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他所在的高度同一級同學當中沒人能比，但他的苦處，他的孤獨又有誰知。</p><p class="ql-block"> 莫道前路知己多，天下誰人能識君……</p><p class="ql-block"> ——題記</p> <p class="ql-block"> 今晚無月，一片漆黑，天空飄著暮春的雪花，屋內(nèi)異常地清冷。李爭科，我?guī)煼兜耐昂眯值埽雅c我們陰陽兩隔，過早地離開這個繽紛的世界。</p><p class="ql-block"> 妻子下午下班帶回這不幸的消息，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心想這絕對是弄錯了，那么健壯的一條漢子，正是年富力強之時，怎能忍心撇下妻兒、老小、同學、摯友，撒手人寰，悄然離去。</p><p class="ql-block"> 但這是真的，一位同學知道我最近身體欠佳，且多愁善感，沒敢把消息直接告訴我，讓妻子委婉轉(zhuǎn)達。我頓時淚如泉涌……</p><p class="ql-block"> 也許是心靈感應，從早晨起床，我感覺胸悶心慌，身上虛汗不停，總感覺要有不好的事發(fā)生了，沒想到竟然是如此不幸的事！</p><p class="ql-block"> 夜深了，我難以入眠，乘妻熟睡，悄悄爬起，坐在書房，目光呆滯，陷入沉思。眼前又浮現(xiàn)出銀色的沙灘，當空的皓月，碧綠的瓜田，赤身在水中嬉戲的小伙伴……其間，有一位壯實憨厚的少年，滿月似的臉龐被夏日的陽光曬得黑里透紅，微笑著漸漸向我走近……</p> <p class="ql-block"> 我和爭科都是從原扶風縣揉谷公社走出的農(nóng)家子弟，他家在隴海鐵路以北，靠近北塬，我家在渭河岸邊臨水而居。他舅家在我們鄰村，其表兄劉滿社是我的初中同學，關系甚好。他每年都來舅家過暑假，我們一起割豬草，一起玩耍，一起幫大人們干些農(nóng)活，當然也少不了一起偷西瓜。這樣我們也就成了最要好的朋友。</p><p class="ql-block"> 上初中時我們同級而不同校。一九八三年中考初試，我與爭科有幸都考取了初中專復試資格，有緣被公社教育組集中在一起復習，爭科比小時更顯老誠，他的隨和與豁達再次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經(jīng)過中考復試，我倆以優(yōu)異成績被當時的陜西省武功師范錄取，并且分配同一班八三級二班。我年齡稍長于爭科，他一直待我親如兄長。我當時算是一個文學青年，他逛書店時碰到好的文學書籍總是給我捎一本。今夜此刻，我又從書架上拿出當年他送給我那本賈平凹早期散文集《月跡》，睹物思人。含淚再讀其中《空谷簫人》、《地平線》、《月鑒》等篇目，陡生滿心凄涼。</p> <p class="ql-block"> 上師范時，我們的宿舍樓有陰面與陽面之分，每半學期要調(diào)整一次。那時候我體質(zhì)較弱，每次該他住陽面時，他總是把陽面讓給我住，自己一直住在陰面床鋪。他把健康留給了我，如今卻過早地離開了人世。倘若時光能夠倒轉(zhuǎn)，我愿用我的殘生，換取另一個生命的延續(xù)，讓世間少一點悲哀。</p><p class="ql-block"> 我們作為那個特殊年代的尖子生，由于共和國基礎教育的需要，殺雞取卵，讓我們失去上重點中學考大學的機會，過早地就讀師范，得到一個可憐的中專文憑，以致在以后的發(fā)展中已受到制約。但是爭科兄弟憑著自己的熱情、踏實、聰慧及膽識，一路逆襲，由子校教師，廠辦文員，中鐵電氣化公司黨委辦公室副主任、主任，一直到中鐵電氣化集團公司副總。其中不只是汗水的澆灌，也滲透著智慧與毅力。在追悼會上，中鐵電氣化公司的挽聯(lián)“愛同志念親友衷腸熱膽，勤事業(yè)重實干殫精竭慮”是對他一個完美的寫照。天妒英才，不永其年，這是人世間最大的悲哀！</p><p class="ql-block">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末，由于體制問題鄉(xiāng)村教師發(fā)不上工資，我拖家?guī)Э趤韺氹u謀生，孩子需要在寶雞就讀。我的住所離電氣化局寶雞公司子弟小學不遠，我知道爭科曾在這所學校工作過，便拉著班長柯忠輝去找當時子校王校長，王校長得知我們和爭科是師范同學，爽快地給孩子辦理入學手續(xù)。</p><p class="ql-block"> 從王校長那兒得知，爭科同學事業(yè)上的輝煌除自身能力之外，他也比常人付出百倍的努力。在他的成長路上也充滿著委屈與辛酸。我只知道鄉(xiāng)村教師不易，城里工作的同學也好不了多少。爭科雖工作多年，也湊不夠給父母買一臺彩電的錢。初戀的女朋友，雖與他有山盟海誓，后來又嫌棄他是農(nóng)民的孩子，嫌棄他只知踏實工作而缺乏浪漫，終歸分手。但他沒有屈服，“窮且益堅，不墜青云之志?！睉{著自己的才華與忠誠實干，走出了自己的康莊大道，為同時代的武師人長了臉。如今，他雖然離開了我們，悲哀之余，心里還有些許的欣慰！</p><p class="ql-block"> 多少年了，我們都在為工作、生計而奔波，散多聚少，間或捎來的一聲問候，或是微信中的一段祝福，都是幾十年間兄弟情誼與牽掛。</p><p class="ql-block"> 最難忘的是去年七月某日，我與爭科同學終于在故鄉(xiāng)楊陵小鎮(zhèn)相遇了。那次，酒席桌上他拉我靠著自己坐下，哥長哥短地叫著，酒一杯一杯地敬著，那個歡快的場面已成為永遠的定格。</p><p class="ql-block"> 聚會結(jié)束，他特意拉著我的手去散步，仲夏夜晚，月色朦朧，蛙聲如潮，故鄉(xiāng)的風也帶著縷縷清香。我從他沉穩(wěn)而堅毅的神情中，看出了絲絲縷縷的憂傷。我們彼此談了很多，有得意與失落，奮斗與彷徨，喜悅與淚水……。</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滄海桑田，每個人都經(jīng)歷過了風雨的侵蝕，在心靈深處都有著抹不去的傷痕。我永遠記著他最后給我那幾句互相鼓勵的話：“哥，往后余生，我們都好好地過活吧。咱這個年齡了，學會看淡一切的，剩下的時間渡人渡己，問心無愧……”。</p><p class="ql-block"> 渡人渡己，問心無愧的話語猶在耳旁，好兄弟卻突然間走了，給我們留下了遺憾，留下了悲痛，留下不盡相思，也留下了幾十年間的情懷……</p><p class="ql-block"> 茍且偷生的我們會好好活著，學會渡人渡己。讓生活更有意義，讓生命得以升華，讓人生更有尊嚴。只有這樣，才能無愧于這幾十年的情誼，無愧于故鄉(xiāng)天空上的一輪圓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寫于二零二三年四月二十日午夜</p><p class="ql-block"> 二零二三年五月一日修改</p>