先生，她值得我們所有的贊美。她是中國文化的一潺清溪。她是中國古典詩詞的“擺渡人”。她站在哪里，哪里就是詩的國度。她走到哪里，哪里就遍布芬芳的聲律。她可以代表古典中國。她被譽(yù)為中國最美的教師，最風(fēng)雅的先生。她一生致力于古詩詞研究，培養(yǎng)了大批中國傳統(tǒng)文化和古典文學(xué)人才。她輾轉(zhuǎn)多國，但始終情牽華夏。她是“感動中國2020年度人物”。她是“影響世界華人大獎(jiǎng)”終身成就獎(jiǎng)的獲得者。她，就是葉嘉瑩。她出生于1924年，今年99歲。</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她是一個(gè)教師，她是一個(gè)學(xué)者，她更是一個(gè)詩人。詩人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呢？是敏感，多情，特別容易被感動！一朵花，一陣風(fēng)，一片云， 一聲鳥鳴，都能牽引他們的視覺，引發(fā)他們靈感的山洪。葉嘉瑩仿佛天生就有這樣的特質(zhì)，有著詩人獨(dú)有的細(xì)膩、敏感與多情。所以，她生命中的種種經(jīng)歷，種種景象，都能牽動她的思緒，成為她最樸素的詩材。</p> <p class="ql-block"> 1939年，在葉嘉瑩15歲的時(shí)候，她寫下了人生的第一首詩——《秋蝶》：</p><p class="ql-block"> 幾度驚飛欲起難，晚風(fēng)翻怯舞衣單。</p><p class="ql-block"> 三秋一覺莊生夢，滿地新霜月乍寒。</p><p class="ql-block"> 一只被凍得飛不起來蝴蝶，讓他想起了李商隱的詩句——莊生曉夢迷蝴蝶。這只飛不起來的蝴蝶，是不是夢醒的莊生呢？我們不得而知，但是我們知道，從葉嘉瑩先生的少年時(shí)代開始，她對這些草木昆蟲就充滿了關(guān)懷。</p> <p class="ql-block"> 北方本不常見竹子，但是因?yàn)樘K東坡的兩句詩——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她就特意跑到同學(xué)家里挖來一段竹根，移種在母親開辟的花池里。秋天來了，其他花草都已經(jīng)凋零，只有她的竹子青翠依然。她想問問竹子：你所有的同伴都枯黃了，你怎么忍心“獨(dú)自青青”呢？所以，她又寫了一首詩——《對窗前秋竹有感》：</p><p class="ql-block"> 記得年時(shí)花滿庭，枝梢時(shí)見度流螢。</p><p class="ql-block"> 而今花落螢飛盡，忍向西風(fēng)獨(dú)自青。</p><p class="ql-block"> 一個(gè)人生在世間，對宇宙萬物有多少仁愛之心？又有多少自私和貪婪之心？我不知道，為什么15歲的葉嘉瑩就能想到這么高深的問題？</p> <p class="ql-block"> 葉嘉瑩不是一個(gè)好命的女子。在她人生的每一個(gè)階段，都遭受了致命性的打擊——少年喪母，中年丈夫入獄，老年又痛失愛女。 1941年，17歲的葉嘉瑩考上了輔仁大學(xué)，也是在那一年，她的母親突然去世，那樣沉重的悲痛，讓她一連寫了8首《哭母詩》。其中有一首，是這樣寫的：</p><p class="ql-block"> 噩耗傳來心乍驚，淚枯無語暗吞聲。</p><p class="ql-block"> 早知一別成千古，悔不當(dāng)初伴母行。</p><p class="ql-block"> 當(dāng)初，母親不讓她陪著去天津做手術(shù)，可是，如果她知道，那一別就是生死相隔，她怎么會不去陪伴母親的最后一程？</p> <p class="ql-block"> 1948年，葉嘉瑩和丈夫來到臺灣。1949年冬天，因?yàn)榘咨植?，丈夫被拘捕?950年，葉嘉瑩也被拘捕，因?yàn)榕畠哼€不滿一周歲，所以又被釋放出來。但她失去了在“彰化女中教書”的工作和住所，她只好投奔到丈夫的姐姐家。在哪里，她不但沒有一個(gè)房間睡覺，甚至連一個(gè)床鋪也沒有。她只能在走廊鋪個(gè)毯子，帶著女兒睡在走廊。她就像一株被風(fēng)吹起的蓬草，離開了故土，遭遇了離亂，跟故鄉(xiāng)完全隔絕……因此，她又寫了一首詩《轉(zhuǎn)蓬》:</p><p class="ql-block"> 轉(zhuǎn)蓬辭故土，離亂斷鄉(xiāng)根。</p><p class="ql-block"> 已嘆身無托，翻驚禍有門。</p><p class="ql-block"> 覆盆天莫問，落井世誰援。</p><p class="ql-block"> 剩撫懷中女，深宵忍淚吞。</p> <p class="ql-block"> 對葉嘉瑩來說，最大的打擊是1976年所遭遇的“喪女之痛”。20世紀(jì)60年代，她先后赴美國哈佛大學(xué)，加拿大哥倫比亞大學(xué)任教。經(jīng)過十年辛勞，生活漸漸安定，兩個(gè)女兒也長大成家。1976年，葉嘉瑩去費(fèi)城探望小女兒，卻接到大女兒夫婦在多倫多遭遇車禍，雙雙亡故的噩耗。在安排完女兒、女婿的后事之后，她含淚回到溫哥華。她像每一個(gè)尋常的母親一樣，把自己關(guān)在屋里，閉門療傷。在接連數(shù)十天閉門不出的哀痛中，她寫下了十首《哭女詩》，最后一首是這樣寫的：</p><p class="ql-block"> 從來天壤有深悲，滿腹心酸說向誰。</p><p class="ql-block"> 痛哭吾兒躬自悼，一生勞瘁竟何為。</p><p class="ql-block"> 無論你是誰，無論你多么勤勞善良，都難免會有意外發(fā)生。有些傷痛拒絕就好，沒必要分享；有些挫折接受就好，沒必要追問！人生的必修課就是接受無常，順應(yīng)變故。當(dāng)葉嘉瑩想到這里的時(shí)候，她又成長了，她學(xué)會了接受生命之無常。</p> <p class="ql-block"> 從1979年開始，葉嘉瑩每年利用假期自費(fèi)飛回國內(nèi)講學(xué)。她一分錢都沒有拿國家的，反而將畢生的積累3568萬元都捐給了祖國的教育事業(yè)。在她跨洋奔波30多年之后，2014年，她正式回到祖國定居。她在南開大學(xué)創(chuàng)立了中國古典文化研究所，并親自擔(dān)任所長。</p><p class="ql-block"> 出生在農(nóng)歷六月，也被稱為“荷月”的葉嘉瑩，一生鐘愛荷花，一生以荷花的君子之德自相惕勵(lì)。她曾為南開大學(xué)馬蹄湖的荷花寫下這樣的詩句：</p><p class="ql-block"> 結(jié)緣卅載在南開，為有荷花喚我來。</p><p class="ql-block"> 修到馬蹄湖畔住，托身從此永無乖。</p> <p class="ql-block"> 就是這樣一個(gè)女子，以柔弱之軀、兼濟(jì)天下的豪邁，平定了自己的天下，將中國詩詞的魅力散播天下!有人問她：“中國古典詩詞究竟有什么用?”她動容地說：“詩，讓我們的心靈不死!”</p><p class="ql-block"> 浮和沉，名與利，都不是她所追求的東西。她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在她離開世界以前，把即將失傳的吟誦留給世界，留給那些真正的詩歌愛好者。</p><p class="ql-block"> 詩，能讓我們的心靈不死！無論你信與不信，事實(shí)就擺在那里，即使99歲高齡，她依然如磐石般堅(jiān)韌，如松柏般頑強(qiáng)，如春風(fēng)般明媚，懷著滿腹詩情畫意，明麗了近一百年的春秋。</p><p class="ql-block"> 若有詩書藏于心，歲月從不敗美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